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臺之上。
張世安聽著四周催促之聲,唇角微揚,從容展開手中摺扇,繼續娓娓道來:
“依僧皇所言,劍聖一路追尋劍道極致,終有一日行至一座將軍府外,終於尋到了宿命之敵。”
“可那人……當時還未降生。”
他語氣一頓,吊足眾人胃口。
“當劍聖路過那府邸門前,忽見竹林異象——千竿翠竹,葉尖齊齊朝府內低垂,如臣子叩首。”
“此乃罕見之兆,謂之‘百竹朝皇’,預示府中即將誕生一位劍中帝王!”
“探明緣由後,劍聖頓悟:那尚未出世的胎兒,正是他命中註定的對手。”
“於是留下戰書,約定十九年後,與此子一決高下!”
“他是劍聖,縱橫天下,無人敢違。”
“他的一句話,比帝王詔令更重。”
“大將軍慕龍不願親子涉險,便從鄰村韋家花三兩銀子買來一名嬰孩,打算讓他替自己兒子赴約應戰。”
“可惜劍聖並不知曉——他真正要挑戰的,乃是萬劍歸宗、執掌劍皇之命的絕世奇才。”
“可誰能想到,慕龍一番暗中運作,竟為劍聖尋來了一位更為恐怖的對手。”
“比劍中王者更強的……竟是劍中之神!”
大堂之內,眾人聽完慕府這番手段,無不瞠目結舌。
片刻間,四面八方響起此起彼伏的私語聲。
“我靠,居然還能這麼玩?”
“不愧是做過官的人,慕龍這一手操作真是滴水不漏啊!”
“哈哈,怕自家兒子跟劍聖交手出事,就花錢買個替身頂上,真夠無恥的!”
“不過……張公子最後那句話,到底啥意思?”
“意思就是,原本劍聖要戰的,是慕龍的兒子,那個所謂的‘萬劍之皇’,指的就是他。”
“但後來慕龍從韋家弄來的那個替身小孩,劍道天賦竟然比親兒子還強!”
“我的天,家裡一下子冒出兩個絕世劍才,這麼說,慕家這是要崛起了?”
“太離譜了!能和劍聖抗衡的奇才,一下蹦出倆,真的假的?”
“嘖嘖,一個是命中註定的萬劍之皇,另一個更是深不可測,如今的大宋武林,也未免太嚇人了吧?”
“我還挺好奇,那位僧皇到底是何方高人?沒想到他真能幫劍聖找到宿命之敵。”
“莫非他也通曉天機、能推演命數不成?”
“還有那慕府的少主,究竟是甚麼來頭?”
“既然被稱為天生的萬劍之皇,長大後必成一代劍道大宗師!”
“有人知道嗎?這兩個少年,到底是誰?”
天字四號房內。
劍晨與斷浪望著無名,滿臉震驚。
誰也沒料到,無名的過往竟如此離奇——
從小就被買來當替罪之人!
誰不知道劍聖冷酷無情,與他對劍,九死一生。
正因如此,慕龍才特意尋了個孩子回來,替自己兒子擋災!
唯有無名,神色如常,波瀾不驚。
他對命運並無怨恨,若說遺憾,也只是未能真正與那傳說中的強者一戰罷了。
而此刻,劍聖終於明白——
當年他真正的對手,早已被悄然替換。
正是這一換,讓他敗得不明不白,自此半生困於執念之中,日夜煎熬。
怒意在心頭翻湧,隨即又化作一聲長嘆。
不論如何,他終究是輸給了無名,這是無法更改的事實。
而他當初所求的,不正是一個能將他擊敗的對手嗎?
想起當年僧皇再三勸阻,告誡他若執意尋劍,恐毀一世威名。
那時他嗤之以鼻,甚至放言:若無人可敗我,便回山斬佛!
如今回想,只剩滿心蒼涼。
“那最終的一劍,究竟該是甚麼模樣?”
“若我能參透,是否真有機會戰勝天劍?”
他目光死死盯著高臺,心中思緒翻騰。
臺上,張世安的聲音再次響起,全場漸漸安靜下來。
“十六年後,劍聖登上寒山劍峰,欲拔英雄劍,卻未能成功。”
“天下無敵的劍聖,竟被一柄劍拒之門外,其內心之震怒與屈辱,可想而知。”
“只因英雄劍唯有真正的英雄方可拔出,若非其人強行奪劍,劍必自碎。”
“正當劍聖憤懣之際,山下忽然來了兩位少年。”
“而就在他們現身之時,數百年未曾出鞘的英雄神話,竟自行破土而出,落入二人手中。”
“劍聖瞬間感應到——其中一人,便是三年後註定與他決戰之人!”
“英雄劍現世,意味著得劍者將成為新一任天劍。”
“怒火中燒的劍聖,當即出手,欲毀劍、殺人,徹底終結威脅。”
“而這兩人,正是慕龍之子,以及當年慕府買來的那名替身少年。”
“雖天賦卓絕,但畢竟年僅十六,如何抵擋得住劍聖的絕世一擊?”
“其中一名少年當場重傷,氣海崩裂,丹田盡毀,武功全廢!”
