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者文明……實驗田……收割……”
蘇厄咀嚼著這幾個從主祭司記憶深處挖掘出來的、冰冷而殘酷的詞彙，他那古井無波的思維，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漣yī。
這和他之前的猜測，既相似，又截然不同。
他原以為，“棋手”是某個與【咒祖】老師同級別的、甚至更強大的個體存在。但他沒想到，那竟然是一個完整的、以“收割”其他文明為生存方式的恐怖文明。
這讓整個事件的性質，從“個體對抗”瞬間上升到了“文明戰爭”的層面。
“光輝之主，就像一個從農場裡僥倖逃出來的‘實驗白鼠’。”蘇厄為這位舊神的一生，做出了一個精準而悲哀的總結，“他所謂的建立‘秩序神國’，不過是這隻受驚的白鼠，在為自己挖一個更隱蔽、更安全的‘洞穴’，試圖躲避‘農場主’的視線。”
“但他失敗了。不是因為‘農場主’找到了他，而是因為他這個‘洞穴’，從內部先腐爛、崩潰了。”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諷-刺。一個統治了世界數萬年的神明，其一切行為的根本動機，竟然只是源於“恐懼”。
“那麼，【咒祖】老師，又在這個‘農場’體系中，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蘇厄的思維，開始高速運轉，將新的資訊與已知的線索串聯起來。
“老師傳授給我和那個‘同門’的‘咒’之法則，是一種可以高效改寫世界底層邏輯的‘工具’。這種‘工具’，如果落在一個普通文明手中，無疑是降維打擊。但是，在‘觀察者’的眼中，這又算甚麼？”
“是他們故意洩露出來的‘高階農具’，用來測試不同‘實驗田’的反應？還是說……老師本身，就是‘觀察者’的敵人？他是在培養能夠對抗‘農場主’的‘反抗者’？”
無數的可能性，在蘇厄厄的腦海中閃過，但資訊太少，還無法得出結論。
“檔案館，”蘇厄再次向主祭司的光影下達指令，“繼續檢索。關於‘觀察者’，還有任何其他資訊嗎？比如，他們的‘收割’方式，‘收割’週期，或者……他們的弱點？”
資料海洋再次翻湧。這一次，檢索的速度快了很多。
“相關資訊極少。”管理員001號的聲音響起，“光輝之主對‘觀察者’的瞭解，也僅限於他逃亡前的記憶碎片。他只知道，‘觀察者’的‘收割’，並非物理層面的毀滅。”
“他們似乎對物質、能量、甚至靈魂本身，都不感興趣。”
“他們‘收割’的，是一種被他們稱為‘文明熵’的東西。當一個文明發展到某個特定的‘奇點’，比如，即將突破自身所在維度的束縛，或者誕生了某種足以顛覆宇宙底層規則的技術時，這個文明的‘熵’值就會達到頂峰。這時，‘觀察者’就會降臨，將其‘收割’。”
“被‘收割’後的文明，其所有的歷史、知識、藝術、法則……一切資訊，都會被瞬間‘抽取’，歸於‘觀察者’。而那個世界本身，則會像一個被格式化的硬碟一樣，回歸到最原始的、矇昧的狀態，等待下一次‘播種’。”
“這……”莉莉安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這簡直比直接毀滅還要殘忍！他們是在……‘偷竊’整個文明的果實！”
“不，這不是偷竊。”蘇厄糾正了她，“如果把整個宇宙看作一個巨大的農場，那‘觀察者’就是農場主。農場主收割自己田裡種出來的莊稼，天經地義。”
“我們，或者說，宇宙中絕大多數的文明，在他們眼中，都只是‘莊稼’而已。”蘇厄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這種平靜，讓加百列都感到了一絲寒意。因為他知道，當神子大人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去描述一件恐怖的事情時，那說明，他已經完全接受了這套“規則”，並且……開始思考如何利用這套規則了。
“一個很有趣的‘商業模式’。”蘇厄的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透過‘播種’進行低成本投資，然後透過‘收割’來獲取高額回報。而且，收割的還是‘資訊’這種最高價值的無形資產。比起我這個還在透過‘交易’來賺取能量‘手續費’的‘莊家’，他們……才是真正的‘資本家’。”
