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內。
當司空長楓與李寒依聽聞魔主白素貞現身雪月城時,皆是一怔。
他們萬萬沒想到,連這等超然世外的高人都來了。
司空長楓當即下令:登仙樓中為二人預留上座,其餘不必理會。
“也不知這場說書大會,會不會鬧出甚麼亂子……”
交代完畢,司空長楓苦笑一聲。
他深知魔主性情剛烈,嫉惡如仇,凡被她認定為惡者,從未留情,往往斬盡殺絕,手段酷烈。
而今登仙樓說書,引來了九州各地的江湖人,其中難免混雜邪道之徒。
若被她撞見,是否會當場動手,誰也無法預料。
李寒依輕輕搖頭,語氣平靜:“應該不會。
以她的身份,若要取人性命,也不會特意趕到雪月城才動手。”
“多半是被說書吸引而來罷了。”
頓了頓,她忽而問道:“對了,張世安可有訊息?”
目光轉向一旁的唐蓮,眼中浮起一絲憂慮。
明日便是說書之期,可張世安至今未歸,她如何能不擔心?
唐蓮無奈攤手:“二師尊,您不必如此掛心。”
“以張公子的本事,普天之下恐怕真沒幾個人能讓他忌憚。”
這話李寒依今日已問了不止三遍,全都是關於張世安的行蹤。
唐蓮忍不住暗自嘀咕:眼前這位真是自己那位素來清冷如霜、不染塵埃的二師尊?那個被稱作雪月劍仙的人?
正想著,忽有一人匆匆跑進來報信——張世安回來了,已經進了雪月城。
一聽這訊息,李寒依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心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對了,這幾日怎麼不見千洛那丫頭?”
司空長楓忽然想起自己的女兒,轉頭問唐蓮,“你可知道她最近在忙甚麼?”
平日裡這姑娘可是閒不住的主兒,三天不鬧出點動靜都算稀奇。
可這兩日卻像憑空消失了一般,連個影子也沒見著,這才讓他起了疑心。
唐蓮答道:“聽說張公子傳了師妹一套槍法,這幾日她一直在後山苦練呢。”
“槍法?”
司空長楓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可是號稱槍仙之人,一身槍術獨步天下。
如今自家閨女倒跑去學別人教的槍法了?
雖說那人是張世安,可再怎麼天縱奇才,劍法驚豔四方,難道還能在槍上也壓自己一頭不成?
他不信。
於是挑眉笑道:“我倒要瞧瞧,是甚麼樣的槍法,竟能讓她這般入迷!”
話音未落,人已抬步朝後山而去。
此時,城主府背後的蒼山上,一處開闊空地。
晨光微曦中,一名少女身著練功短打,英氣逼人,手中一杆銀月槍舞得風聲呼嘯,寒光流轉。
時而輕盈如燕掠枝頭,靈動無跡;時而剛猛似雷霆裂地,勢不可擋。
剛趕到的司空長楓遠遠望去,竟一時怔住。
這套槍法看似沉穩厚重,實則虛實相生、剛柔並濟,每一式都暗藏機變,精妙之處已達極致。
更令人驚異的是,其中變化之巧、勁力之深,竟隱隱凌駕於他所精通的《驚龍變》與《鳳來儀》之上!
“這……真是張世安教的?”
“莫非此人不僅劍術通神,連槍法也能另闢蹊徑,登峰造極?”
司空長楓心中震動不已。
他隨手一引,一根青竹應聲折斷飛入掌心。
下一瞬,他持竹為槍,縱身而上,直取女兒而去——
“千洛!讓為父看看你這三日功夫練到了幾分!”
“來得正好!”
司空千洛不退反進,槍鋒迴旋,嬌喝一聲:“燕歸來!”
轟——!
銀月槍尖微顫,一道螺旋勁氣破空襲來,軌跡詭異,去勢迅猛。
司空長楓竹槍輕點,施展出“鳳來儀”第一式,堪堪將勁氣化解。
正欲開口點評,忽覺背後殺意驟起——先前散逸的槍勁竟在空中重聚,化作第二波攻勢狂湧而來!
他心頭一凜,急忙揮槍橫掃。
雖勉強擋住餘勁,手中竹槍卻已被震成齏粉!
“有意思……一招兩勁,前虛後實,真正殺招藏於其後,防不勝防。”
司空長楓眼神微凝,隨即故作鎮定地笑了笑:“張世安教你的這套槍法,還算不錯。”
“甚麼叫‘還算不錯’?”司空千洛揚眉一笑,“明明世安哥說,等我把這套槍法學成,就能勝過父親,成為新一代槍仙!”
“你這話講的……你還記得你是槍仙的女兒嗎?”
司空長楓哭笑不得。
話音剛落,眼前人影一閃,女兒早已不見蹤影。
他望著空蕩蕩的小徑,搖頭嘆道:“唉,女大不中留啊……”
此時,雪月城街頭。
一黑一白兩名女子緩步穿行於市井之間。
路人望見她們,紛紛避讓,遠遠繞開。
對此情景,二人早已習以為常。
“師尊,這雪月城果然名不虛傳,繁華氣象,便是當年大宋的姑蘇也不過如此吧?”
