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再度提起無名那兇險至極的命格,語氣中帶著幾分敬畏與唏噓。
眾人聞言,心頭一沉,紛紛默然不語。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依舊落在張世安身上——故事還未講完,他們仍想知道,鳳舞究竟是如何成了無名的隨從?
高臺之上,張世安輕嘆一聲,繼續道:
“一個月後,無名收到了一封請帖。”
“十大門派聯合相邀,請他前去裁決一名‘重罪之女’。”
“手持英雄劍的他,一向被視為正道象徵,這樣的邀請,他無法推辭。”
“可誰也沒想到,這根本不是審判,而是一場設好的局!”
“當年快意門的老祖被無名廢去修為後,另一大宗門取而代之,成為新的十大門派之首。”
“那位掌權者野心勃勃,一直視無名為眼中釘。
為了剷除他,便將鳳舞擄來,當作誘餌。”
“他們對外宣稱鳳舞是魔道餘孽,要無名親自執刑。
現場早已埋伏下數萬門徒,只等無名若有一絲猶豫,便群起而攻之,說他包庇魔女,沆瀣一氣。”
“可那時的鳳舞,其實已命如遊絲。”
“哪怕沒人抓她,她也撐不了幾日了。”
“因為她曾為救無名,替他承受了一半的穹天血毒。
當日她散功化氣,將天一神元盡數渡入無名體內。”
“雖因此延緩了毒性發作,多活了些時日,但生命早已走到盡頭。”
“當她在審判臺上看見無名走來,心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不怕死,怕的是無名為殺她而悔恨終生。”
“可當她發現,無名竟已失憶,全然不記得自己是誰時,反而悄然鬆了一口氣。”
“至少……他不會痛苦,也不會掙扎了。”
“可十大門派低估了無名的本心。
他們口口聲聲說鳳舞是妖女,可在無名眼裡,她只是一個奄奄一息、被人欺凌的弱女子。”
“反倒是這些所謂正道人士,如此冷酷無情,讓他心中生厭。”
“見無名遲遲不動手,立刻有人按捺不住,拔劍欲斬鳳舞。”
“無名怒髮衝冠,英雄劍出鞘如電,當場斬殺那些虛偽之徒。”
“那一戰,十大門派派出的數萬人馬幾乎全軍覆沒。”
“江湖元氣大傷,多年未復。”
“但也正因這一戰,‘武林神話’四字響徹四海,震懾無數妄圖稱雄之人!”
“無名救下鳳舞后,總覺得她似曾相識,卻又無論如何也想不起過往。”
“鳳舞為了能留在他身邊,便低聲告訴他:‘我曾是您的僕人,所以您才會覺得熟悉。
’”
“無名信以為真,於是以體內殘存的天一神氣,替她逼出殘毒,續命回生。”
“自此之後,鳳舞便以僕人身份追隨左右,寸步不離。”
“但她始終不肯相認,除了怕擾亂無名心境外,還有一個原因——無名已妻妻子。”
“她不願讓他陷入兩難,寧願藏起深情,默默守護。”
“這就是無名與鳳舞之間的過往,也是他與第二位長生神話之間的一段宿緣。”
“傷心橋下春水碧,曾照驚鴻一影歸……好一個鳳舞,好一段痴心無言。”
“甘願隱姓埋名,只為守在他身旁,哪怕只是遠遠看著。”
“無名此生,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
“唉,造化弄人啊。
偏偏在她最該被珍視的時候,他已經有了家室。”
“誰能想到,她本有機會成為繼大梵天之後的又一位登頂之人?若非把天一神元讓給了無名,今日江湖或許已是另一番天地。”
“不過話說回來,無名得此奇遇,不僅解了血毒,還一舉剿滅十大門派。”
“也算是替大梵天完成了遺願,報了當年之仇。”
“只是不知道……若有一天,無名終於知曉真相,他會作何抉擇?”
“嘿,這不是挺好嗎?原配未亡,紅顏又歸,雙喜臨門吶!”
“哈哈,這還用選?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當然是都要!”
“就是嘛,江湖兒女,何必拘泥俗禮。”
“真心喜歡,就別辜負彼此。”
聽罷結局,眾人心中微暖,總算不那麼沉重了。
一時間,眾人笑意盈盈,紛紛打趣起來。
二樓雅間內,無名靜立良久,眉宇間閃過一絲掙扎,終是下定決心。
話音未落,他已起身疾行,身影如風般掠出登仙樓。
他要尋鳳舞去。
至於小瑜那邊,只能待日後當面解釋了……
屋中只剩下斷浪與劍晨二人,彼此對視,一時無言。
來時熱熱鬧鬧,轉眼間卻只剩他們兩個孤零零地坐在這兒。
斷浪心思卻早已飛轉開來——
劍聖孤身踏入劍界,生死未卜,若真是一去不返,那自己豈不是得趕緊另尋靠山?
他目光一轉,落在身旁的劍晨身上,臉上立刻堆起笑容:“劍晨兄正氣浩然,更有幸承繼無名前輩的英雄劍,實乃天命所歸。”
“若是張公子將來重排少年英傑榜,您必能獨佔鰲頭!”
