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意思?難道天地門戶不是通向仙界的路嗎?”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張世安輕嘆一聲,低聲道:
“力量越大,肩負的責任也就越重,這話從來都不是空談。”
“其實,這片天地,並不如表面那般安寧。”
“高仙芝鎮守武仙城百年,不是不能飛昇,而是不願離去。”
“武仙城深處也有一道天地門戶,他守在那裡,只為阻止天外之人降臨此界。”
“莫衣隱居蓬萊仙島,雖有私心,卻也在鎮守另一道門戶,防備彼岸的存在跨越而來。”
“當年百里東君接任雪月城主之際,他的師父李長生便攜妻離去,留下一句‘此生不再相見’……”
那時百里東君還不懂那句話的深意,直到他登上蓬萊峰頂,望見天地盡頭那一道裂隙,才終於明白——師父原來也是一位守門人。
此去鎮守北極天關,永鎮幽冥之口,註定再無相見之日。
張世安輕輕揮了揮手,說道:“這些關於天地隱事,暫且就講到這裡,日後若有緣,再與諸位細說。”
“眼下,我們還是回到正題上來。”
百里東君武學圓滿,自海外歸來,重返中原大地。
而與此同時,葉鼎知已統御外域勢力,與中原展開最終對決。
雖大多數魔教中人被攔在邊境外,唯有葉鼎知無人可制。
他孤身一人破陣而入,一路北上,直逼天啟城下。
千里獨行,魔氣沖霄,世間幾無一合之將能擋其鋒芒。
最終竟殺至大離皇帝——當今聖上明德帝面前僅十步之遙。
皇室供奉的絕世高手、天啟城守護者,盡數被一掌壓制。
十萬禁軍潰散,影宗刺客伏誅,皆無法阻其半步。
直至五大掌監齊出,欽天監主、臻至神遊玄境的國師齊天臣亦親自迎戰,傾盡舉國之力,這才勉強將他截下。
其實葉鼎知雖已踏入鬼仙之境,但境界並非自行修成,對力量尚未完全掌控,便倉促發動決戰。
因此論真實戰力,比起真正的鬼仙或是破碎虛空者,終究略遜一籌。
若他再多些時日沉澱,天下恐怕再無人能與之爭鋒。
面對近在咫尺的帝王,葉鼎知不願功虧一簣,強忍舊傷,與國師等人拼至兩敗俱傷。
就在他欲取皇帝性命之際,百里東君卻及時趕到。
二人理念相悖,言語難通,遂於殿側青玉臺決一生死。
最終百里東君以半掌之優勝出,葉鼎知重傷昏厥。
明德帝命百里東君當場斬殺葉鼎知,卻被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狠狠痛毆,幾乎斃命。
只因百里東君心中怨恨——正是這位帝王奪走了他兄弟所愛之人,才釀成今日浩劫。
然而帝王不能死。
一旦駕崩,江山動盪,百姓必將再度陷入戰火流離。
於是百里東君僅懲以拳腳,隨後帶著葉鼎知離去。
就在此刻,隱居慕涼城多年的孤劍仙洛清陽也悄然現身皇宮。
當年三人一同搶親,未能如願。
如今若他們聯手,殺一帝王不過反手之間。
可惜天下蒼生為重,帝王不可輕亡。
於是百里東君帶走葉鼎知,洛清陽則接走了師妹易文君。
堂堂天子遭此羞辱,豈會善罷甘休?
當即調動一切資源,傾力追捕葉鼎知與洛清陽等人。
……
“後來呢?葉鼎知到底怎麼死的?”
“不是已經把易文君救出來了嗎?為何她現在又回到了宮中?”
“我靠!這皇帝分明是仗著百里東君他們不敢殺他,才敢如此囂張跋扈!”
“一個人打穿整個皇宮,簡直是以一人敵一國,葉鼎知真是最接近無敵的存在!”
“可惜啊,要是沒有百里東君插手,葉鼎知或許真能成功。”
“可惜甚麼?若讓葉鼎知和魔教得逞,天下黎民豈不要生靈塗炭?”
“唉……我也心疼葉鼎知的遭遇,可拿全天下的命去償他的執念,未免太過沉重。”
“他媽的,皇帝誰不能當?換一個不行嗎?!”
“沒那麼簡單。
剛才張公子不是提過嗎,大離皇宮裡還藏著一位與王朝同壽的護國大監。”
“別忘了,這個人還沒動過手。”
“若皇位真那麼容易撼動,孤劍仙洛清陽又怎會等這麼多年?”
