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吧。”
這三個字,如同三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蘇厄的神魂深處。
那不是勸誡,不是警告。
那是一種憐憫。
一種高高在上的,自以為掌握了真理的存在,對於一個“迷途羔羊”的憐憫。
蘇厄最厭惡的,就是這種姿態。
無論是當初的玄天聖地,還是此刻的淨塵,亦或是那遙遠的神庭。
他們都喜歡用這種悲天憫人的目光,來審視他,定義他,彷彿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需要被糾正的錯誤。
蘇厄笑了。
無聲地,在心底笑了。
那笑聲,比萬載玄冰還要寒冷。
既然你以“善意”為根基,以“慈悲”為力量。
既然你認為,你的“道”,可以淨化世間一切汙穢。
那麼,我就讓你親眼看看。
當你的善意,結出最惡毒的果實時。
當你的慈悲,變成催命的毒藥時。
你那堅如磐石的“道”,是否還能……一如往昔。
蘇厄決定不再觀察。
他要出手。
但他沒有選擇衝上高臺,用最暴力的手段,將那個礙眼的和尚撕成碎片。
那太粗糙,太無趣。
他要用一種更優雅,也更惡毒的方式,來摧毀他。
摧毀他的“道”,摧毀他的一切。
蘇厄心念一動,溝通了系統。
“系統,兌換高階咒術【因果逆轉咒】。”
【叮!兌換【因果逆轉咒】需要消耗咒怨值五千萬點,是否確認?】
“確認。”
【叮!咒怨值扣除成功!【因果逆轉咒】已發放!】
一股龐大而又玄奧的資訊洪流,湧入蘇厄的腦海。
【因果逆轉咒】,顧名思義,可以小範圍、短時間內,篡改一片區域的因果法則。
但蘇厄要的,不是這種大而無當的效果。
他要的是……精準打擊。
他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手術刀,開始對這個剛剛兌換來的高階咒術,進行改造。
他將咒術的目標,從“所有因果”,縮小到“善因”。
他將咒術的結果,從“隨機逆轉”,限定為“必生惡果”。
他將咒術的觸發條件,設定為……“接受淨塵的幫助,並從內心產生感激之情”。
一個全新的,只屬於他蘇厄的,惡毒咒術,在他的手中,誕生了。
他將其命名為——【善果惡報咒】。
“去吧。”
蘇厄的指尖,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肉眼不可見的黑色咒力,悄無聲息地飛出。
它沒有帶起任何能量波動,就像一粒微塵,融入了空氣之中。
它以淨塵為中心,如同一張無形的蛛網,迅速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越國都城。
咒術,悄然降臨。
它沒有殺傷力,沒有詛咒任何人。
它只是,輕輕地,篡改了這片天地的……規則。
廣場上,一個剛剛喝下淨塵施捨的米粥,感覺身上高燒退去不少的病人,正滿懷感激地,對著高臺的方向,跪地磕頭。
“多謝聖僧!多謝聖僧救命……”
他的話,還未說完。
就在他額頭觸地的瞬間。
“咔嚓!”
一聲脆響。
他身前那堅硬的青石板地面,毫無徵兆地,突然向下塌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窟窿!
“啊!”
男人慘叫一聲,整個人猝不及防地摔了進去!
緊接著,是亂石滾落和骨骼碎裂的聲音。
等周圍的人七手八腳將他從那不深的坑裡拉出來時,他已經疼得昏死過去。
他的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
被亂石,活活砸斷了。
廣場上,出現了一陣小小的騷亂。
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一個意外。
連高臺上的淨塵,也只是微微皺眉,分出一縷願力,試圖去治癒那個男人的斷腿。
然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騷亂,如同瘟疫,迅速蔓延開來。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能看見了!”
一個被淨塵用佛光治癒了眼疾的老者,在重見光明的一瞬間,發出了欣喜若狂的呼喊。
他激動地望向四周,想要看清這個他闊別了十年的世界。
然而,他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卻是他的老伴,為了給他佔一個靠前的位置,被一輛突然失控的、拉著木材的馬車,當場撞飛了出去!
鮮血,染紅了他的視線。
那剛剛復明的世界,瞬間,變成了血色的人間地獄。
“不——!”
老者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剛剛重獲光明的雙眼,流下了兩行血淚。
另一個角落。
一位年輕的母親,剛剛從施粥點,為自己飢餓的孩子,領到了一小袋救濟糧。
她滿懷感激地,將那袋糧食緊緊抱在懷裡,彷彿抱著全世界的希望。
她一路小跑,跑回了自己那破敗的家。
“孩子!娘拿到糧食了!我們有救了!”
她激動地推開房門。
迎接她的,卻不是孩子欣喜的笑臉。
而是一股沖天而起的,炙熱的火焰!
不知為何,她那破舊的茅草屋,竟無故燃起了大火!
她懷裡的糧食,連同她那小小的家,以及還在屋裡等待著她的孩子,瞬間,被熊熊烈火,徹底吞噬!
“啊啊啊啊——!”
女人的慘叫,淒厲得不似人聲。
一個。
兩個。
三個。
詭異而又殘酷的“意外”,接二連三地,在都城的各個角落,瘋狂上演。
所有得到淨塵幫助,內心產生感激的人,都在下一刻,遭遇了各種各樣,匪夷所思的不幸。
淨塵的“善舉”,彷彿變成了一種催命的毒藥。
他救的人越多,產生的感激越濃,降臨的災難,就越是慘烈。
城中百姓看他的眼神,開始變了。
從最初的感激,崇拜,漸漸地,變成了困惑,懷疑。
最終,化為了深深的……恐懼。
他們開始下意識地,躲避著那個白衣僧人,如同躲避最可怕的瘟神。
高臺之上。
淨塵站在一片混亂與哀嚎之中,臉上的悲憫之色,終於,一點點地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凝重與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眾生善願之間的聯絡,正在被一股他無法理解的,邪惡到極致的力量,所汙染,所切斷!
他猛地抬頭,目光再次穿透混亂的人群,看向蘇厄之前所在的,那片陰影。
他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沉重的,毫不掩飾的敵意。
而蘇厄,早已不在那裡。
他站在遠處一座閣樓的屋頂,迎風而立,居高臨下地,欣賞著自己親手導演的這齣好戲。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而又滿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