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逆天言論，在場眾人都想反駁，卻又一時語塞，找不出合適理由。
只得彼此對視，低聲議論：
“你說……張公子說的是真的？”
“我靠，兄弟，你該不會真信了吧？”
“要真有活了幾千年的高人，我立馬跪下磕頭認祖宗！”
“這話說得也太離譜了，張公子怕不是把話本子裡的情節當真了吧？”
“……”
眾人低聲私語，議論紛紛。
質疑之聲此起彼伏。
就在此刻，二樓四號房內，一道懶散嗓音悠悠響起——
“你方才說慕容煙雨勝過五大劍仙，可有憑據？”
“他們從未交手，你憑甚麼斷言高低？”
這話一出，全場驟然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張世安身上，等著他如何回應。
同時，對這位傳說中的大明劍仙，心頭浮起層層好奇。
既然有人開口相問，那這人想必確有其事。
可如此厲害的角色，怎會在江湖上籍籍無名？
反倒是一脈同姓的大宋南慕容，倒是耳熟能詳。
張世安抬眼望向二樓，只見一位約莫二十出頭的青年倚窗而立，身披華貴貂裘，指間夾著一支雕工精緻的煙桿，正吞雲吐霧。
他心中頓時瞭然。
敢這般直言不諱地質疑慕容煙雨，又獨愛那萬金難求的袞龍香菸——
除了那位出身豪門卻自甘浪蕩的少爺慕容勝雪，還能是誰？
而此時，被張世安目光一掃，慕容勝雪竟覺脊背發涼，彷彿五臟六腑都被看穿。
但他仍強作鎮定，輕挑眉梢：“怎麼？莫非你答不上來？”
張世安輕輕搖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緩緩道：
“在史豔文、藏鏡人、任飄渺、鐵膽神侯這些風雲人物尚未嶄露頭角之時，江湖曾有一段近百年的歲月，屬於大明慕容家。”
“那時慕容府一門十三英傑，門下三千執劍僕從，八大劍座鎮守四方。
權勢之盛，聲威之隆，幾乎一手遮天，乃中原武林最頂尖的世家，威名遠播塞北江南。”
“可世間萬事，盛極則衰，強極則辱。
慕容家太過顯赫，樹敵無數，仇怨如山。”
“後來那段日子，府中接連遭劫，十三兄弟相繼殞命，英才凋零，門庭一日冷過一日。”
“直到某一天，早已退隱多年的大哥——慕容煙雨，提著一柄木劍，重出江湖。”
“他自西蜀巴川啟程，踏遍南嶺、西域、北莽，一路挑戰各大門派，尋仇報恩，劍不留情。
數年之間，殺得群雄噤聲，血流成河，仇家無人再敢現身。”
“事後，他親手解散慕容府，帶著僅存的親人，遠走邊陲，隱居荒漠，從此不再涉足紅塵。”
“江湖向來善忘，幾十年過去，天劍慕容府的名號早已湮沒在風沙裡。”
“唯有少數老輩人，或許還記得幾分舊事。”
“但慕容煙雨當年殺戮太重，即便有人知曉，也不願提起。”
“於是年復一年，知道他名字的人越來越少……”
“但這，並不代表那段歷史不曾存在。”
隨著張世安低沉而平靜的敘述，
所有人彷彿被拉入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之中。
連慕容勝雪也怔住了，眼神恍惚，手裡的煙都忘了吸。
他從不知道，自己的家族曾經那樣輝煌。
更沒想到，那個總對他冷眼相待的父親，
竟是隻身仗劍、震懾天下的絕世強者。
一人一劍，殺到天下無人敢抬頭……
那是他的父親？
記憶中，父親永遠沉默寡言，見他便斥責，從來不說一句溫言軟語。
正因如此，他才一心叛逆，拒絕繼承家學，慕容府十三式劍法，他一套未練。
只想靠自己打出一片天地，讓那個瞧不起他的男人看看——
他慕容勝雪，不是廢物！
可如今聽來，
那所謂的“超越”，簡直可笑至極。
超越父親？他拿甚麼超？
一股無力感猛地襲上心頭，
彷彿信念崩塌，前路盡黑。
慕容勝雪站在原地，臉色蒼白，心如死灰。
四下寂靜無聲。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段被黃沙掩埋的江湖舊夢裡。
高臺之上，張世安放下茶杯，目光悠遠，
聲音繼續在夜風中緩緩流淌。
“慕容家如今後繼乏人，血脈幾乎斷絕。”
