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誰會為了救一個連名字都不知的陌生女子,甘願飲下致命毒藥呢?
天字一號房內,司空千洛忍不住驚呼:“這位段公子倒是有趣得很!要是我當時是那姑娘,非得嫁給他不可!”
話音未落,她便揚聲朝臺上問道:“世安哥,那姑娘最後是不是以身相許,跟段譽終成眷屬啦?”
“英雄救美,美人報恩,書上不都這麼寫的嘛!”
“說得妙啊!哈哈哈!”
大廳裡頓時響起一陣鬨笑。
然而下一刻,張世安淡淡一句,直接戳破所有人幻想——
“並未成就姻緣,反倒成了兄妹。”
“噗——!”
不少人一口茶噴了出來,震驚之餘,齊刷刷望向高臺,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張世安慢悠悠啜了口茶,才緩緩道:“此事說來,還得怪段譽他爹年輕時風流成性,處處留情。”
“除了那位少女之外,江湖上另有好幾位女子,也都算是他的妹妹。”
天字七號房中,段譽心頭猛然一顫。
除了鍾靈、木婉清,竟然還有這麼多姐妹流落外頭??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身旁的王語嫣,頓時脊背發涼。
不會吧?
不會吧?
該不會連王姑娘……也是我的親妹妹?
三念齊出,段譽只覺胸口發悶,腳步沉重地走出房間,拱手向臺上顫聲問道:
“敢問公子,能否明示一二……我究竟還有多少位妹妹尚在人間?”
他已經怕了。
與其日後撞上紅線才悔恨莫及,不如現在問個清楚,好歹避個禍端。
萬一再遇上心動之人,結果又是血親,那可真是生不如死了!
高臺上,張世安望著段譽,語氣中帶著幾分憐憫:“除了鍾靈、木婉清之外,你還另有三個妹妹。”
“她們是——王語嫣、阿朱,還有阿紫!”
轟——!
剎那間,段譽只覺頭腦一片空白,彷彿天地都在崩塌。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燒得他胸口發悶。
都是他爹惹的禍!憑甚麼這些爛攤子要他來扛?
自打踏入江湖以來,他每遇一個心儀的女子,結果都跟自己沾親帶故,這哪是情緣,簡直是劫難!
好不容易王語嫣對他態度漸暖,兩人之間似乎有了轉機,
可轉眼又被告知,她是自己的親妹妹?
這算甚麼事兒啊!
段譽心頭堵得厲害,想哭都哭不出來。
屋內。
王語嫣也是震驚不已。
這個訊息來得太突然,她一時竟不知如何應對。
段譽一路追隨守護,無論她提甚麼要求,從不曾推辭。
要說心裡對他毫無波瀾,那是騙人。
更何況,方才表哥慕容復那般冷酷絕情,早已讓她心灰意冷。
反倒是段譽那份執著,悄然在她心中紮下了根。
如今驟然得知二人竟是兄妹,她只覺得五味雜陳,說不清是失落,還是遺憾。
高臺上。
看著失魂落魄的段譽,張世安輕嘆一聲:“本不該插手你的家事,原也不便多言。”
“但見你一片痴心,實在不忍,才斗膽說上幾句。”
“你那些妹妹,的確都是段正淳的女兒不假。”
“可你……並非段正淳親生。”
“所以今後該如何抉擇,還得看你自己的心意。”
“至於真相為何,回去問問你母親便知。”
轟!!!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誰也沒想到,堂堂大理鎮南王世子,竟非段家血脈!
若此事傳揚出去,勢必震動朝野,動搖皇室威信。
搞不好,段譽連世子之位都要保不住!
然而,就在這人人驚駭之際,段譽卻忽然感到心頭一鬆。
世子身份於他而言,本就不重要。
只要能與心愛之人相守,哪怕捨棄榮華富貴,他也甘之如飴。
只是……
既然段正淳不是生父,那自己的親生父親,又是何人?……
正當眾人還在震驚之中,張世安已揭開謎題。
他端起茶杯,淺飲一口,在滿場屏息凝神的注視下,繼續開口:
“接下來,公佈劍仙榜第八位。”
“此次登榜者,乃‘萬古雲霄一羽毛’,窮儒公羊羽!”
“公羊羽,號鳳翔先生,崛起於六十載前的武林風雲之際。”
“如今提起鳳翔先生,年輕一輩或許陌生。”
“但在五十年前的大宋江湖,這個名字曾如日中天,與大遼皇族第一高手、人稱‘老怪物’的蕭千絕,並稱南北雙尊。”
“當年蕭千絕橫行天下,黑水滔滔,所向披靡,武功之高,幾無敵手。”
“而彼時大宋武林,正值青黃不接,群龍無首,被黑水一脈壓制得喘不過氣。”
“江湖頹敗,直接影響國運。
邊關屢敗,疆土不斷淪喪。”
“就在那樣的亂世之中,一位書生挺身而出,棄筆執劍,獨戰北境狂梟,硬生生擋下了蕭千絕席捲中原之勢。”
“此人,正是鳳翔先生——窮儒公羊羽!”
廳堂之內。
隨著張世安話音落下,許多人面露茫然。
正如他所說,歲月無情,江湖善忘。
再輝煌的名字,終究會被時光掩埋。
但幾位白髮蒼蒼的老江湖,卻眼神驟亮,彷彿回到了那個熱血奔湧的年代。
“我想起來了!”一名老者站起身,聲音微顫,“當年呂祖留下的‘純陽鐵盒’現世,引得各大門派血流成河。”
“西域妖人也趁機作亂,屠戮我中原高手。”
“最後是公羊羽親自出山,帶走鐵盒,才平息了這場浩劫!”
