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工？”
主祭司咀嚼著這個詞，一時間無法理解其中的含義。
這聽起來，不像是一個野心家，或者一個魔王的自稱。
它更像是一個……卑微的職業。
蘇厄看出了他的困惑，耐心地解釋起來，就像老師在給學生講解一個全新的概念。
“是的，清理工。”他說道，“老師，您把這個世界想象成一個無比精密、龐大的生態系統。它有自己的迴圈，有自己的法則，有光，有影，有生，有死。一切本該處於一種動態的平衡之中。”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輕輕劃過，一道微弱的光芒亮起。
“然後，有一天，一個‘外來者’闖了進來。”蘇厄的指尖，點在了那道光芒上，“我們姑且稱他為‘光輝之主’。他很強大，強大到可以強行扭曲這個世界的法則，來適應他自己的存在。”
“他宣稱自己是創世之光，是萬物之始。他將原本與‘光’對等的‘影’，定義為邪惡、汙穢。他將原本自然的‘死亡’，描述成需要被規避的恐懼。他創造了天使這個‘完美’的種族，卻剝奪了他們體驗完整生命迴圈的權利。”
蘇厄的聲音很平靜，卻讓主祭司的靈魂感到了陣陣戰慄。
因為蘇厄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在顛覆他數萬年來構建的信仰體系。
他一直以為，光輝之主帶來的是秩序與榮耀。
但在蘇厄的描述中，光輝之主更像是一種……病毒。
一種侵入了健康生態系統，並開始瘋狂增殖，試圖將整個系統都改造成適合自己生存的模樣。
“他建立的信仰體系，本質上是一種寄生關係。”蘇厄繼續說道，“他汲取眾生的精神力來維持自身的存在，卻又用‘神聖’、‘永恆’這樣的概念，給這種寄生關係披上了一件華麗的外衣。他就像一個園丁，為了種一朵自己喜歡的花，就把花園裡其他的植物全都剷除，還告訴所有人，只有這朵花才是最高貴、最美麗的存在。”
“久而久之，這個生態系統本身，開始出現排異反應。這就是您所理解的‘世界法則之毒’。這不是甚麼毒，這是世界本身在反抗，是這個系統在嘗試清除我口中的‘病毒’。”
蘇厄攤了攤手，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無奈：“而我，就是這個世界在漫長的被侵蝕過程中，催生出的‘免疫系統’，或者說，‘清理工’。我的任務，就是清理掉‘光輝之主’這個巨大的BUG，讓這個世界，恢復它本該有的樣子。”
這番言論，比“噬神者”的預言，還要來得驚世駭俗。
它直接將蘇厄的行為，從“弒神”的惡行，拔高到了“替天行道”的正義。
主祭司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他無法反駁，因為蘇厄的這套“病毒理論”，完美地解釋了他之前在禁忌文字中看到的所有矛盾之處，也解釋了光輝之主為何會被世界法則所“汙染”。
他侍奉了一生的神明，竟然是一個需要被“清理”的BUG？
這個認知，讓他感覺自己的信仰正在被一片片地剝離、粉碎。
“那麼……你所謂的‘清理’，就是……取而代之？”主祭司艱難地問道。
“不完全是。”蘇厄搖了搖頭，“清理之後，我或許會建立新的秩序，也或許……會讓這個世界回歸混沌，重新演化。誰知道呢？那是以後的事情。現在，我需要做的，只是完成‘清理’這個步驟。”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主祭司：“老師，現在您明白我的身份了。那麼，您的選擇呢？是成為見證歷史的讀者，還是成為被歷史遺忘的塵埃？”
主祭司閉上了眼睛，蒼老的臉上，兩行清淚滑落。
這淚水，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他那崩塌了一生的信仰。
良久，他睜開眼，眼神中只剩下死一般的平靜。
“我……選擇成為讀者。”
蘇厄笑了。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這座圖書館，連同主祭司的腦袋，都將成為他予取予求的資料庫。
他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離開了圖書館，將空間留給了這個需要獨自舔舐傷口的失敗者。
當蘇厄回到自己的神殿頂層時，他的心神，立刻從宏大的“世界觀理論”切換到了實際的“專案管理”上。
他連線了莉莉安的實驗室。
光幕上，一百名剛剛完成改造的“天啟者”正靜靜地站立在創造池旁。
他們的氣息冰冷而強大，整齊劃一，像是一支由鋼鐵鑄就的軍隊。
加百列的身影出現在光幕一側，他那電子合成音報告道：“神子大人，第一批次產型‘天啟者’已全部完成改造。能量核心穩定，戰鬥指令相容性百分之百。初步測試，單體戰鬥力是普通金翼天使的三到五倍。”
“很好。”蘇厄點了點頭，但他關心的不是這個。
“他們的信仰連結呢？”
莉莉安的身影出現在另一側，她的臉上帶著幾分困惑和擔憂：“神子大人，這正是我想向您彙報的。我們發現，在改造過程中，他們與吾主的信仰連結幾乎被完全切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指向性極強的精神連結。連結的終點……是您。”
“他們不再信仰吾主。他們，只信仰您。”
加百列在一旁補充道：“這是一種比信仰更穩固的連結，更接近於……底層程式的絕對服從。在他們眼中，您的命令，就是法則。”
莉莉安的擔憂溢於言表：“大人，這……這是異端。如果被吾主發現……”
“信仰，不過是一種定向的精神能量傳輸協議。”蘇厄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靜得彷彿在討論一個技術問題。
“我們只是在使用者的不知情下，把他們的預設伺服器地址，從‘光輝之主’，改成了‘亞當’而已。”
他看著莉莉安那震驚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而且，我們很快就要連這個舊的協議都廢棄了。”
“莉莉安，下一步，我需要你為我們所有人，編寫一套全新的作業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