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
所有人都明白。
《將黑》講的，是一場逆天之戰。
那天，便是天道本身。
因此，當聽到柯皓然竟被天親自召見，要赴桃山面聖時，
所有人心裡一沉，隱隱覺得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
張世安接著說道：“那時的柯皓然意氣風發，即便面對天命召喚，也毫無畏懼。”
“慨然前往。”
“桃山之上，天門開啟，他拔劍直指蒼穹，誓要斬斷神權枷鎖，最終卻被天罰所滅，隕落於雲端！”
……
“天啊！世上竟有這般膽魄之人，敢執劍問天，與命運正面相搏！”
“雖千萬人，吾往矣——就這一句，已道盡少年孤勇！”
“難怪夫子願為他折腰，柳柏終生扼腕！”
“可惜……太可惜了！若是再沉得住氣些，避開那一劫，未來成就恐怕無人能及！”
“話雖如此，可誰敢跟天叫板？這不是找死嗎？”
“恐怕也正是因為他之死，才激得夫子怒上桃山，一刀斬盡滿山桃花！”
“但桃山畢竟是聖地，守衛森嚴，高手雲集，夫子孤身前往，豈不是凶多吉少？”
……
見張世安停頓下來，
四周頓時議論紛紛。
先前人們還沉浸在柯皓然那近乎神話般的崛起之中，
轉眼卻聞其慘烈落幕，無不扼腕嘆息。
在這段傳說裡，柯皓然的修行之路幾乎毫無阻礙。
最讓人難以置信的是，他每一次突破都如呼吸般自然，不到三十歲，便已無敵於人間。
就連那些活了幾百年的老怪物，也敵不過他手中一劍。
這簡直……匪夷所思！
離譜到了極致！
“張公子，莫非夫子正是因為小師弟之死，才決意與桃山為敵？”
“另外，桃山可是神殿祭天的聖所。”
“而神殿背後倚仗的，正是天下第一大派——道門。”
“難不成道門會眼睜睜看著書院的夫子，在他們的聖地撒野？”
“夫子將滿山桃花盡數斬去之後，書院會不會招來道門的雷霆之怒？”
“敢問張公子，夫子到底有多厲害？”
“他與戰天閣的柯皓然，還有劍聖柳柏相比，誰更勝一籌？”
……
問題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讓人應接不暇。
所有人對接下來的發展都翹首以盼，心癢難耐。
高臺之上，張世安抿了口茶，神色平靜地道：“諸位還是先聽我把故事講完，有些事，聽完自然就清楚了。”
為了吊住聽眾的胃口，他並不打算提前揭曉謎底。
畢竟，只有讓人心頭震動、瞠目結舌，才能換來足夠的人氣值。
真相一旦說破，還怎麼引人入勝？
在眾人略帶怨念的目光中，
張世安這才慢悠悠地繼續講道：“正因那段時間夫子不在書院，才釀成了那場無法挽回的悲劇。”
“當噩耗傳來時，夫子一開始根本不願相信。
因為他最瞭解那位小師弟的實力。”
“這個既是弟子又是知己的年輕人，若非他自己出手，普天之下，又有誰能取他性命？”
“懷著滿腹疑雲，夫子踏遍人間，憑藉無距神通，走過了每一寸土地。”
“我這裡提一句，那時的夫子尚不知‘天’的存在，或者說，他還未窺見這世界的真正面目。”
“所以他從沒想過，奪走小師弟性命的，竟是……天意！”
“那一天，在一個默默無聞的小鎮裡，一間破敗的酒館旁，挨著個髒亂的肉攤。”
“夫子尋蹤萬里，終於在這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兩個知曉真相的‘活下來的人’。”
……
“活下來的人？”
“難道……是上一個紀元留存至今的？”
聽到此處，有人忽然打了個冷戰，聲音發顫地低語。
此前早已說過，每隔一段歲月，天便會重啟一次世界，毀滅舊紀，開啟新章。
這一迴圈，世人稱之為——天道輪迴！
可如今竟出現了兩個倖存者？
這簡直令人難以置信。
莫非真有人能逃過滅世之劫，活到下一個時代？
“不至於吧？一個紀元動輒數千年，甚至上萬年。”
“若真有人跨越紀元而生，豈不是活了幾千歲，甚至更久？”
“沒錯。”
這一次，張世安並未賣關子，直接開口：
“這二人，正是從上個紀元一路走來的古老存在。”
“若論年歲，他們早已逾越萬載光陰。”
“而這兩位，也正是之前提到過的，世間最具傳奇色彩的兩位大修行者——酒徒與屠夫！”
死寂！
整個大廳陷入一片詭異的沉默。
這是張世安開講以來，丟擲的最驚人的一則訊息。
要知道，壽命之事，無論在何處，都是最隱秘也最震撼的話題。
九洲之人族歷史，不過寥寥數千年。
千百年來，長生不死始終是無數人夢寐以求的執念。