莉莉an：“神子大人，現在不是讚歎他們的時候吧！光輝之主死了，他撐起的‘保護殼’也消失了。按照他的說法，‘觀察者’的視線，很快就會掃過這裡。我們……”
“我們為甚麼要怕？”蘇厄反問道。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沙盤前，看著上面那無數活躍的光點。
“光輝之主害怕，是因為他是一隻‘逃跑的白鼠’。他的思維，還停留在如何‘躲藏’的層面上。”
“而我，從來就不是‘白鼠’。”
“我是一個……‘商人’。”
蘇厄伸出手，在虛空中劃出了一個全新的、更加宏大的藍圖。
“莉莉安，你覺得，在一個巨大的農場裡，除了‘農場主’和‘莊稼’，還應該有甚麼角色？”
莉莉安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呃……或許有‘農具’？或者……‘害蟲’？”
“不。”蘇厄搖了搖頭，“還有一個角色，叫做‘渠道商’。”
“農場主雖然強大，但他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親自照看每一片田地。他需要有人幫他‘管理’這些田地，幫他篩選出哪些莊稼長得好，哪些長了蟲，甚至……幫他進行‘初加工’，然後把‘成品’交給他，從中賺取差價。”
莉莉安的眼睛，猛地亮了。她瞬間明白了蘇厄的意思。
“您是想……成為‘觀察者’的‘渠道商’？！”
“為甚麼不呢？”蘇厄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既然無法在短時間內擁有對抗‘農場主’的實力，那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加入他們，成為他們‘產業鏈’上的一環。”
“我們，可以成為‘觀察者’在這個象限的‘獨家代理’！”
“‘萬物交易系統’，就是我們最好的‘管理工具’。它可以精確地量化每一個文明的‘生長資料’。我們可以透過它，去‘兼併’其他像‘α-731’那樣的、由不合格的‘散戶’管理的‘田地’，將它們整合到我們的‘商業版圖’中。”
“然後，當某片‘田地’裡的‘莊稼’成熟，即將達到‘收割’標準時，我們不需要等‘觀察者’親自來。我們可以……主動聯絡他們，向他們‘出售’這片成熟的‘農田’！”
“我們，將從一個朝不保夕的‘莊稼’，搖身一變，成為手握大量‘農田’，可以和‘農場主’直接對話的‘大地主’！”
這個計劃，宏大、瘋狂，而且……充滿了邏輯上的可行性！
它完美地避開了與“觀察者”的直接對抗，反而將這個最巨大的威脅，轉化為了自己向上攀爬的階梯。
“可是……我們怎麼聯絡‘觀察者’？”加百列提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光輝之主，不是已經把‘聯絡方式’給我們了嗎？”蘇厄笑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實驗室的方向。
那個“潘多拉之匣”！
“那個‘匣子’，是上個紀元‘外神’的遺產。而那些‘外神’，很可能就是‘觀察者’上一次‘播種’後，長歪了的‘莊稼’。”
“它，就像一個廢棄的‘舊手機’。雖然不能直接打電話，但只要我們能破解它，說不定就能從裡面，找到一絲關於‘訊號塔’的線索。”
“烏列！”蘇厄的聲音，再次變得清晰而有力。
“‘防毒’專案組，任務目標升級。除了分析‘潘多a拉之匣’，我還要你們在裡面，尋找任何與‘觀察者’文明相關的‘資訊碎片’。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同時，‘α-731’位面的攻略計劃，也可以正式啟動了。”
蘇厄的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光芒。
“就讓我們的‘萬物交易系統’，和那位‘同門’的‘感染系統’，在那個小小的世界裡，進行一次‘產品’層面的正面競爭吧。”
“我要讓那位‘同門’和可能存在的‘觀察者’都看看，我的‘商業模式’，比他那套粗暴的‘病毒營銷’，要高階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