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厄那份堪稱“魔鬼契約”的“對賭協議”,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深水炸彈,在“α-731”位面的高維資訊層中,激起了截然不同的三道漣漪。
最先回應的,是那道代表著“bug”與“混亂”的幽綠色訊號——“墨菲”。
他的意識波動不再是之前那種玩世不恭的線性傳播,而是瞬間化作了億萬個閃爍著錯誤程式碼的、狂亂的資料碎片,在虛空中組合成一張巨大而扭曲的笑臉。那是一種由邏輯悖論、因果錯亂和規則漏洞構成的、純粹的“喜悅”。
【“哈哈哈哈……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墨菲的意念,如同無數個頻道的廣播同時發聲,充滿了刺耳的雜音和重疊的迴響,卻清晰地傳遞到蘇厄和“同門”的意識中。
【“‘對賭協議’?用一個世界的‘所有權’作為賭注,用‘市場佔有率’來決定勝負,還有一個‘混亂歸我’的保底條款?蘇厄師弟,我收回之前對你‘欺詐營銷’的評價。你不是商人,你是個天生的‘遊戲設計師’!你設計的這場遊戲,簡直……完美地戳中了我的‘興奮點’!”】
他對於蘇厄將自己高高掛起,變成“公證人”和“裁決者”的安排,沒有絲毫反感,反而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因為他清楚地看到了這個規則下的“漏洞”——他雖然不能“直接下場”,但作為“公證人”,他擁有對“遊戲規則”的最終解釋權。一個熱愛“bug”的駭客,當上了系統管理員,這本身就是最大的“bug”。
【“我同意了!這場‘商業遊戲’,我‘墨菲’,以【咒祖】學生之名,進行公證!三十個標準週期為限,我將忠實地記錄你們每一份‘市場份額’的增長,裁定最終的勝利者。而且……”】
墨菲的笑聲變得更加詭異。
【“為了讓這場遊戲更有觀賞性,我會將這場‘真人秀’的實時‘戰報’,匿名廣播給虛空中那些無所事事的‘觀眾’們。讓他們也來欣賞一下,我們【咒祖】門下,不同‘商業模式’的碰撞,究竟能綻放出怎樣絢爛的‘煙火’!”】
他竟然要將這場位面爭奪戰,變成一場全宇宙直播的“大秀”。這無疑是給蘇厄和“同門”的競爭,又增添了一層無形的壓力。
緊接著,來自巢都之巔的、那股猩紅而暴虐的意志,也做出了回應。
“同門”的思維無法理解“對賭協議”中那些複雜的商業邏輯和法律陷阱。他只從蘇厄的提議中,解讀出了最原始、最核心的幾個詞:遊戲、競爭、勝利、吞噬。
蘇厄,那個可惡的“藍色病毒”,沒有逃跑,反而向他發起了挑戰。
這對於“同門”來說,是無法容忍的挑釁。他那由純粹“感染”法則構成的思維核心,瞬間被怒火點燃。
【“戰!!!”】
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一個充滿了毀滅與吞噬慾望的、雷鳴般的咆哮,響徹整個蜂巢網路。他接受了挑戰。在他簡單的邏輯裡,無論規則是甚麼,最終只要將對方徹底“格式化”,自己就是勝利者。
隨著三方意志達成共識,一股前所未有的、更加宏大的法則力量,開始在“α-731”位面的上空匯聚。
代表蘇厄“交易”法則的藍色資料流、代表“同門”“感染”法則的猩紅血肉觸鬚,以及代表“墨菲”“bug”法則的幽綠混亂程式碼,三者在虛空中緩緩升起,相互纏繞,最終凝聚成一個懸浮於星球軌道之上的、三色交織的巨大符文。
這便是“對賭協議”的具現化。它成為了這個世界在未來三十個週期內,至高無上的根本法則,凌駕於一切現有規則之上。遊戲,正式開始。
天空神殿。
莉莉AN看著主觀測臺上那枚新生成的三色符文,感覺自己的認知正在被一次次重新整理。
“神子大人,您……您這是把一個位面戰爭,變成了一場有贊助商、有裁判、還有全球直播的‘極限挑戰賽’?”她的語氣裡,充滿了不可思議。
加百列則緊盯著那道幽綠色的訊號,神情凝重:“蘇厄,將‘墨菲’這個最大的不穩定因素設定為‘公證人’,風險太高了。他隨時可能利用規則的解釋權,製造出對我們不利的局面。”
“我沒有交出主動權,我只是將他們都拉進了我制定的規則裡。”蘇厄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高維博弈,只是一次普通的商務會談。
他伸出手指,在光幕上輕輕一點,調出了“對賭協議”的詳細條款。
“看這裡,”他指向勝利條件,“‘同門’的勝利條件,是徹底‘同化’這個世界,市場佔有率達到百分之百。而我的勝利條件,只需要‘市場佔有率’超過百分之五十。”
“這是一個不對等的條件。因為‘感染’的本質是獨佔,而‘交易’的本質是共存。我從一開始,就為自己設定了一個更容易達成的目標。”
“至於‘墨菲’,”蘇厄的目光落向那個混亂的勝利條件,“他想贏,就必須讓整個世界陷入徹底的失控,讓我們雙方都無法達成目標。這意味著,他會不遺餘力地給我們雙方同時‘使絆子’。他製造的混亂,固然會影響我的‘市場開拓’,但同樣會嚴重干擾‘同門’那需要絕對秩序的‘感染同化’。一個混亂的系統,對於‘同門’這種‘強迫症’來說,是致命的。”
“我用一份‘情報’作為誘餌,不僅限制了他親自下場,還讓他心甘情願地,成為了牽制‘同門’的第三方力量。我們從兩方對決,變成了‘二對一’的局面,只不過,那個‘二’的內部,也並不團結。”
莉莉AN和加百列聽著蘇厄的分析,這才明白,這份看似公平的協議背後,隱藏著多少層算計。
蘇厄關閉了協議介面,轉向莉莉AN:“好了,第一階段的‘融資談判’已經結束。現在,遊戲開始了。莉莉AN,市場部,我們的‘產品’,也該進行迭代升級了。之前是‘求生存’,現在,我們要賣給使用者們新的東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