整個茶樓像是燒沸的油鍋,火星四濺。
他們不在乎甚麼青城不青城,他們只想聽無心和尚如何逆天改命,如何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被人硬生生截斷!
憋屈、憤怒、躁動,盡數化作咆哮傾瀉而出。
兩名青城弟子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
他們萬萬沒想到,一個說書的,竟能煽動整座城的情緒。
但他們不能退。
任務在身,不容有失。
兩人對視一眼,默契浮現。
下一瞬,其中一人猛然踏前一步,衣袖翻卷如浪。
“轟!”
一股雄渾真氣驟然爆發,如寒流席捲全場。
前排幾個修為淺薄的聽眾當場被震得踉蹌後退,桌椅嘩啦倒了一片。
威壓瀰漫,殺氣隱現。
一場衝突,一觸即發。
緊接著,一道冷喝如驚雷炸響——
“青城派辦事,閒雜人等閉嘴!”
聲音未落,一股磅礴威壓轟然傾瀉而下,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九品!”
“這弟子……竟是九品高手?!”
臺下人群霎時譁然,不少人呼吸一滯,臉色刷地慘白。
九州武道,九品為尊!
那可是跺一跺腳,一方城池都要震三震的存在!一域之內稱雄霸主,尋常宗門連請都請不動一位。
可眼下,青城派隨隨便便派來招個徒,竟就帶了個九品弟子壓陣?
這是何等底蘊?何等排場!
高閣之上,丫鬟扶欄而立,眸光閃動,嘴角揚起一抹譏笑:
“總算有人收拾這狂妄之徒了,看他還能不能繼續吹牛不打草稿!”
她顯然仍記恨著張世安先前那句“你家掌門進不了天驕榜前十”,此刻只盼著那說書人當場出醜,跪地求饒。
唯有曉夢靜坐如初,神色不動。
捱揍?
的確會有人捱揍。
但絕不會是那個男人。
她親眼見過那一夜——五品到指玄,五境跨越,如同踏階而上,舉重若輕。
那樣的怪物,區區九品,在他眼裡怕不過是路邊石子,踢一腳都不帶彎腰的。
所以她不驚、不慌、也不攔。
她唯一擔心的,反倒是青城派那些老古板。
護短成性,死要面子,若張世安真把人廢了,恐怕日後少不了明槍暗箭、暗中打壓。
可轉念一想,她唇角微勾。
也好。
正好藉機出面調停,順勢賣個人情。
能被這樣一個妖孽級人物承情,將來換來的回報,何止百倍千倍?簡直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正思忖間,另一名青城弟子已大步上前,站在張世安面前,居高臨下,寒聲道:
“自己走,還是我請你滾?”
語氣陰沉,殺意隱現。
可惜落在張世安耳中,卻像聽了個笑話。
他緩緩抬頭,眸底掠過一絲譏誚:“呵……就憑你這副嘴臉,我還以為整個九州都姓‘青城’了。”
“你這麼狂,你師父知道嗎?”
“你——!”
對方臉色驟變,怒火衝頂,抬手便是凌厲一掌,直轟胸口!
勁風呼嘯,內力翻湧,意圖一擊將其震飛,斷骨挫筋,至少躺上半年!
可他剛出手,便已註定敗局。
“滾。”
張世安只吐一字。
話音未落,周身氣機轟然炸裂,無形罡氣如怒潮掀浪!
那人連反應都來不及,整個人像是被巨錘掄中,騰空倒飛,劃出一道狼狽弧線,“轟”地砸進臺下,桌椅盡數碎裂,木屑紛飛!
“臥槽!!”
“我眼花了嗎?九品高手,一招秒了?!”
“張先生牛逼啊!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痛快!叫你們青城派目中無人,今天終於踢到鐵板了!”
臺下瞬間沸騰,歡呼聲如潮水般席捲全場。
而另一名青城弟子見狀,雙目赤紅,怒吼一聲拔劍出鞘!
“小雜種,你找死!!”
劍光如電,撕裂長空,銳氣割面生疼,直取咽喉——這一劍,不留餘地,只為取命!
張世安眼神驟冷。
你欺我,我讓你吃點苦頭也就罷了。
你要殺我?
那是你自己不想活了。
指尖輕抬,兩指如鉗,凌空一夾——
“叮!”
劍尖應聲而止,穩穩夾在指縫之間,紋絲不動!
眾人瞳孔驟縮!
下一瞬,張世安掌勢如奔雷,直拍丹田!
“砰——!”
沉響炸開,如擂戰鼓!
那弟子七竅溢血,臉色瞬間灰敗如紙,體內氣海崩裂,經脈寸斷,修為盡廢!
“你……”
他喉嚨咯咯作響,還想開口。
張世安看都懶得再看,反手一掌甩出!
“啪——!”
又是一聲脆響,人影橫飛,重重砸入人群,生死不知。
“師弟!!”
先前那名弟子見狀,怒吼欲撲,剛要衝上前來。
忽然眼前一黑——
一個麻袋從天而降,兜頭套下!