黑瞳環顧四周,眼中難掩興奮。
“嗯,確有氣象。”
魔主白素貞淡淡回應。
當年她縱橫江湖時,此城尚未興起,從未踏足。
如今親臨其境,也不禁為之動容。
“莫非是那位神秘的說書人,才讓這座城日漸興旺起來?”白素貞心中暗自思忖。
“嘿嘿,師尊您的劍術也這般出神入化,那位張公子會不會把您也排進榜單裡呢?”
聽罷黑瞳所言,白素貞不禁輕笑出聲:“本座早已數百載未動刀兵,若真上了那劍仙榜,豈不是讓這評榜成了笑話?”
“的確如此,前輩若現身榜單,那這劍仙榜也就再無分量可言了。”
一道含笑的聲音忽從身後響起,引得白素貞與黑瞳同時回身。
只見一位風姿卓絕、恍若謫仙的公子緩步而來,一襲青衫隨風輕揚,宛如畫中走出的人物。
白素貞心頭微震——眼前之人,竟是她生平所見氣度最不凡的男子,竟比昔日的長生不死神李長生還要高出幾分!
而黑瞳更是怔住,方才還在疑惑,是誰膽敢接話回應魔主之語,轉頭一看,竟是位宛若臨凡仙人般的存在!
愣了片刻,她才掩唇一笑:“這位公子,莫非你認得我家師尊?”
“自然。”
張世安微微頷首,拱手行禮,笑意溫潤:“晚輩張世安,拜見魔主前輩。”
“原來是你啊,難怪!”黑瞳驚喜道,顯然沒料到傳說中的說書先生竟就站在眼前。
“你回來了。”
一道柔婉如春水的聲音輕輕傳來,令張世安略感意外。
抬眼望去,一位容顏如花、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子正朝他走來——正是小仙女李寒依。
奇怪的是,她今日並未佩戴那副遮面的醜陋面具,露出真容的一刻,滿街皆為之驚豔。
雪月城眾人也紛紛側目,畢竟極少見到二城主以真面目示人。
張世安點頭微笑:“我回來了,讓你掛心這幾日了。”
見兩人言語親暱,黑瞳眸光微微一閃,似有千般思緒掠過。
“雪月城恭迎白前輩大駕,登仙樓已為兩位備好了雅座。”
這時,李寒依轉向魔主與黑瞳,恭敬開口。
“你不錯,他也難得。”
白素貞淡淡一笑,忽然伸手,輕輕按在李寒依頭頂。
張世安微微一怔,卻未阻攔。
李寒依雖覺詫異,卻也未躲,任由那隻素手落下。
眾人屏息凝神,不知魔主此舉何意。
片刻後,白素貞收回手,唇角微揚:“小姑娘,這部《雪渡》,便作本座贈你的見面禮吧。”
張世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低聲道:“寒衣,這是魔主所創‘六大魔渡’之一,對你的寒冰體質大有助益,甚至能助你突破瓶頸!”
李寒依身軀微顫,瞬間跪地叩首,聲音哽咽:“多謝前輩厚賜!”
她萬萬沒想到,初見一面,竟得如此重禮。
須知魔主與她師父李長生同為長生境的存在,一身武學早已超脫凡俗,所創功法,近乎修真之術!
“你還真是甚麼都清楚!”
黑瞳盯著張世安,語氣意味深長。
“罷了,你們且敘舊,我們就不打擾了。”
白素貞看了二人一眼,淡然一笑,隨即攜黑瞳向登仙樓而去。
“師尊……張公子一定知道殺害我親人的仇家是誰!”
走遠之後,黑瞳周身黑霧繚繞,聲音壓抑著怒火與激動。
“嗯。”
“此事不必急於一時。
你等了這麼多年,也不差這一時半刻。”
魔主輕嘆,想起方才張世安與李寒依並肩而行的模樣,嘴角浮起一絲無奈的笑意。
“剛才那位黑瞳姑娘,好像有事想問你?”
街道上,李寒依挽著張世安緩步前行,語氣中帶著好奇。
周圍百姓這才恍然——怪不得二城主今日卸下面具!再聯想到幾日前月下那場驚世劍鬥……
頓時心照不宣。
“二城主,啥時候請我們喝喜酒啊?”
“就是啊,我們都盼這一天盼了多少年啦!”
“滾!喝甚麼喝!”
李寒依佯怒呵斥,揮拳作勢,眼神兇狠地瞪過去。
可那傾城容顏配上這副模樣,非但不可懼,反倒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天色漸暮,暮雲四合。
雪月城門口,又有一行人抵達。
此番來者不同尋常——竟是身披鐵甲、氣勢森嚴的御林軍開路。
普天之下,唯有朝廷才能擁有正規軍隊。
私自帶兵屯聚,本是重罪一條。
可世間總有例外,譬如御劍山莊,便一直握有自家的鐵甲勁旅。
正當眾人猜測朝廷要員降臨雪月城之際,
幾位眼尖的江湖老手忽然驚覺——那支御林軍陣前飄揚的旗幟,赫然繡著一柄漆黑如墨的鐵劍。
這標誌無人不識,正是御劍山莊獨有的徽記。
訊息一出,全城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