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元旦清晨。
京市的天空飄著細雪，整座城市覆蓋在薄薄的白毯之下。酒店套房裡，江沅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稀疏的車流。跨年演出結束後的第一個早晨，團隊迎來了短暫的休整日。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母親發來的訊息：“今天有甚麼安排？要回家嗎？”
他思考了幾秒，回覆：“想去學校看看導師，上次畢業答辯太匆忙，沒來得及好好道謝。”
“好，注意安全。需要車的話讓爸爸安排。”
“不用，我自己去。”
正回著訊息，房門被輕輕敲響。江沅開門，梁景舟站在外面，手裡拿著兩份早餐。
”醒了？給你帶的。”梁景舟把餐盤遞過來，裡面是簡單的三明治和牛奶。
“謝謝哥。”江沅接過，兩人走到小餐桌前坐下。
“今天甚麼打算？”梁景舟問。
“回學校一趟。導師之前說想見我，校方也想讓我拍個招生宣傳的短片。”江沅咬了口三明治，“你呢？”
“在酒店休息。季昭想去逛街，但我建議他別去——昨天演出後，外面肯定有粉絲蹲守。”
江沅點頭。雖然私生事件後安保加強，但正常的粉絲接機送機他們不會拒絕。只是今天，他想要一點私人空間。
“低調點去，”梁景舟叮囑，“穿普通點，戴好口罩帽子。”
“知道。”
上午九點，江沅換上最簡單的黑色羽絨服、牛仔褲、白色運動鞋，戴上黑色針織帽和口罩，背了個雙肩包，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大學生。他拒絕了經紀人的陪同，獨自打車前往京市師範大學。
車子駛入熟悉的大學路時，江沅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這條路他走過無數次——大一新生的好奇張望，大二時的步履匆匆，大三準備交換材料時的緊張期待，大四實習歸來時的成熟穩重...每一個階段的自己，都曾在這條路上留下足跡。
“同學，到了。”司機的聲音拉回他的思緒。
江沅掃碼付款，下車。站在京師大正門前，他看著那塊熟悉的校名牌匾，深吸了一口氣。
冬日的校園很安靜，大部分學生已經放假回家，只有少數留校生和教職工在校內活動。光禿禿的梧桐樹在寒風中挺立，主幹道兩側的宣傳欄裡還貼著期末考試的安排通知。
江沅從南門低調進入，熟門熟路地沿著梧桐大道往教育學院的方向走。
這條路上他走過無數次——新生報到時拖著行李箱走過，趕早課時捧著書跑過，下課後和同學說笑著走過，抱著實習材料匆匆走過...現在，重新走在這條路上，心情複雜而感慨。
教育學院大樓還是一如既往的樸素莊重。江沅走進門廳，牆壁上掛著歷屆優秀畢業生的照片——他在第三排中間看到了自己。照片裡的他，笑容溫和，眼神裡是對未來的憧憬，那時的他不知道自己會成為千萬人關注的偶像。
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很久，直到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江沅？”
江沅轉身，看到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教授——陳教授，他本科四年的導師，也是他最敬重的老師之一。
“陳教授。”江沅摘下口罩，恭敬地鞠躬。
陳教授走近，仔細打量他，眼裡有欣慰也有感慨：“瘦了，也精神了。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跳得很好，唱得也很好。”
“謝謝教授。”
“走吧，去我辦公室坐坐。”
辦公室還是老樣子，書架上擺滿了教育學和心理學的專業書籍，牆上掛著“學高為師，身正為範”的書法作品。江沅坐在熟悉的椅子上，竟然有些恍惚——之前，他還是在這裡和教授討論學業相關的學生，現在卻已經成了需要戴著口罩帽子才能回校的“明星”。
“喝茶，”陳教授遞過茶杯，坐回座位後，表情認真，“我還是得問問，你後悔嗎？放棄考研，放棄可能的教育事業，走上這條...不那麼穩定的路。”
這個問題，半年前江沅或許會猶豫。但現在，他回答得很堅定：“不後悔。老師，您教過我們，教育的本質是影響人、啟發人。我現在做的，也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影響和啟發人。”
陳教授看著他，幾秒後笑了：“說得對。是我狹隘了。”他頓了頓，“而且說實話，你這半年給學校帶來的正面宣傳，比我們搞多少場招生講座都有用。”
這話讓江沅有些不好意思：“老師...”
“所以校方想請你拍個短片，不是要求，是請求。不需要刻意宣傳，就記錄你回學校的這一天——看看教室，走走校園，和老師聊聊天。讓那些因為喜歡你而想來這裡的孩子看看，京師大是甚麼樣子。”
江沅思考片刻，點頭：“好。但我想...真實一點。不化妝，不刻意擺拍，就像普通畢業生回母校那樣。”
“當然！”陳教授很高興，“這樣最好！”
接下來的一小時，江沅和李教授聊了很多——聊這半年的經歷，聊偶像行業的現狀，聊教育與藝術的共通性。教授很認真地問：“你現在有那麼多粉絲，尤其是很多年輕粉絲。作為曾經的師範生，你覺得你對他們有甚麼責任？”
這個問題很重。江沅思考了很久才回答：“我想讓他們看到，夢想可以有很多種實現方式。我選擇了舞臺，但舞臺下的努力和學習同樣重要。我也希望他們知道，偶像不是完美的，但可以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
“說得好，”陳教授讚許，“教育的本質是影響和啟發，你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做這件事。”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江沅跟著陳教授在校園裡走了走。他們沒有帶專業攝影團隊，只有陳教授的研究生助理拿著簡單的裝置跟拍。
第一站是江沅曾經上課最多的教學樓。階梯教室裡空蕩蕩的，黑板上還留著期末最後一堂課的板書。
“還記得這間教室嗎？”陳教授問。
“記得，”江沅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我常坐這裡。窗外那棵銀杏樹，秋天的時候會把整個窗戶染成金色。”
助理的鏡頭記錄下這個畫面——江沅站在教室窗前，冬日陽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白金色的頭髮在光線下幾乎透明。他側臉的輪廓乾淨清晰，眼神裡有懷念，也有溫柔。
第二站是琴房。推開門，熟悉的松香味撲面而來。江沅走到一架黑色鋼琴前，手指輕輕拂過琴鍵。
“可以彈一段嗎？”助理小聲問。
江沅猶豫了一下，坐下。他沒有彈那些複雜的練習曲，而是彈了一段簡單的《小星星變奏曲》——這是他初學鋼琴時第一首能完整彈下來的曲子。
琴聲在安靜的琴房裡流淌，簡單，乾淨，像學生時代最純粹的夢想。
第三站是操場。冬日的操場上幾乎沒人，只有幾個晨跑的學生。江沅走在跑道上，想起大一時體測跑一千米的痛苦，大二時和同學打籃球的酣暢，大三時為了保持體能每天晨跑的習慣...
“累嗎？”陳教授問，“我是說現在的生活。”
“累，”江沅誠實回答，“但很充實。”
“那就好。”陳教授拍拍他的肩，“記住，無論走多遠，這裡永遠是你的根。累了，迷茫了，隨時可以回來。”
這句話讓江沅眼眶有些發熱。他用力點頭：“嗯。”
拍攝在中午前結束。陳教授留江沅吃飯，但他婉拒了——怕引起太多注意。
“短片甚麼時候要？”離開前江沅問。
“不急，寒假前能出來就行。我們會好好剪輯，不會過度消費你。”陳教授保證。
“我相信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