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血麒麟紀安邦立馬陣前,冷眼望向衝來的尾火虎沒攔擋隋舉。
此人相貌粗鄙猙獰,掌中金鐙槊煞氣騰騰,再配上那滿口狂言亂語,當真是越看越惹人厭。紀安邦心中冷笑暗忖:
“哼!左右不過是斬將殺敵,一隻羊是趕,一群羊也是放,索性便送你去陰曹地府,與你那幾位好友團聚去吧!
念頭未落,隋舉已然催馬衝到近前。
他雙目赤紅,悲怒交加,將全身力氣灌注於雙臂之中,高高舉起金鐙槊,藉著馬速之勢,挾帶著呼嘯狂風,狠狠朝著紀安邦頭頂砸落!
這一槊勢猛力沉,槊風凌厲,顯然是含恨出手,欲一擊斃敵!
紀安邦面不改色,手腕微沉,掌中金刀豁然抬起,迎著槊杆奮力上揚一磕!
“噹啷……!”
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刺耳至極。
隋舉只覺一股巨力順著槊杆狂湧而來,雙臂瞬間痠麻,虎口劇痛欲裂。
紀安邦緊隨其後,手腕陡然一抖,金刀如靈蛇出洞,刀鋒順勢一繃,精準鎖住槊杆,死死扣住,半分也動彈不得!
隋舉見狀大驚失色,拼盡全身力氣猛拽槊杆,厲聲暴喝:
“開!給我開!”
可那金刀如同生鐵鑄定一般,任憑他如何發力,槊杆紋絲不動。
就在二馬錯鐙而過的剎那,紀安邦抓住戰機,腰腹發力,手臂貫勁,金刀高舉過頭,勢如雷霆般凌空劈下!
“嘭——!”
一刀劈中隋舉肩頭,順勢橫斬,力道之猛,直透重甲。
隋舉連慘叫都未曾發出,當場人頭落地,身軀轟然栽落馬下,人馬俱斃,血染黃沙。
“好!紀元帥威武!”
雲臺崗眾嘍囉嚇得魂飛魄散,生怕紀安邦趁勢掩殺,慌忙衝上前去,七手八腳搶過隋舉的死屍與兵刃,狼狽退回本陣。
這邊梁山陣中,大寨主楊雄看得撫掌大笑,當即傳令:
“擂鼓!為紀元帥助威!”
“咚咚咚……!咚咚咚……!”
戰鼓隆隆,聲震四野,驚天動地。
梁山兒郎個個精神抖擻,齊聲吶喊,聲浪直衝雲霄:
“紀元帥打得好啊!殺得痛快!我梁山好漢,天下無敵,誰人敢惹!”
歡呼聲中,紀安邦勒住寶駒,橫刀立馬,立於沙場中央,威風凜凜,氣勢如虹。
一身征塵染血,更襯得他如天神下凡,煞氣逼人。
對面雲臺崗與群山盟一眾頭領,早已嚇得心驚膽戰,心頭打鼓。
眾人暗自掂量,自己的武藝本領,莫說比不上紀安邦,就連剛剛戰死的羅英、勞捷、吳泰、隋舉四人都遠遠不如,此刻上前應戰,無異於白白送死。
一時間,人人低頭不語,竟無一人敢主動出陣。
托塔天王晁蓋看在眼裡,急在心頭,臉色鐵青,接連扭頭喝問左右:
“爾等誰可出戰,斬殺紀安邦,揚我軍威!”
親兵嘍囉奉命在陣前跑了一圈,連聲傳天王將令,可一圈下來,滿陣眾將,竟是鴉雀無聲,無一人應聲敢戰。
直到隊伍盡東頭,二十八星宿大將之中,鬥木獬小天王花茂、角木蛟鎮天雄遊六二人,終於按捺不住怒火,伸手攔住傳令嘍囉,沉聲喝道:
“你且回去稟報晁天王,不必驚慌!
俺兄弟二人,願出陣迎戰紀安邦!”
“是!小的這就回去稟報!”嘍囉如蒙大赦,慌忙跑回中軍覆命。
話音未落,花茂與遊六對視一眼,雙雙催馬,馬蹄踏踏,身後親兵緊隨其後,兩匹戰馬並肩衝出,直奔紀安邦殺來!
