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新的……作業系統？
莉莉安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她下意識地眨了眨眼睛，那雙原本清澈如湖水的藍眸中，此刻充滿了困惑與茫然。周圍的光幕投射出密密麻麻的資料流，映照在她精緻的面龐上，讓她看起來像是被困在某種複雜程式中的迷途者。
她能理解伺服器地址的比喻，雖然這個比喻充滿了瀆神的意味，但從技術角度上，確實很形象。那是一種將神聖信仰體系降格為冰冷資料傳輸的描述方式，卻又無比精準地揭示了本質。
可作業系統又是甚麼？這個從未在天使的知識體系中出現過的詞彙，讓她感到一種近乎本能的迷惘。
蘇厄看出了她的茫然，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他沒有直接解釋，而是轉過身來，雙手交叉放在身前，以一種充滿引導性的語氣反問道：莉莉安，你覺得，光輝之主建立的這套信仰體系，最大的優點和缺點是甚麼？
這個問題，已經完全超出了一個技術部長的職責範圍，進入了神學和哲學探討的領域。空氣似乎都因這個問題而凝固了幾分，連周圍流動的光粒子都彷彿慢了下來。
但莉莉安在蘇厄的引導下，思維方式也早已變得不再侷限於一個普通的天使。她垂下眼瞼，修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她沉思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金色紋路，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優點……應該是它的普適性和擴張性。任何智慧生命，只要心懷敬畏，都能產生信仰之力，成為吾主的信徒。這讓吾主的力量來源幾乎是無限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認真思考後的篤定。
說得對。蘇厄讚許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的光芒，那缺點呢？
他的聲音平緩，卻如同一把鑰匙，正在開啟莉莉安思想中那扇從未觸碰過的禁忌之門。
缺點……莉莉安的呼吸變得稍微急促了些，她抬起頭，目光在蘇厄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尋求某種許可和勇氣。最終，她還是大膽地說了出來，語速比之前快了些，缺點是……不穩定，而且充滿了。不同的信徒，因為他們的慾望、恐懼、貪婪，產生的信仰之力也千差萬別。這些日積月累，最終形成了所謂的世界法則之毒，對吾主造成了反噬。而且，這種信仰是單向的索取，吾主除了偶爾降下一些無關痛癢的，並不能給信徒帶來實質性的改變。這種連結，很脆弱。
說完這番話，她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種對主神的質疑，即便是在私密的空間中，也讓她感到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不安。
非常精準。蘇厄的讚賞不加掩飾，他向前走了兩步，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流轉著某種近乎瘋狂的創造欲，你已經看到了問題的核心。光輝之主的這套作業系統，就像一個遠古的、漏洞百出的程式。它對使用者的要求極低，誰都可以安裝，但後臺卻在瘋狂收集使用者資料，而且自身還帶病毒，執行久了，連繫統本身都會崩潰。
這個比喻，讓莉莉安和一旁的加百列都陷入了沉默。
房間內的氣氛變得異常凝重，只剩下光幕資料流動的輕微嗡鳴聲。加百列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腰間的劍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但他終究沒有說甚麼。雖然聽起來荒誕，但卻無比貼切——這個比喻像是一把利刃，將真相血淋淋地剖開。
而我想要的新系統，將徹底改變這一切。蘇厄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的光芒，那是一種足以讓諸神都為之顫慄的野心與執著。他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我們的新系統，將不再基於，而是基於我教給你的，的核心法則——交換。
交換？莉莉安的瞳孔微微收縮，她猛然想起了蘇厄在戰場上使用的那個恐怖的黑色法陣，那些被獻祭者痛苦扭曲的面容彷彿再次浮現在眼前。
對，等價交換，甚至是不等價交換。蘇厄緩緩踱步，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宇宙的脈絡之上。他抬起手，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個複雜的符文結構，繼續解釋道，在新系統裡，不再是單方面提供能量的，他們將成為。他們可以向我們，提出他們的需求——想要獲得力量，想要治癒疾病，想要財富，想要復仇，都可以。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那些光芒匯聚成一個個跳動的選項。
而我們，作為系統服務商，會滿足他們的需求。但他們必須支付。這個代價，可以是他們的部分生命力，可以是他們的一段記憶，可以是他人的靈魂，甚至可以是他們未來的可能性
莉莉安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血色從她的面頰上褪去。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這……這聽起來，不像是神，更像是……魔鬼的契約！一種深深的恐懼和興奮交織的複雜情緒在她心中湧動。
這和深淵惡魔的交易有甚麼區別？她顫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音。
區別大了。蘇厄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變得嚴肅而認真，彷彿在講述一個神聖的使命，惡魔的交易，是混亂的、無序的、充滿欺詐的。而我們的，將是建立在絕對的法則之上，是精確的、可計算的、明碼標價的。我們將建立一個橫跨諸天的、最龐大的許願機交易所
他走到光幕前，雙手在上面划動，展開一個個璀璨的星域圖景。
我們將不再被動地接收那些充滿的信仰之力。我們將主動地、精準地去我們所需要的、最純粹的本源能量。生命、死亡、靈魂、時間……一切皆可交易。
蘇厄的構想，宏大而又邪惡，讓莉莉安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她不得不扶住身旁的控制檯來穩住身形，感覺整個世界都在她眼前天旋地轉。這等於是在光輝之主的信仰體系之外，另起爐灶，建立一個全新的、以為核心的法則體系。這是在……創造一個新的！一個完全不同於傳統意義上的、更加理性、更加冷酷、也更加強大的存在！
我……我該怎麼做？莉莉安的聲音帶著顫抖，她不知道自己是該恐懼，還是該為能參與到如此偉大的中而興奮。她的雙眼開始泛起異樣的光彩，那是一種被宏大理想所點燃的狂熱。
第一步，你需要一箇中央處理器蘇厄在光幕上勾勒出一個無比複雜的結構圖，無數的符文、法陣、能量回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個彷彿能夠容納星海的巨大構造，我稱之為萬源歸一之井。它將是整個交易網路的核心樞紐。它需要能夠解析所有型別的，並將其轉化為最純粹的，供我們使用。同時，它也要能將咒力打包成使用者需要的，完成交易。
這個工程，需要你和你整個技術部的全部心血。烏列的問詢者能力，將是你的防火牆分析器，加百列的天啟軍團，將是你的催收員市場秩序維護者
蘇厄為他的團隊，清晰地劃分了職能，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統帥在佈置一場足以改變世界格局的戰役。
莉莉安是產品經理和總工程師。
烏列是風控和資料分析師。
加百列是安保和法務執行。
而他自己，則是制定規則、掌握核心技術的……董事長。
老師，蘇厄在心中對那個遙遠的、名為【咒祖】的存在默默說道，目光望向虛空深處，彷彿能穿透層層位面的阻隔，您看到了嗎？我正在將您的，以一種全新的方式，在這個世界發揚光大。
就在蘇厄沉浸在自己宏大的藍圖之中時，烏列那毫無感情的聲音，突然透過內部頻道響起，打破了這片刻的沉思。
神子大人，檢測到異常高能反應。源頭，神宮。
聲音冷靜得可怕，就像是在播報一條普通的資料異常。
根據資料庫比對，吾主的神魂波動正在急劇衰減，但其外溢的能量正在失控性地凝聚。
報告：神宮外圍，正在形成一個前所未見的光之畸變體。能量等級……正在突破閾值。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
蘇厄的思緒瞬間被拉回現實。他的眼神驟然凌厲起來，嘴角的笑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洞察。
他知道，那個被他不斷投毒、又被所刺激的，終於要出大問題了。
這比他預想的，要早一些。但也正好——是時候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