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張世安緩緩道:“九洲遼闊,英傑如雲,劍道昌盛,高人隱於山林市井者不知凡幾。
許多人物終生未曾謀面,更無交手記錄,強弱難斷,本不該妄下定論。”
“但有些事蹟流傳下來,細品之下,自能看出其鋒芒所在。”
“誰高誰低,諸位心中自然有數。”
“我今日不說虛的,只提幾位前輩,供大家回味一二。”
“先說我們大離境內,除了那五位聞名天下的劍仙之外,尚有兩位老輩人物——劍宿李純罡,還有絕仙百里東君。”
……
“李純罡?沒聽過。”
“百里東君……等等,是不是雪月城那位城主?整天抱著酒罈醉醺醺的那個?”
有人小聲嘀咕:“就那嗜酒如命的老瘋子,也能跟劍仙並列?這也太……”
話說到一半,忽然抬頭瞥見二樓雅間方向,聲音戛然而止。
那裡,正坐著一位披著舊袍、倚欄而望的老者,手中拎著個酒壺,眯眼望著樓下,也不知聽了多少。
頓時,全場安靜了下來。
最關鍵的是,雪月城他們根本招惹不起!
不過在場的人都聽懂了言外之意。
被張世安點出的那兩個人——
一個籍籍無名,另一個竟是個整日醉醺醺的老酒鬼。
就這兩人?
居然說他們的劍術能比肩五大劍仙?
這不是胡鬧嗎?
二樓的雅間裡,
司空長楓和李寒依臉色驟然一變,
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隨即重新將目光投向高臺上的張世安,神情中多了幾分驚疑。
他們萬萬沒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知道大師兄的來歷!
這些年,那位師兄不知為何迷上了釀酒,幾乎從江湖上銷聲匿跡。
除了他們師門幾人,外頭早已沒人再提“絕仙”之名。
“呵,看來咱們之前是真把他看輕了。”司空長楓低笑一聲。
“你說那位李前輩……該不會是……”李寒依心頭一震,忽然想起多年前山道邊遇見的那個獨臂老者,披著破舊羊皮襖,腰間掛著酒葫蘆。
就在她思緒翻湧之際,
高臺上的張世安已繼續開口:“早年,在冠絕榜尚未問世之時,大離江湖曾有一份武評榜單,喚作‘春秋十三甲’。”
“榜上列了十三位宗師,各自在領域中登峰造極。”
“而李老劍神,正是其中的劍甲,更是位列十三甲之首。”
“年輕時的他,劍道無人能及,僅憑一柄三尺木劍,便折斷無數神兵利器。
天下高手,無一人是他對手。
他曾七度挑戰武仙城的王老怪,六次將其擊敗,幾乎逼得對方走火入魔。”
還不等眾人消化這些話,
張世安又道:“後來,冠絕榜興起,百里東君橫空出世,以絕世才華穩居榜首,無人能撼動。”
“此人天賦卓絕,諸般武學信手拈來。
持刀為刀仙,執劍為劍仙,便是赤手空拳,也堪稱當世最強。
那一段歲月的江湖,完全是屬於他的時代,世人敬稱——絕仙!”
“可惜,因情事所困,他漸漸避世沉淪,終日與酒為伴。
江湖不再見絕仙身影,卻多了一位‘酒仙’。”
“這兩位的劍道造詣,早已超越今日所謂五大劍仙。”
“此外,還有大明的慕容煙雨,一柄木劍縱橫武林,六十年前便已踏入天劍之境;”
“大宋的無名,劍魔獨孤求敗,十強武者武無敵;”
“大秦的牧羊少女阿青,大漢的帝釋天,大唐的青蓮劍仙李太白……”
“乃至海外扶桑,宣化號的大當家,自創唯識劍意,亦堪稱當世無雙!”
看著臺下眾人從懷疑到震撼,再到徹底失語的模樣,張世安語氣平靜:“這些人,哪一個的劍道不勝過五大劍仙?”
高臺之上,
張世安刻意放出這些名字,只為徹底鎮住全場。
穿越至此,他最大的依仗,就是知曉太多別人聞所未聞的秘辛。
果然,隨著一個個響噹噹的名字被提起,伴隨著那些近乎傳說的事蹟,
人群的情緒如浪潮般起伏——從最初的不屑,轉為震驚,最終歸於呆滯。
許多人僵立原地,彷彿靈魂都被抽空。
畢竟,張世安所說的每一位人物,都是遠超常人認知的存在。
哪怕只是聽幾句簡略生平,也足以讓人感到天地倒轉、江湖顛覆。
其中多數名字,眾人聞所未聞,難辨真假。
可也有幾個,確確實實曾在武林傳聞中留下過痕跡。
譬如“武林神話”無名,“劍魔”獨孤求敗,這些名號早已流傳百年。
若這些人尚在人世,壓過五大劍仙,倒也不足為奇。
可問題在於,他們早已銷聲匿跡多年。
是否還活著,誰也不敢確定。
但張世安說得條理分明,細節詳實,毫無虛妄之感。
一時之間,滿堂寂靜,無人敢出聲質疑。
就連出身世家、見多識廣的小乞丐,
此刻也愣住了。
她從小聽父親講盡江湖掌故,可張世安提到的這些人,她竟一個都沒聽過。
若是真有其人,以父親的眼界,怎會從未提及?