行至陣前,遊六勒住馬韁,對身旁花茂沉聲道:
“花茂哥哥,且在陣後掠陣,先看俺的獨腳銅人!
俺若拿不下這狂徒,哥哥再以合扇板門刀出手,合力斬他!”
花茂點頭叮囑:“兄弟小心,紀安邦刀法通神,連斬四將,不可輕敵!”
“曉得!”
遊六應罷,雙腿猛夾馬腹,胯下紫馬長嘶一聲,四蹄翻飛,直衝陣前。
紀安邦抬眼打量,不由暗暗挑眉:
“嘿,這潑賊倒是生得一副好凶煞模樣!”
只見來將跳下馬平頂身高近丈,胸寬背厚,膀闊腰圓,體格壯碩如鐵塔。頭戴軟簷皮盔,身披精製皮甲,斜挎十字袢,巴掌寬的皮釘帶緊緊勒腰,皮褲皮靴乾淨利落。
頭上雙插雉尾,胸前狐裘搭甩,威風凜凜。再看面容,面似蒸籠熟蟹,赤紅猙獰,兇眉倒豎,惡目圓睜,頜下一部扎裡扎煞的紅鋼髯,根根倒豎,煞氣撲面。
胯下一匹紫焰戰馬,神駿非凡,掌中所使的軍刃更是奇特異常,名為獨腳銅人。
此兵刃世間罕見,以紅銅混精鋼鍛造而成,通體沉重,形如人形,五官四肢俱全,模樣怪異,威力卻非同小可!
一砸一掃,皆是千鈞蠻力,尋常兵器一碰便會崩飛斷裂。
二將碰面,各自扣鐙勒馬,立定身形。
紀安邦先聲奪人,厲聲大喝:
“呔!兀那狂徒,你怎地提溜個死孩子一般的物事,便敢上陣廝殺?”
遊六聞言勃然大怒,厲聲喝道:
“紀安邦!你這沒見識的井底之蛙,休得胡言亂語!
這乃是爺爺賴以成名的軍刃,獨腳銅人!重愈百斤,非大力者不能使用!”
紀安邦冷冷一笑,語氣輕蔑至極:
“你究竟是雲臺崗之人,還是群山盟之輩?
若是雲臺崗的,便滾回去叫晁蓋親自出來受死!
若是群山盟的,便回去把宋江喚出來!宵小之輩,不配與某動手!”
“啊呸!狂徒放肆!”遊六氣得面紅耳赤,怒吼道,
“爺爺乃雲臺崗二十八星宿大將,角木蛟鎮天雄遊六是也!
今日定要教你知道俺的厲害!”
紀安邦仰天大笑,聲音之中滿是不屑:
“我道是誰,又是一個二十八星宿的貨色。
某剛剛已經斬了四個,你這是要湊齊一隊,一同下地獄嗎?”
“休得猖狂!看打!”
遊六怒不可遏,再也按捺不住,雙臂運勁,將獨腳銅人高高舉起,銅人兵刃掛著刺耳風聲,泰山壓頂一般,朝著紀安邦當頭砸下!
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蠻力,風聲呼嘯,勢不可擋,當真有裂石開碑之威!
紀安邦眼神一凝,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深知這獨腳銅人沉重異常,硬碰硬最耗力氣。
只見他沉腰坐馬,將金刀掄圓,看準銅人頭顱,奮力向上一兜一磕!
“叭嚓!柔……!”
一聲巨響震徹沙場,火星四濺。
紀安邦神力驚人,這一磕之下,竟直接將獨腳銅人的頭顱生生磕崩斷裂,銅首轟然落地,滾出老遠!
遊六手中只剩下半截銅人杆,驚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
不等他回過神來,紀安邦金刀一晃,左右虛劈,直逼他額角兩側!
遊六嚇得魂不附體,慌忙猛地低頭,整個身子趴在馬背上,堪堪躲過這一刀。
他哪裡知道,紀安邦使的本就是虛招,意在擾他心神。
趁二馬衝鋒錯鐙的瞬間,紀安邦胯下寶駒速度更快一籌,他手腕一轉,金刀反手斜劈,一刀狠狠砍在遊六那匹紫馬的後胯三岔骨上!