“聽說鳳翔先生還是南安王的授業恩師,曾助朝廷擊退蒙元大軍,死守合洲城池!”
“若非他當年力挽狂瀾,我大宋還不知要丟多少江山!”
老人說著,眼中泛起追思之色。
“沒錯,”另一位老者點頭附和,“老夫年輕時也曾聽聞公羊羽之名。”
“此人通曉天地永珍,經史子集無所不通,文武雙全,真乃一代宗師!”
“只是後來鳳翔先生突然從江湖上銷聲匿跡,有人說,是被那賣國求榮的大漢奸梁蕭暗中害了。”
“誰曾想他竟還活在世間,真是蒼天有眼,善人終得善報啊!”
顯然,那些年歲已高的老者,依舊記得那個曾經名動天下的身影。
一時間,四下裡唏噓聲此起彼伏,有人嘆惋,有人動容……
高臺之上,
待人群的議論稍稍平息,
張世安才緩緩開口:
“公羊羽出身大宋南武林的公羊世家,而公羊一族,當年可是江南首屈一指的望族。”
“自幼他便天資過人,聰穎絕倫,十里八鄉都稱他為‘神童’。”
“家中長輩對他寄予厚望,盼著他將來金榜題名,光耀門楣。”
“他也的確不負眾望,長大後博學多才,天文地理、奇門遁甲、陰陽五行,無所不通,堪稱一代奇才。”
“可有一點——公羊羽為人太過孤高,滿身書生氣,執拗耿直,不懂圓融變通。”
“這種文人的清傲骨氣,放在廟堂之上,註定難容於權貴之間。”
“於是接連幾次科考皆名落孫山,最終只得了個微末小官,潦倒度日。”
“即便如此,他仍心繫天下,屢次上書直言時弊,願以所學報效國家,成就一番功業。”
“但他忘了,這是大宋,朝政早已被貪官權臣把持,哪裡容得下一個剛直之士放言無忌?”
“不久之後,公羊羽因觸怒權要,遭構陷迫害,被打入大牢,受盡酷刑,最後貶至邊荒苦地。”
“公羊家也因此被抄沒家產,一門凋零。”
“他的雙親更是在羞辱與悲憤中含恨離世,曝屍街頭,無人收殮。”
“遠在邊陲的公羊羽得知噩耗,肝腸寸斷,怒火攻心,痛恨這世道黑白顛倒,忠良蒙冤。”
“自己一腔赤誠反招橫禍,不僅身陷囹圄,更連累雙親慘死。”
“那一夜,他立於風沙之中,割發立誓:此生再不問朝廷之事,永不沾染江山社稷!”
“自此,他斬斷仕途念想,棄筆習武,潛心鑽研絕世武功。”
“本就是曠世奇才,又傾盡心力,不過五六年間,竟憑一己之力,自學成一代宗師。”
“依河圖洛書之理,參透天地玄機,創出變化無窮的‘三才歸元掌’。”
“於大雪山上觀四季流轉、風雲聚散,悟出蘊含先天之意的‘歸藏劍法’。”
“三十歲那年,僅靠自學,便登臨儒聖之境,踏入神遊妙域!”
張世安話音落下,
廳中頓時炸開了鍋。
無論哪個朝代的江湖中人,對官場勾當向來嗤之以鼻。
此刻聽聞公羊羽竟因正直清廉而遭朝廷殘害,
哪怕並非同屬一朝,眾人仍是群情激憤,義憤填膺。
“果然是那個出了名的軟骨頭大宋,這般人物都能逼走,還能指望它撐多久?”
“簡直荒唐!活生生把一個曠世奇才逼上了絕路,簡直是大宋最大的損失!”
“二十幾歲才開始練武,全靠自己摸索,三十歲就成就儒聖,這等天賦,聞所未聞!”
“唉,若當年公羊羽未被排擠,反而得重用,大宋何至於落到今日田地?”
“沒有如果。
你看看如今的嶽大元帥,還不是處處受制於人?”
“哈哈,‘軟宋’這名號真不是白叫的!任你才高八斗,在朝廷眼裡,還不如一錠銀子管用!”
“公羊羽家破人亡,發誓此生不再理會國事,”
“那後來他又為何挺身而出,助大宋抗擊蒙元?”
“不得不說,雖然大宋朝廷不堪,可它的江湖……實在深不可測!”
“劍仙榜才排到第八,就已經是真正的陸地神仙境界了。”
“剩下七位,又該強到何等地步?”
“是啊,真正的陸地劍仙,一怒則風雲色變,血染千里。”
“儒聖……嘖嘖,當年若公羊羽已有此修為,誰敢動他公羊家一根手指?”
“說到底,唯有握在手中的力量,才是立身之本!”
一時之間,眾人無不震驚於大宋江湖的底蘊。
原本聽說三大神級強者鎮守一方,已是令人咋舌。
如今才發現,這劍仙之流,竟有如此之多。
須知,早年大離國的劍仙榜上,直到第六位的鄧太阿,才算真正踏入陸地劍仙之列。
而如今大宋江湖所傳的劍仙榜,竟從第八位起,便已是實打實的陸地劍仙境界。
這之間的差距,實在令人咋舌!
天字一號房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