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說到底，他們心裡也大致如此作想——
再如何天縱奇才，終究晚了一步。
有些人的心裡，怕早已容不下第二個人了……
天字二號房內。
徐豐年怔了怔，隨即眼睛一亮：“道劍仙出山了？而且說不定就在這登仙樓裡頭？”
他激動得幾乎站起身，“老黃，這麼說我不用跋山涉水去青城山，也能親眼見他一面了？”
老黃咧嘴一笑，慢悠悠道：“像道劍仙那樣的人物，真要在這兒，哪還能藏得住？早就被人認出來了。”
“也是。”徐豐年撓了撓頭，“要是他在，肯定跟師尊一樣，往那兒一站，便如鶴立雞群，藏都藏不住。”
玄字一號房中。
雷無傑眼中閃著好奇的光：“你們說，那傳說中的道劍仙，真會來這種地方聽書？”
司空千洛揚了揚下巴，一臉傲然：“來了又能怎樣？我眼裡，世安哥才是最耀眼的！”
蕭珺神色清淡，語氣疏遠：“似這等超凡脫俗之人，怎會為一段評書動身前來？”
“但我倒覺得，他已到了。”無心忽而輕笑一聲，“冥冥之中自有牽引，有些事，從一開始便已註定。”
眾人正議論間，唐蓮忽然開口，語出驚人：
“不光來了……我懷疑，張公子就是道劍仙！”
“甚麼？！”
滿屋皆驚，齊齊望向他。
“大師兄，你沒搞錯吧？”
“當初世安哥剛到雪月城時，半點功夫都不會，怎麼可能是那位道劍雙絕、神秘莫測的道劍仙？”
司空千洛雖嘴上質疑，可望向高臺的目光卻悄然變了，那雙異色瞳孔深處，已泛起層層漣漪，盡是探究與好奇。
……
大廳之中，其實早有人心頭生疑。
可張世安此前顯露的修為，不過先天之境，距離神遊忘我、踏虛而行的地仙境界，差了何止千里？
道劍仙天賦卓絕，若真現世，豈會默默無聞？
於是疑雲漸散，眾人也就不再深究。
此刻，仍有人忍不住發問：
“張公子，那道劍仙如今身在何處？”
“他又究竟是為了誰，才肯離開青城山的？”
高臺上，張世安聞言只是含笑搖頭：
“這些事，牽涉他人私情，我不好明言。”
“咱們今日講書論俠，不過是聊些過往風流軼事。”
“尚未發生之事，我自然不便多談。”
待眾人安靜下來，他才緩緩續道：
“或許是仙人偶入紅塵，一眼便定終身。
自此桃花紛落人間，樹下孤影守一人。”
“那一年，魔教東侵，江湖共御外敵。”
“青城山下，一次回眸，讓從未動心的道劍仙，道心驟起波瀾。”
“他從未踏出山門一步，唯獨那一日，出現在山腳——只為見一位年紀相仿、劍術通神、容顏傾城的女子。”
“正所謂：一見傾心，一眼便是餘生。”
“自那日起，他在桃樹下靜坐十年，只盼她能拾階而上。”
“桃花謝了又開，果子熟了又落，年復一年，那人始終未至。”
“師父呂素珍看在眼裡，疼在心裡，終是不忍徒兒痴等，親手送他下了青城山。”
“道劍仙道法與劍意皆登峰造極，尤以劍道而言，縱使當年呂祖重生，也不過如此。”
“日後諸位若有機緣相見，自會明白我所言非虛。”
“故而，劍仙榜首位，舍他其誰？”
話音落下，四座譁然。
無數驚歎之聲此起彼伏，眾人皆為這段塵封往事震撼不已。
誰能想到，那高居榜首、被奉為當世第一人的道劍仙，竟會因一眼心動，十年枯守，只為等一人上山。
這般深情，叫人看了都不禁為之動容！
“甚麼道劍仙，不也跟咱們凡夫俗子一樣……還不是見了美人就挪不動步？”
“要是換一個姿色平平的女子，他還能這般上心嗎？”
有人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
“傾城之貌，誰人不愛？喜歡美人又有甚麼錯？”
立即便有人冷冷回擊，語氣裡滿是不屑。
天字一號房內。
司空長楓望著李寒衣，忽然開口：“李寒依，我記得當年魔教東進，你守的可是青城山那一路關口？”當年李寒依尚未成為雪月劍仙，還未戴上面具……
直到那一戰名動江湖，才開始以面具遮顏行走天下。
或許，正是那時，道劍仙曾見過她驚世絕倫的容顏。
“嗯，倒還真有可能是這樣。”
司空長楓越想越覺得八九不離十。
李寒依沉默未語。
心中也不由泛起波瀾——會不會真如他所言？
當年她一心阻截魔教來犯，根本未曾留意四周是否有其他高手窺視。
後來諸事紛雜，也始終沒能抽身前去登門致意。
可即便如此，那位若真有意相見，也只能徒留遺憾了……
大廳之中，眾人仍在低聲議論著道劍仙的事蹟。
忽然，一道聲音從人群裡響起：
“張公子，您剛才說‘道劍仙被天道強留’，這話到底是甚麼意思？”
“難道世間真有天道一說？這道劍仙下山，又怎會牽扯到天道？”
“莫非我們這片天地的‘天道’，和《將黑傳》裡講的，是一個東西？”
轟！