……
“張公子,連皇帝都被打了,那位護國大監為何始終按兵不動?”
“是啊,這位藏在大離背後的神秘人物,究竟有多強?”
眾人皆心生疑惑。
照理說,他的職責不就是保護帝王嗎?
可為何葉鼎知橫掃皇宮、皇帝被人當眾暴打時,他卻始終沉默?
難道真的敵不過葉鼎知或百里東君?
這顯然也說不通。
若非如此,洛清陽又何須苦修數十年,只為一劍破局?
早就可以闖入皇宮,接走師妹了!
……
高臺之上,
張世安輕抿一笑,緩緩開口:“那位年輕的宦官,所守的是大理江山。”
“至於皇位上坐著誰,他並不在意,只要不傷及皇族根本便可。”
“更何況,這是葉鼎知、百里東君與洛清陽三人和皇帝之間的舊怨,若他貿然插手,只會讓局面更加混亂。”
“單論實力,在那皇城深處,哪怕高仙芝親至,也未必有十足把握勝他。”
嘶——
眾人聞言,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誰也沒想到,一個太監,竟能強到如此地步!
他端起茶盞啜了一口,接著道:
“百里東君與葉鼎知那一戰,雖勝,卻也受了極重的內傷。”
“逃亡途中,葉鼎知悄然離去,不願連累百里東君——畢竟,敵人要取的,只是他的性命。”
“可他終究沒能殺了皇帝,這意味著魔教東征已徹底失敗,結局其實早已註定。”
“朝廷與江湖聯手,無數高手傾巢而出,追殺於他。”
“但以葉鼎知的武功,若真想活命,天下能取他性命者,寥寥無幾。”
“寒山寺外,易文君被洛清陽帶到了他面前。”
“兩年之後,兩人在舊地重逢。”
“洛清陽帶來了藥王谷的假死秘藥,只盼葉鼎知服下後能瞞過朝廷,隨後與妻子遠走天涯。”
“可葉鼎知沒有答應。
他親手毀掉了藥,拔劍自盡,倒在了愛人的懷中。”
“臨終前,他將易文君託付給洛清陽,只留下一句遺憾:此生最恨,是未能斬下皇帝頭顱!”
聽到此處,
眾人沉默良久,心中翻湧難平,不知該悲該嘆。
片刻後,有人忍不住問:“張公子,葉鼎知明明可以活下去,為何非要尋死?”
“是啊,明明能和妻子共度餘生,為何選擇這條路?”
“因為他發動魔教東征,血染中原,已釀成大禍。”
“他曾帶領天外天眾人離開故土,許諾給他們一個歸宿,最終卻未能兌現。”
“如今若他苟活,朝廷必不會放過那些隨他而來的子民。”
“他無法獨自偷生,眼睜睜看著他們因自己而赴死。”
“所以,他只能用一死,來終結這場浩劫。”
張世安語氣平靜,卻字字沉重。
場中一片寂靜。
人們開始思索:這位魔宗之主,當真是個魔頭嗎?
他所求的,不過是為家人報仇,奪回摯愛。
可命運弄人,最終揹負萬人唾罵,被迫以死謝罪。
他本可縱橫天下,無人能制,連皇權也困不住他。
但他還是選擇了赴死。
這樣一個人,怎能簡單稱之為惡人?
至此,魔教東征的緣由與真相,已被張世安盡數道出。
眾人唏噓不已,卻再無心多言。
忽有一人問道:“葉鼎知不是還有個兒子嗎?叫葉安世……後來怎樣了?”
“對啊,魔宗之主的血脈,恐怕難以善終吧?”
“別說朝廷不會放過,江湖中人為了斬草除根,也絕不會留他活路。”
張世安搖頭道:
“葉鼎知死後,百里東君、洛清陽與易文君三人合力建墳,為其立碑。
隨後,易文君重返皇宮。”
“因為她若不歸,皇帝必不肯罷休。”
“洛清陽則返回慕涼城隱居,靜待時機再出。”
“百里東君代表大離,與天外天締結和約。”
“天外天部眾退出大離疆域,少主葉安世則留在中原作為人質,為期二十年,期滿方可離去。”
“此舉實為保護——百里東君怕他在天外天反遭利用,性命堪憂。”
“而葉安世,則被寒山寺忘憂大師收養。”
“這位忘憂大師乃佛門泰斗,也曾指點過葉鼎知武學,算得上半位恩師。”
“所以他有了那位靠山,葉安世這些年才得以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