“唏律律……!”
戰馬慘嘶一聲,後腿瞬間折斷,轟然跪倒在地。
遊六被狠狠摔落在地,疼得齜牙咧嘴,半截銅人也脫手飛出。
他爬起身來,哪裡還敢有半分戰意,屁滾尿流,撒腿就往本陣狂奔,嘴裡還哇哇亂叫些,直是狼狽至極。
紀安邦見狀,冷笑一聲,並未追趕,任由他逃回陣中。
就在此時,陣旁蹄聲再起,鬥木獬小天王花茂催馬衝到陣前,攔住紀安邦去路。
紀安邦勒馬回頭,定睛一看,只見這廝長得比遊六還要醜陋三分!
平頂身高也近一丈,肩寬背厚,肚大腰圓,頭如麥鬥,面似出水青蟹,臉色青黑交織,詭異駭人。
一對花絞獅子眉橫生雙目之上,豹眼圓睜,兇光畢露,翻鼻孔,大嘴岔,頜下滿部絡腮黑鋼髯,濃密如草,再配上一雙羅圈腿,當真是醜得驚天動地。
而他掌中所使的兵刃,更是駭人!
竟然是一柄合扇板門刀,刀身寬闊巨大,形如門板,揮舞開來,遮天蔽日,勢大力沉!
尋常武將莫說與人交手,連舉起這口刀都極為困難。
紀安邦看罷,橫刀立馬,厲聲喝止:
“站住!報上名來,某刀下不斬無名鬼!”
花茂扣鐙勒馬,厲聲狂吼:“爺爺乃雲臺崗晁天王麾下二十八星宿大將,鬥木獬小天王花茂是也!
特來取你首級,為死去兄弟報仇!”
“哈哈,又來一個二十八星宿大將!”
紀安邦仰頭大笑,語氣極盡嘲諷,“依我看,你不如回去,把你們那所謂二十八星宿一股腦全都叫出來吧!
某也好一刀一個,一併斬殺,省得一個個輪番上陣,耽誤功夫,實在麻煩!”
花茂氣得七竅生煙,暴跳如雷,厲聲喝道:
“紀安邦!休要猖狂至極!
須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今日俺便要讓你嚐嚐,俺這合扇板門刀的厲害!看刀吧!”
怒喝聲中,花茂雙臂貫力,將門板般巨大的合扇板門刀高高舉起,刀身遮天蔽日,帶著呼嘯狂風,狠狠朝著紀安邦劈斬而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刀鋒所過,空氣都為之震顫,威力遠勝方才遊六,顯然花茂武藝,又要高出一籌!
紀安邦依舊神色淡然,眼底卻掠過一絲冷厲。
他看得清楚,這花茂膂力過人,板門刀刀法沉穩,確有幾分真本事,比之前那幾人要強上不少。
只可惜,在他血麒麟面前,依舊不夠看。
紀安邦猛地一踹馬鐙,戰馬向前半步,他手腕翻轉,掌中金刀不閃不避,迎著板門刀刀盤,奮力劈出!
“嚓啷……!”
金鐵相撞,巨響震天。
紀安邦一身神力驚天動地,這一刀磕出,力道何止千鈞。
花茂只覺雙臂劇痛,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著刀杆狂衝而來,掌心再也把持不住,合扇板門刀瞬間脫手飛出,在空中劃出一道巨大弧線,遠遠落在陣外沙地上!
“哎呀!果然厲害!”
花茂大驚失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再戰?他驚呼一聲,慌忙撥轉馬頭,鞭梢狠抽馬臀,馬走如飛,頭也不回,亡命一般逃回本陣。
短短片刻,雲臺崗又敗戰了兩人,顏面盡失。
梁山軍陣之中,頓時歡聲雷動,戰鼓隆隆震天響。
大寨主楊雄滿面春風,高聲下令,全軍將士齊聲吶喊,助威之聲,響徹整個沙場:
“紀元帥無敵!梁山好漢無敵!”
紀安邦單刀立馬,威風八面,目光如電,再度掃向對面雲臺崗與群山盟大陣。
這一眼望去,滿陣眾將人人膽寒,個個心驚,竟是再無一人,敢出陣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