“傷了二人之後,劍聖心中的戾氣稍減,遂收手離去。”
“只留下一句——三年之後,再來取你們性命!”
轟!!!
當張世安講到這裡時,全場一片死寂。
誰也沒想到,堂堂劍聖,竟會做出這等欺凌後輩之事。
竟然覺得那兩個少年會動搖自己的地位,竟動了殺心,欲將他們斬盡殺絕。
這哪還像是一代劍道泰斗應有的氣度!
“看來當年那兩個孩子確實不凡啊,竟能讓劍聖這般人物都坐立不安,甚至想提前出手將他們扼殺!”
“其中一人丹田氣海都被劍聖親手毀去,此生怕是再難踏足武道之路了,可惜啊。”
“說到底,還是劍聖心裡發虛,放不下‘劍聖’這個名號,怕真有一日會在他們手中落敗!”
“幸好他最後收手了,沒把事做絕,否則未免太過狠辣。”
“英雄劍?我記得那不是武林神話、劍神無名的佩劍嗎?”
“我靠?該不會……當年那兩個小孩裡,有一個就是無名吧?!”
英雄劍之名,天下誰人不知?
一聽這話,眾人頓時議論紛紛,猜測四起。
高臺上,張世安輕輕頷首,語氣平靜地說道:
“不錯,那兩名少年之中,的確有一位,正是後來的武林神話——無名。”
“我的天,真的是他?”
“可細想也合理,放眼江湖,除了無名,誰能真正擊敗劍聖?”
在一片驚愕與低語中,張世安繼續緩緩道來:
“光陰似箭,轉眼三年過去。”
“而劍聖也未曾食言,三年之後,再度尋上那兩人。”
“只可惜,因緣際會之下,他終究未能如願,接連兩次敗在對方劍下。”
“自此之後,劍聖便徹底退出江湖,隱世四十載。”
“當年初遇無名與慕應雄,劍聖因無法拔出英雄劍,怒火中燒,當場重創二人,更廢去了無名的丹田氣海,令其淪為廢人。”
“三年後,無名歷經萬劍輪迴的磨礪,不僅功力盡復,劍道境界更是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層次。”
“當他手持英雄劍,匆匆趕往慕家鎮阻止兄長慕應雄叛國之際,在途中卻遭遇劍聖的挑戰。”
“此前,他與大哥慕應雄已有約定:三年之期一到,以英雄劍定勝負。”
“因此面對劍聖,他不願拔劍相向。”
“而劍聖亦不願佔此便宜,於是二人另闢比試之法——先以劍意交鋒,招式拆解,激斗數個時辰,仍難分伯仲。”
“就在此時,恰有兩名青年兄弟途經此地。”
“劍聖見狀,頓生一計,以絕世劍意操控其中一人,迫使其向親兄弟痛下殺手。”
“無名無奈,只得操控另一人反擊自保。”
“兩人借他人之身,演一場生死對決,纏鬥良久,依舊不分勝負。”
“然而劍聖太過冷酷,他驅使那青年步步緊逼,招招致命,卻忽視了血脈相連的手足之情。”
“到了最後一擊之時,被控制的青年內心掙扎至極,終究不願傷及骨肉,拼盡意志反抗。”
“那一瞬,血濃於水的親情之力,竟硬生生衝破了劍聖無情劍意的束縛!”
“連自己操控的人都已失控,又如何能勝過無名?”
“最終,劍聖落敗——他的無情之劍,敗在了無名心中有情的劍意之下。”
“從此,他在與無名比劍之處,劃地為墳,將自己活埋於土中,形同自囚。”
“這是他第二次歸隱。
第一次,則是在十九年前,他東行問劍的那段歲月。”
“果然,僧皇所言非虛,劍聖終究尋到了能敗他的那一劍。”
“二十年後,因宮本雪靈遠赴中原尋找劍聖,以聖器‘黃泉十渡’開啟傳說中的‘九空無界’,這場變故驚醒了沉睡已久的劍聖。”
“但他並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知既已甦醒,便一心只想再戰無名,洗刷前恥。”
“耗時數月,他終於創出曠世劍法——聖靈劍法《劍二十二》,滿懷信心前往尋人。”
“可惜此時的無名,早已因世事變遷,悄然退隱江湖。”
“可劍聖執念深重,幾經波折,終是尋到了無名蹤跡。”
“可他沒想到的是,此刻的無名,劍道已臻至傳說中的至高之境——天劍境界。”
“更讓他震驚的是,無名僅憑當年一睹《劍二十一》的記憶,竟已推演出《劍二十二》的所有變化,甚至悟出了破解之法。”
“他將這破招傳予弟子劍晨,借徒弟之手,再度挫敗劍聖。”
“至此,劍聖三度對上無名,第二次落敗。”
“心如死灰的劍聖,在無名點撥之下,才恍然驚覺——劍二十二並非聖靈劍法的盡頭,其後尚藏有一式超脫塵世、凌駕三界的絕世之劍。”
“那一劍,名為《滅天絕地劍二十三》!”
大殿之內。
隨著張世安話音落定,滿堂之人皆倒抽一口冷氣,面露驚容。
誰也沒想到,劍聖竟是在如此境地下敗於無名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