二樓雅間內,
李寒依與司空長楓默然良久,神色複雜。
旁人或許將信將疑,
但他們心知肚明——
張世安說的,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就拿大明天劍慕容府的慕容煙雨來說,那可是稱霸大明武林七十多年、近乎神話般的存在。
江湖向來以十年為一輪迴。
再驚才絕豔的人物,一旦巔峰過去,終歸會被後浪推倒在時光洪流之中。
可慕容煙雨偏偏是個例外——他一個人,硬生生壓住了幾代江湖人的鋒芒,讓無數天驕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劍術通玄,立於劍道之巔,數十年如一日,無人能撼其半分。
早在百餘年前,他就曾與師尊崑崙劍仙論道切磋,劍光交映,輝耀山河!
比起這等老怪物,縱然是心高氣傲如李寒依,也只能苦笑搖頭,自嘆弗如。
她再度望向高臺上的張世安,眸中忽然閃過一絲亮色,心底泛起疑惑:“這人……莫非在藏拙?”
“懂這麼多秘辛,真當我是傻的,信你只是個普通書生?”
“不行,得找個機會試探一番。”
同一時間,二樓四號雅間內。
一名手執鴉片煙槍、身披錦繡長袍的青年正瞪大雙眼,死死盯著臺上那人,滿臉震驚。
“不是吧?老頭子竟然這麼猛?”慕容勝雪脫口而出,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
他是特地從大明趕來的。
一為聽書,二為尋師。
天下皆知,雪月城登天閣若能登頂,便可面見傳說中的雪月劍仙。
而他此行最大心願,便是拜入其門下,習得蓋世劍法。
結果現在卻聽說,自家老爺子居然比那位劍仙還要強?
開甚麼玩笑!
這事兒他自己怎麼從來不知道?
剎那間,慕容勝雪腦子一片空白,怔在原地久久未動。
……
此時臺下,已有不少人察覺氣氛不對。
有人強作鎮定,壓住心頭震撼,試探著發問:“張公子,您提到的這些前輩高人……難道至今仍活在世間?”
“是啊,倘若他們真還活著,怎會從未聽聞半點風聲?”
人群中很快有人出言質疑:
“別的我不敢說,但你說李白還活著,這不是胡扯嗎?”
“三百多年前的人了,難不成他會駐顏有術,還是偷了閻王簿?”
“再說了,詩仙李白甚麼時候又變成劍仙了?該不會因為愛舞兩下劍,就被吹成絕代高手了吧?”
“哈哈,說不定是哪個說書人編出來唬人的!”
轉瞬之間,眾人彷彿抓到了破綻,目光齊刷刷投向高臺。
面對質疑,張世安依舊端坐不動,神色淡然。
只輕輕展開手中摺扇,慢悠悠搖了兩下,才緩緩開口:
“凡夫俗子,豈識謫仙真容?”
“難道沒聽過——詩酒踏歌行,御劍破蒼冥;筆落驚風雨,刀出定乾坤?”
“李太白不僅是劍仙,更是曠世刀尊,劍膽琴心,刀意狂狷,舉世無匹。”
“晚年更將畢生所學融會貫通,創出一部震古爍今的至高武典,名曰《太玄經》。”
“算算時日,這部經書也快現世了。
真偽如何,屆時自見分曉。”
“至於壽命?區區三四百年,又算得了甚麼?”
“這世上,活得比山久、比海長的人,多了去了。”
轟——!
這一番話猶如驚雷炸響,全場譁然。
此界武風鼎盛,強者層出不窮。
曾有人一指截斷滄瀾江,氣勢凌霄;
也有人揮手引海水倒懸,雲垂九天,威勢滔天。
不說遠的,單論那天下第一城——雪月城中,便有三位傳奇人物坐鎮。
二城主雪月劍仙,傳聞一劍出鞘,可令天地失色,歲月凝滯,位列當世五大劍仙之一。
三城主槍仙司空長楓,十五年前立於登仙樓頂,一槍挑動風雲變色,萬民敬仰,風采冠絕天下!
可即便是突破凡胎、踏入神遊之境的地仙人物,壽元極限也不過兩百載上下。
怎麼可能活過數百年,甚至千歲之久?
這話簡直荒謬至極,像是把所有人的常識狠狠踩在地上碾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