“偏偏慕容煙雨晚年才得一子，自然視若珍寶。”
“可他性格倔強，不擅言辭，不知如何親近骨肉，平日裡總以嚴厲苛責來督促兒子，殊不知這般做法只會讓父子漸行漸遠，心結越結越深。”
“不過這些終究是府內私事，我也不便多言。”
“至於慕容煙雨與五大劍仙之間高下如何，諸位心中想必已有判斷。”
“再說一件往事——七十年前，慕容世家解散之際，慕容煙雨的劍道已然踏入‘天劍’之境。”
“或許有人並不清楚，這‘天劍’究竟意味著甚麼。”
“古籍曾載：‘形而上者謂之劍，超凡入聖，世人仰之如神明。
’此句所言，正是天劍之象，乃劍道極致，萬中無一的巔峰境界。”
“自古以來，能踏足此境者，不過寥寥數人，屈指可數。”
“更何況，這幾十年來，他隱世潛修，劍意早已脫胎換骨，登峰造極，不可測度……”
……
望著此刻面無血色、狼狽不堪的慕容勝雪，
張世安輕嘆一聲，隨即展顏一笑：“今日的故事，就講到這裡。”
“三日後再見，歡迎諸位再來捧場。”
“屆時我會細評九洲劍仙，列出各大王朝中最頂尖的十位劍道高手。”
“若有疑問，也儘可當場提出！”
……
在一片喧譁與議論聲中，
張世安結束了這場說書。
耳邊隨即傳來一道清脆的系統提示：
【叮，恭喜宿主，獲得人氣值：11萬！】
若無變故，下次開講便是三日後。
待他離去，登仙樓內依舊人聲鼎沸，爭論不休。
而今日所講內容，更是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速傳遍九洲各地。
不得不說，這一回的說書，堪稱驚世！
不論真假與否，
整個江湖已因一人之口，掀起滔天波瀾。
有人說李劍神獨步劍林，曾在武仙城力挫王老怪，威震一方；
又說那絕仙百里東君，看似放浪形骸、終日醉酒，卻被評為當世罕見的武學宗師。
此人天賦卓絕，通曉百家技藝——
執刀則為刀尊，持劍即成劍仙，赤手空拳亦可傲視群雄。
天吶，若屬實，豈不是要讓天下習武之人無地自容？
武之一道，艱險萬分，多少人窮盡一生，只專一技，尚難登堂入室。
可百里東君倒好，樣樣皆精，門門頂尖。
人比人氣死人！
更別提那位大明境內深藏不露的劍道隱者，
還有那天劍傳人慕容煙雨，僅憑一柄木劍，便殺得四海震動、群雄膽寒。
這還是凡人能做到的事嗎？
世上真有如此通天徹地之輩？
那些被點名的人物，個個都像是傳說中的存在。
難道這一切竟是真的？
無數人心中信念崩塌，只覺天地翻覆，現實荒誕至極！
……
中華閣內，
劍晨靜立良久，默然不語。
直到師父無名將手中話本緩緩合上，
他才上前一步，帶著幾分遲疑問道：“師父，這書中所言……可是真的？”
“除了您之外，世上竟還另有他人，達到了天劍之境？”
當今之世，恐怕再無人比劍晨更明白“天劍”二字分量幾何。
此前，無名不過隨手點撥他幾式劍理，
他便一舉擊敗縱橫江湖數十載的劍聖獨孤劍。
而對方苦研一生的《聖靈劍法》二十二式，竟被他逐一破解，毫無還手之力。
到最後，連劍聖本人都陷入迷茫，懷疑畢生所學是否徒勞。
但這還不是最駭人的。
最令人震撼的是——
無名竟能從劍聖早年殘存的招意中，推演出《聖靈劍法》尚存最後一式。
那一劍，已非凡俗所能承載，足以與天劍爭輝！
由此可知，
所謂天劍，並非只是力量上的超越，而是直窺劍道本源的存在。
天下萬般劍術，在其面前皆如稚童舞棍，唯有俯首臣服，敬若神只！
正因如此，劍晨才難以相信——
張世安口中那個同樣位列天劍的慕容煙雨，真能與師父並列？
天劍之路，何其孤絕，豈是輕易便可抵達的？
千百年間，唯有師父無名一人踏足天劍之境，世人從未聽聞第二人達到如此高度！
可張世安所言條理清晰，細節詳實，令人不得不信。
至於那位傳說中的劍聖柳柏，在眾人眼中終究不過是話本里的虛影罷了。
因此劍晨並未太過掛懷。
放下手中書冊，無名卻輕輕一笑：“大道無窮，豈能拘泥於一隅？”
“那煙雨斜陽之境，為師早已心嚮往之。
若有緣相見，真想與他執劍清談，共論鋒芒。”
“這位張公子，也絕非尋常人物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