劍晨聽罷,心頭一暖,嘴角微揚,頓覺這斷浪順眼了許多,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悄然拉近。
頃刻之間,這寬敞的包廂裡便只剩你吹我捧、互稱兄弟的熱鬧場面。
高臺之上,張世安望著無名匆匆離去的身影,輕輕搖頭,隨即唇角微揚,低語道:
“世人皆逃不過七情六慾,縱有千般絕症,唯相思最難醫治。”
“哪怕你是武林中的不敗神話,手持天劍的無名,一旦牽動心底埋藏二十載的情愫,也不免倉促奔走。”
“呵,這便是情之一字的力量啊。”
他抬眼望向二樓,恰好與李寒衣的目光相遇。
張世安眨了眨眼,眸中帶笑,惹得少女臉頰微燙,急忙低頭避開視線。
他輕啜一口清茶,神色悠然,任憑廳中議論聲起伏迴盪。
見氣氛恰到好處,這才緩緩開口:
“關於無名前輩的傳奇,我們暫且說到這裡。”
“接下來,該輪到劍仙榜第三位——十強武者,武無敵!”
此言一出,大廳頓時安靜下來。
然而當“武無敵”三字傳入耳中,眾人臉上卻浮現出幾分茫然。
原以為這等排名之人,定是名動天下、威震八方的絕頂高手。
畢竟位列劍仙榜前三,甚至凌駕於無名之上,豈會是泛泛之輩?
可偏偏,這個名字聞所未聞。
“大宋江湖的朋友,可有人聽說過這位武無敵前輩?”
“慚愧,在下闖蕩江湖近十年,自認也算閱歷不少,卻從未聽聞此人!”
“等等……老夫早年遊歷四方時,倒是聽過一段傳聞,不知是否指的就是此人?”
“哦?前輩請講,快說來聽聽!”
趁著張世安稍作停頓,一名鬚髮斑白的老者撫須開口,語氣中帶著遲疑:
“據說九十年前,江湖上曾出過一位名為‘天池血魔’的邪道巨擘,兇殘暴戾,橫行無忌,無人敢攖其鋒。”
“直至一位自稱‘十強武者’的神秘高手現身,名號正是武無敵。”
“二人在天池絕頂激戰七晝夜,最終血魔授首,屍骨沉淵。”
“但那一戰之後,武無敵亦從此銷聲匿跡,再未現於紅塵。”
“歲月流轉,久而久之,連這段傳說也被漸漸遺忘……”
“我的天!九十年前就能斬殺血魔,這位前輩怕不是早已踏破武道極限?”
四周頓時譁然一片,驚歎之聲不絕於耳。
高臺上,張世安執扇輕搖,眼中掠過一抹意外。
沒想到竟有人知曉武無敵的舊事。
要知道,那位強者活躍的年代,距今實在太遙遠了。
他微微頷首,含笑讚道:
“老人家所言極是。
當年斬滅天池血魔者,正是十強武者——武無敵!”
“接下來,就由我為諸位細細道來這位前輩的過往風雲。”
“武無敵,出身於大宋境內早已衰敗沒落的武林世家——天峰武家。”
“三百年前,天峰武家乃江湖公認的武學魁首。”
“彼時家主武無二,人稱‘武神’,一身修為通天徹地,威名遠播四海,武家門庭顯赫,萬人敬仰。”
“可惜武神突然失蹤,自此武家江河日下,族人隱退避世,終至湮沒於江湖浪潮之中。”
“直到三百年後,武無敵降生,才真正扭轉了武家沉寂三個世紀的頹勢。”
“武無敵自出世便擁有一顆與武道共鳴的靈心,彷彿天生為戰而生,註定要成為一代武神。
年少時便能一眼看穿任何武學的真諦,其天賦之卓絕,堪稱曠古爍今,足以比肩先祖武無二。”
“隨著他的出現,那早已黯淡無光的武家血脈,終於重新燃起了復興的火種。”
“可這輝煌背後,並非天賜,而是以至親之血、以性命為代價換來的!”
“甚麼?他的天賦,竟是父親用命換來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若真有這樣的機會,我也願捨命一搏!”
高臺之上,
聽著四周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張世安輕輕搖頭,神情中帶著幾分無奈與唏噓。
“諸位恐怕誤會了。”
“武無敵的天賦,不完全是其父以命相換的結果。”
眾人聞言皆是一怔,目光齊刷刷聚焦於他。
只見張世安微微一笑,緩緩道來:
“天峰武家,曾是武林中的巔峰存在,名震八荒。
他們並非凡俗世家,而是源自上古神魔時代的遺脈。”
“家族世代相傳的神兵——‘天命’,擁有開啟《九空無界》的神秘之力。
那是一處藏匿天地至理的秘境,凡人一旦進入,便可窺見萬法本源。”
“而這把神刀的背後,也藏著一段塵封往事,正是這段因果,導致了武家三百年的衰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