也是最為禁忌的傳說。
就在此時，
二樓某間雅室裡，忽有一聲發問：“在下有一事不明。
張公子先前曾言，世間不乏活過千年的高人，此話當真？”
這一問，如石落深潭。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於張世安身上，
迫切想知道他會如何作答。
此前因五大劍仙之事，張世安一口氣揭出多位傳說中的強者。
後來多方查證，竟發現那些人物確有其人，曾在江湖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那一幕，幾乎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儘管那些人早已遠離塵世數十上百載，生死未卜，
但至少證明了一點——張世安所知極深，遠非常人可及。
因此，此刻這個問題，更令人心頭狂跳。
若此事屬實……
那可就真是驚天動地了！
試問天下蒼生，無論帝王將相，還是販夫走卒，誰不渴望長生？
若真有人能活上千年之久，難道世間當真存在長生之術？？
剎那間，整座酒樓鴉雀無聲，彷彿連一根針落地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張世安身上，等待他開口解惑！
“這……自然是真的。”
張世安唇角微揚，神色從容，緩緩答道。
說話間，他也朝提問之人望去。
只見一名青年貴公子立於人群之中，身後跟著四名隨從，身旁還伴著一位容貌傾城的女子。
這般配置，張世安心頭一動，除了那位命運多舛的慕容復，還能有誰？
而發問者，正是慕容復無疑。
他早已暗中籌謀，只待時機成熟，便借張世安之名揚名天下。
恰好聽他提及年歲之事，便立刻丟擲這個幾乎無解的難題。
他不信張世安再神通廣大，也能憑空編出個天衣無縫的回答來！
只要對方語塞，他便可順勢而起，掌控局面！
不得不說，這一招確實刁鑽。
換作旁人，恐怕真會被逼入死角。
可張世安，從來不是尋常之輩。
就在慕容復暗自得意、以為計謀得逞之際，張世安已然開口。
他先是掃視全場，而後語氣淡然地說道：“九州遼闊，天地無垠，奇人異士更是數不勝數。”
“縱是那名震天下的劍仙，或被稱為陸地神仙的神遊強者，雖遠超凡俗武夫，卻仍難逃生死大限，終究不過凡胎肉身。”
“然而自古以來，確有極少數驚世之才，以逆天之資，創下種種不可思議的傳說。”
“有人擊碎虛空，白日昇天，步入未知之境；”
“有人得神獸相助，或煉出不死靈藥，得以延壽千載，靜觀滄海變幻；”
“更有驚豔絕倫之輩，明明可登天界，卻選擇駐留紅塵——他們超脫輪迴，無視生死，成為行走人間的謫仙，笑看歲月流轉。”
……
話音剛落，滿堂譁然。
前一秒還寂靜如夜的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這些話太過離奇！甚麼飛昇破界、神獸賜力、煉藥延命……
這哪是現實？簡直像極了市井說書人口中的荒誕故事！
至於那“拒登天門、逍遙輪迴之外”的說法，更是聞所未聞！
便是最狂放的志怪小說，也不敢如此妄言吧？
頃刻之間，眾人對張世安的看法急轉直下。
“呸！這傢伙越說越沒邊了！”
“早知道就不指望他說點實在的，純屬浪費時間！”
“哈哈哈，當聽段子好了，讓他繼續吹，我看他還能說出花兒來！”
“吹唄，反正又不上稅！”
……
一時之間，整個酒樓的目光都變了味道，紛紛帶著譏諷與不屑，落在張世安身上。
對此，他並不意外。
若是前世有人告訴他世上真有神仙，他多半也會嗤之以鼻，甚至懷疑對方腦子出了問題，不報警都算客氣了。
張世安輕輕一笑，心中瞭然。
他知道，真正的重頭戲，這才剛剛開始。
比起點評甚麼劍仙戰績，這個話題才更值得深談……
與此同時，二樓天字七號包廂內，
慕容復嘴角含笑，望著高臺方向。
原以為張世安會啞口無言，就此退縮。
誰知他竟敢信口開河，這不是自己砸招牌嗎？
別說他不信，普天之下，誰能信這套鬼話？
而在天字二號房中，
徐豐年輕叩桌面，眯著眼問：“老黃，你信他這話？”
這位號稱“天下第一浪蕩子”的公子哥，此刻也忍不住皺眉。
雖說紈絝是裝的，但這疑惑可是實打實的。
老黃抹了抹嘴邊油漬，嘿嘿一笑：“少爺，我就是個牽馬的，這麼玄乎的事兒，您問我，豈不是問道於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