緊接而至的是雨點般的拳頭,噼裡啪啦砸在身上,打得他頭暈眼花,鼻血狂噴,連滾帶爬也躲不開。
臺下頓時爆發出鬨堂大笑。
誰也沒想到,這場本該是青城派耀武揚威的招生大會,竟成了張世安一人鎮場的舞臺秀。
“找死是吧?讓老子教你們甚麼叫囂張!”
“打死這狂徒!”
“在武帝城也敢裝大尾巴狼,真當自己是北涼王了?”
臺下群雄暴起,怒吼如潮。
原本只是聽書看熱鬧的百姓,此刻卻像被點燃的乾柴,一觸即燃。
忍你很久了!
哪怕你是九品高手,蒙著頭,照打不誤!
拳風呼嘯,棍影翻飛,黑巾罩面的那人頓時被打得踉蹌倒退,嘴角溢血。
“誰幹的!”他嘶聲咆哮,眼中怒火幾乎噴出。
可回應他的,是一陣從四面八方襲來的譏笑。
“小子,記清楚了——揍你的是武帝城的不良人!”
“勸你嘴巴放乾淨點,不然下次碰見,腿給你打折!”
“躲在臺上逞口舌之快,算甚麼本事?有種下來單挑啊!”
話音未落,人群已作鳥獸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個滿臉是血的身影,在風中搖晃。
……
此時,北涼王府幽深處。
老黃像個鬼影似的黏在徐世子身後,腳步輕得幾乎沒聲兒。
“世子吶,”他壓低嗓音,眼裡閃著光,“北巷茶肆的張先生開新篇了,講的就是您昨夜斬敵三十二的事蹟!”
“要不咱溜過去聽聽?保準比練劍有意思。”
徐世子眉頭一皺,身子一側,險些把他甩出三步遠。
“老黃,我都說多少回了——別跟著我。”語氣裡透著無奈,像是對著個甩不掉的債主。
“你喜歡聽書,自個兒去就是,非得拖上我?”
老黃急了,連忙擺手:“江湖險惡啊世子!若我不護著您,萬一出點岔子……”
“岔子?”徐世子嗤笑一聲,腳步不停,“在這武帝城,誰敢動我?”
“我爹坐鎮北涼,整個天下都得看他臉色。
有人敢在我頭上動土?嫌命太長了?”
“你要聽書,儘管去。
我爹那兒還有我在呢。”
說完,他身形一閃,拐入迴廊,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老黃站在原地,愣了半晌,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對啊!這是武帝城,不是荒郊野嶺!北涼王的親兒子,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下手?”
“是我多慮了……真是越老越囉嗦。”
他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眼神微動,似有千言萬語堵在喉間。
最終只化作一聲輕嘆,搖頭苦笑:
“世子……真的長大了。”
話罷,他抖了抖衣袖,慢悠悠轉身,朝北巷茶肆晃去,背影竟有幾分落寞。
……
北巷茶肆外,人聲鼎沸。
歐冶子踱步而來,本以為只是尋常爭執,懶得理會。
可剛到門口,耳中便炸開一陣熟悉的慘叫。
他腳步一頓,眉峰驟斂。
眯眼望去,靈覺如蛛網鋪開——
只見兩人倒在地上,渾身是傷,氣息微弱。
其中一個,丹田碎裂,經脈盡斷,再無修行可能。
那是他的師侄!
“你們……”歐冶子聲音極輕,卻像冰刃劃過骨髓,“是在找死。”
話音未落,一股滔天威壓轟然爆發!
那不是內力,而是劍意!是殺意!是來自青城山七大劍仙之一的震怒!
狂風憑空捲起,磚石亂飛,圍觀之人連反應都來不及,便如落葉般被掀飛出去——
“哎喲——!”
“牆!撞到牆了!”
“救命!我褲子都飛沒了!”
整條街剎那間亂成一鍋粥。
桌椅翻倒,茶碗碎裂,連屋簷瓦片都被震得簌簌掉落。
而歐冶子已蹲下身,顫抖著手扶起兩名弟子。
當他察覺其中一人丹田被廢時,雙目驟然猩紅。
廢人丹田,形同誅心。
這不是切磋,是羞辱!是挑釁!是對整個青城山的蔑視!
“誰幹的?”他低聲問,聲音平靜得可怕。
無人敢應。
二樓雅座,曉夢端茶的手微微一滯。
看清來人面容那一刻,她瞳孔一縮。
歐冶子?青城山七劍之一,十五年前便踏足指玄境的老怪物?
更棘手的是——此人護短成性,殺人不過問緣由。
如今張世安竟敢廢他師侄丹田……
曉夢指尖輕敲桌面,眸光微閃。
“這小子,做事也太狠了點。”
換個人還好說,憑她身份還能斡旋一二。
可偏偏撞上這位煞星……
正思忖間,樓下那道身影已如修羅臨世,立於殘局中央,周身劍氣翻湧,彷彿下一瞬就要血洗長街。
有人想逃,卻被他周身暴湧而出的恐怖氣息死死鎖住——門窗震顫,空氣凝滯,連呼吸都像是被鐵鉗扼住咽喉。
“我再問一遍!”
聲如驚雷炸裂,震得樑上塵灰簌簌而落,“是誰廢了我師侄丹田?站出來!”
全場死寂。
無人敢應,無人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