這一問出口，全場驟然寂靜，人人屏息凝神，生怕漏掉半個字。
自古以來，民間便流傳著“老天有眼”、“頭頂三尺有神明”、“天道輪迴，善惡有報”之類的說法。
過去人們提起這些，不過是為了求個心安，或是發洩憤懣。
心裡頭其實是不信的。
若真有天公在上，為何世上總有權貴飽食終日，百姓卻餓殍遍野？
為何忠良蒙冤受辱，奸佞反倒步步高昇？
若有天理，豈能如此昏聵？
所以縱然嘴上常念“老天爺”，實則不過是精神寄託罷了。
尤其江湖中人，刀尖上打滾，血海里翻身，見慣了一言不合拔劍相向的日子，更是隻信手中利刃，不信鬼神之說。
可如今不同了。
隨著天地門戶開啟、仙族現世、四極秘境通道現形，乃至生死輪迴的真相逐漸浮出水面，
人們開始隱隱察覺：這世間，恐怕另有隱情。
而《將黑傳》中所言——天道化身臨塵，大修行者最終皆被天道吞噬……
這些原本聽著像荒誕評書的內容，竟似與現實隱隱呼應。
更巧的是，下一回張世安就要開講“天女震怒，降世顯聖，與夫子決戰於雲巔”的故事。
眼下這番對話，彷彿正是前奏。
因此，當“天道”二字被人提起，頓時點燃了所有人的探知之心。
高臺之上，張世安剛點評完道劍仙，正慢條斯理地飲茶品點。
聽聞此問，他略一沉吟，而後徐徐開口：
“關於天地隱秘，我此前已說過，時機未至，尚不便明言。”
“可既然不能說，那公子先前又為何公開四極秘境的存在？”
有人不解追問。
張世安神色淡然：“四極秘境，唯有臻至極境者方可踏入。”
“修為到了那個層次，自會有所感應。”
“說與不說，其實並無差別。”
“至於天道……我可以告訴你們，它的確存在。”
“但此刻知曉太多，對你們並無益處，所以仍不到揭曉之時。”
頓了頓，他又續道：
“今日關於大離劍仙的評點，便到此為止。”
“若有興趣繼續聽書，三日後可再來。”
“屆時我將講述一段天道與夫子之間的恩怨因果。”
“同時繼續點評天下劍仙，下一輪，便是大宋劍仙榜。”
“待劍仙榜評畢，還將另擇兩位神級強者予以剖析——除龍魔尹仲之外的另外兩人。”
“張公子，大宋武林哪有甚麼拿得出手的劍道人物？不如講講咱們大漢的英雄豪傑！”
“大漢的武林有甚麼可說的？咱們大周有不良帥袁天罡這等通天徹地的人物，你們能比嗎？”
“我大明劍道昌盛，劍仙如雲，光是個天劍煙雨就稱得上劍道魁首，哪輪得到你們來評頭論足？”
眼見眾人各執一詞，爭得面紅耳赤。
張世安站在一旁，唇角微揚，語氣淡然：“諸位不必再爭，每個王朝我都會講到。”
“至於大宋，雖朝堂孱弱，江湖卻不容小覷。”
“除了御劍山莊的尹二爺，還有十強武者、天劍無名這般傳說級的絕頂高手。”
“所以這一回點評，絕不會讓人失望。”
話音落下，他不再多留，轉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登仙樓外。
說書雖已收場，廳內卻依舊人聲鼎沸。
眾多江湖客意猶未盡，只覺光陰飛逝，彷彿剛入神便已日暮。
今日這場講述，可謂跌宕起伏，扣人心絃。
先是黑傳出世，柯劍仙年少成名，鋒芒畢露，竟敢仗劍問天，直指神權！
縱然最終敗北，可那份孤勇與無敵之姿，早已如柳柏劍聖一般，深深刻進眾人腦海。
而後夫子為徒復仇，施展無上手段踏遍人間山河，終尋得兩位自上古紀元存活至今的老怪物。
三位曠世人物之間展開驚世賭局，一時風雲變色，天地失聲——人們這才真正明白，何謂“天下第一”。
待真相揭開，夫子怒不可遏，獨上桃山，劍斬滿山桃花，令天女顏面掃地。
此舉引得天女親臨凡塵，欲以神威鎮壓。
天道與凡人之爭，自此拉開序幕，懸念叢生，令人翹首以盼！
隨後進入評點環節，更是讓人大開眼界。
十大劍仙逐一登場，個個驚才絕豔，立於劍道巔峰。
其中竟不乏活過數百載的修真高人，將武道境界推向前所未有的高度！
如此精彩紛呈的評述，誰願它就此終結？若能一直聽下去，該有多好。
可惜盛宴終有散時，眾人唯有帶著滿心期待，靜候下一場開講。
原本以為，接下來要說的大宋並無太多看點。
畢竟世人常稱其為“軟宋”，向來不被江湖看重，少有人提起。
誰知張世安提前透露內容，竟再次點燃眾人好奇。
一時間，登仙樓內議論紛紛，喧譁再起——
“我靠！除了尹仲之外，大宋居然還藏著兩位神級人物？沒搞錯吧？”
“應該是真的，之前張公子提長生者時，隱約帶過一句。”
“對對對！就是那傳說中的‘神魔雙尊’，據說都活了三百年不止！”
“臥槽！一個朝代出了三位修仙級別的頂尖強者，怎麼還能混成這副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