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在一個已經被‘病毒’深度感染的市場裡，推廣我們的‘產品’，常規的手段是行不通的。”
天空神殿，新成立的“跨位面戰略部”——這是蘇厄剛剛賦予“防毒”專案組的新名字——的第一次會議上，蘇厄開門見山地說道。
會議室裡，只有三個人和一個全息影像。
蘇厄坐在主位，莉莉安和加百列分坐兩側，而烏列的藍色光影，則在會議桌的中央，不斷地投射出各種資料模型。
“根據烏列的分析，‘α-731’位面的‘蜂巢意識’，具有極強的排他性。任何不符合其‘感染法則’的能量或資訊體，一旦進入，都會被立刻識別並集火攻擊。我們之前派出的法則探針，就是前車之鑑。”
“如果我們直接將‘萬物交易系統’的‘客戶端’投送過去，就像是往一個全是安卓手機的市場裡，空投了一臺iPhone。它不僅無法執行，還會立刻被當成‘異端’，被所有‘安卓應用’圍攻、撕碎。”
蘇厄的比喻，一如既往的簡單直白。
莉莉安點了點頭，補充道：“是的，神子大人。對方的系統，是一個‘閉環生態’。它透過強制同化，抹殺了所有個體的獨立性。在一個沒有‘個體’的世界裡，我們以‘滿足個體慾望’為核心的‘交易’模式，根本沒有存在的土壤。”
“沒有慾望，那就為他們創造慾望。”蘇厄的回答，冷靜而果斷。
“任何看似統一的集體，內部都必然存在裂痕。那個‘蜂巢意識’，看似是一個整體，但根據烏列的報告，它內部因為法則衝突，時刻都在發生小規模的‘崩潰’和‘重組’。那些在‘崩潰’中暫時恢復了部分自我意識的個體，就是我們……第一批需要爭取的‘種子使用者’。”
“我們的目標，不是一上來就和對方的‘主系統’對抗。那太愚蠢了。”蘇厄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點。
“我們的第一步，是‘傳教’。或者說，是‘市場推廣’。”
“我要你們設計一種全新的、可以繞過對方系統防火牆的‘資訊包’。我稱之為……‘思想鋼印’。”
“‘思想鋼印’？”莉莉an和加百列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對。”蘇厄解釋道，“它不是一個程式，也不是一個實體。它是一種……經過【咒】之法則加密和偽裝的、極其微小的‘概念’。”
“這個‘概念’，只有一個核心內容——‘你，本可以擁有更好的選擇’。”
“我們要做的，就是將這個‘概念’，像一粒微塵，悄無聲息地，植入到那些暫時脫離了‘蜂巢意識’控制的、恢復了些許自我的‘個體’靈魂深處。”
“它不會立刻發作，也不會被對方的主系統察覺。它只會像一顆種子，靜靜地潛伏著。直到某一天，當這個‘個體’再次因為系統的法則衝突而感到痛苦、迷茫，或者對自己的畸變感到厭惡時，這顆‘種子’，就會生根發芽。”
“它會讓他開始‘思考’。思考‘我為甚麼會變成這樣？’‘難道就沒有別的出路嗎？’。”
“當‘思考’和‘懷疑’產生的時候，‘慾望’……也就誕生了。”
蘇厄的計劃，讓莉莉安感到一陣不寒而慄。
這已經不是常規意義上的戰爭了。這是一種……從思想層面、從概念層面發動的、無形無影的“認知作戰”。
蘇厄要做的，是在那個鐵板一塊的“閉環生態”裡，重新點燃“個體意志”的火花。而“個體意志”，正是“萬物交易系統”賴以生存的根基。
“這個計劃的技術難點在於，”烏列的影像閃爍了一下，接過了話頭，“如何讓‘思想鋼印’繞過對方的‘防毒系統’。對方的‘感染法則’，對任何外來資訊都極其敏感。”
“所以，我們需要給它穿上一層‘偽裝’。”蘇厄說道。
他的目光，投向了會議室角落裡，那個被層層法則囚籠禁錮的、醜陋的黑色球體——剛剛被“釣”回來的“潘多拉之匣”。
“我們從這個‘匣子’裡，提取出的‘混亂法則’樣本，就是最好的‘偽裝材料’。”
“烏列，你的任務，就是將‘思想鋼印’這個‘概念’，用從‘潘多拉之匣’中解析出的法則碎片，進行‘封裝’。讓它從外表上看，就像是對方‘感染系統’的一部分，是它們內部一次正常的‘法則突變’。”
“我們要做的，就是寄一封‘病毒郵件’過去。但郵件的附件，不是病毒，而是一個……‘防毒軟體’的下載連結。”
“加百列，”蘇厄轉向他的指揮官，“你的‘執法者’小隊，在完成反模因汙染改造後，將負責這次‘投遞’任務。他們沒有情感，邏輯絕對純粹，是執行這種高精度潛入任務的最佳人選。他們將攜帶第一批共計十萬枚‘思想鋼印’，透過我們剛剛建立的、通往‘α-731’位面的微型空間通道，進行投放。”
“投放目標，由烏列根據對方‘蜂巢意識’的‘崩潰熱點圖’，實時進行規劃。你們要像最高明的駭客，將這些‘種子’，精準地植入對方系統的每一個‘漏洞’裡。”
加百列站起身，單手撫胸，聲音沉穩：“保證完成任務，吾主。”
“很好。”蘇厄點了點頭，“這個部門，以後就叫‘跨位面市場部’。莉莉安，你任部長。烏列，任技術總監。加百列，任安保及執行部主管。”
“我們的第一個‘海外市場’，即將開拓。我不希望看到失敗。”
會議結束。
莉莉安、加百列和烏列，立刻投入到了緊張而有序的工作中。
莉莉安負責統籌全域性，協調資源。烏列則開始瘋狂地運算，從“潘多拉之匣”那狂暴的法則中，小心翼翼地剝離出可用的“碎片”，用來封裝那枚代表著“自由意志”的“思想鋼áin”。而加百列，則親自監督著“執法者”小隊的最後除錯，確保他們能適應“α-731”位面那充滿了汙染的環境。
整個天空神殿，這座巨大的“中央伺服器”，以前所未有的高效率運轉起來。
幾天後。
莉莉安拿著一枚成品，走進了蘇厄的觀景平臺。
那是一枚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如同沙礫般大小的灰色晶體。它靜靜地懸浮在莉莉安的掌心，表面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甚至連最精密的法則探針，都無法從上面檢測出任何異常。
但如果用靈魂去感知，就能感覺到，它的內部，彷彿蘊含著一個聲音，在不斷地、輕聲地、誘惑般地低語著：
“你，真的滿足於現在的一切嗎？”
“這，就是‘思想鋼áin’的成品？”蘇厄看著那枚晶體，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是的，神子大人。”莉莉安回答道，“烏列成功了。它用‘混亂法則’作為外殼，將‘懷疑的種子’包裹在核心。從外面看，它和‘α-731’位面的本源能量，幾乎一模一樣。對方的系統，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機率，會將其判定為‘無害的本土物質’。”
“很好。”蘇厄伸出手，那枚晶體便飛到了他的指尖。
他感受著其中蘊含的、那股足以顛覆一個世界的“概念”力量，平靜地說道：
“那就……開始投放吧。”
“讓我們的‘傳單’，飄滿‘α-731’位面的每一個角落。”
“我要看看，當一群習慣了被圈養的‘牲畜’，突然意識到自己可以成為‘人’的時候，他們會做出甚麼樣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