鷓鴣哨還想再說甚麼,被劉簡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保重。”
他最後只擠出了這兩個字。
劉簡和王語嫣從車廂裡出來了。
鷓鴣哨、老洋人、花靈也從車廂裡出來。
“走!”
他伸手拉住王語嫣,右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
王語嫣手裡的書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收進了系統空間,左手搭在劉簡的前臂上,整個人靠過去。
鷓鴣哨、老洋人、花靈三人只覺得一陣風擦身而過。
再抬頭,劉簡與王語嫣的身影已在數丈開外。
在三人震撼又帶著一絲敬畏的目光中,劉簡腳下空氣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每一步都踏在漣漪上,身形輕若無物。
王語嫣裙角翻飛,身姿靈動,兩人踩著漣漪步步攀升,速度越來越快,直衝雲霄,轉瞬便消失不見。
山路上的風依舊凜冽,可馬車前的三人,只覺得周遭一切都不真切了。
老洋人呆呆地仰望天空。
花靈望著飛走的兩人,滿眼嚮往。
鷓鴣哨沒說話。
他也在仰頭望著天空。
視線裡只剩下灰白色的雲和呼嘯的風。
好半天,鷓鴣哨才收回目光,拿起韁繩。
“走吧。”
老洋人愣住了,旋即苦笑一聲,回了車廂。
花靈坐回車上,手裡攥著那把草藥種子。
……
劉簡攬著王語嫣的腰,踏著空氣凝結的實質漣漪,一路斜向上攀升。
兩千米。
五千米。
七千米。
直到突破了厚重的對流雲層,視野瞬間被毫無遮攔的刺眼陽光填滿。
海拔九千米,雲海之上。
在這個高度,沒有飛鳥,沒有雨雪。
腳下是翻滾著金邊的無盡白雲,耳邊是足以將生鐵颳去一層皮的高空罡風。
氣溫在零下五十度徘徊,空氣稀薄得常人活不過三分鐘。
但這些極端環境全被一層流線型的青金色氣罩隔絕在外。
氣罩內,王語嫣天藍色的洋裙裙襬只是隨著劉簡的動作微微晃動。
她整個人輕輕貼在劉簡身側,左手搭著他的小臂。
隨著《北冥神功》的悄然運轉,瘋狂地吸納外界的天地元氣。
九千米高空雖然環境惡劣,但這雲海之上的“天地元氣”卻遠比混濁的地面充沛純淨得多。
只是這些清氣混雜著暴烈的罡風,狂躁無比,尋常修士根本不敢直接吸納入體。
這些“天地元氣”一進入她體內,立刻馴服,最終化作溫和、精純的本源真氣,順著她搭在劉簡小臂上的指尖,源源不斷地渡入他乾涸的經脈中。
劉簡感受著體內【五臟神宮】緩慢回升的真元,輕輕吐出一口白氣。
其實,他完全可以貼著兩三千米的低空掠過去,凡人的肉眼在這個距離根本捕捉不到他們的移動軌跡。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把“空氣臺階”一路鋪到了九千米的平流層邊緣。
原因很簡單:省藍。
低空空氣太稠密了,帶著一個人以數百公里的時速硬頂著氣流飛,對真元的消耗是個無底洞。
但在九千米之上,空氣阻力呈斷崖式下跌。
在這個高度不僅省力,還能完美避開底下的雷陣雨、大風沙等破天氣。
更關鍵的是,高空罡風會絞碎一切微弱的法力漣漪,不用擔心路過哪座名山大川時,被底下閒得蛋疼的修道高人用“望氣術”察覺到空中的異常波動。
【物理學定律結合修真面板,這就是理科生的趕路方式。】
“轟!”
劉簡右手向後微翻,一團金白色的掌心雷在虛空中精準引爆。
藉著雷法炸開的恐怖反衝力,兩人在稀薄的空氣中瞬間飆出數公里,身後拉出一條筆直的白色氣浪尾跡。
【當前巡航時速:三百二十公里。】
劉簡在腦子裡迅速計算:
【按照這個耗藍與回藍的比例,七個小時左右抵達北邙山。有語嫣的幫忙,真元流失的速度被壓到了最低……但終究是入不敷出。】
他看了一眼面板。
【落地時,五臟神宮的真元大概只會剩下不到兩成。】
“冷嗎?”
劉簡微微偏頭,看了眼靠在肩上的王語嫣。
“不冷。”
王語嫣搖了搖頭,她的體質早已在洞府靈氣的滋養下脫胎換骨,何況還有這層密不透風的氣罩護著。
“你呢?強行御空,真元夠嗎?”
“有你在旁邊補充,好多了。”
劉簡笑了笑,目光望向東南方向的雲層盡頭。
他把關於沙鼠的記憶碎片和八眼黑蛇的行事邏輯又重新過了一遍。
【八眼黑蛇行事極度隱忍,連總部都藏在上海公共租界裡。這種組織,怎麼會突然把主力暴露在北邙山,等著道門來打?】
【除非——他們就是想讓道門來。】
劉簡右手再次爆開一團掌心雷,將速度穩穩托住,
“這幫玩陰招的邪修,突然學會打明牌了。”
“所以,這就是個等著道門聯軍踩進去的陷阱。”
王語嫣聲音通透。
……
時間倒回幾個月前。
自從劉簡離開任家鎮,林九成天睡不著覺。
八眼黑蛇那幫玩弄屍骨的邪道,就像卡在喉嚨裡的魚刺,不拔不痛快。
他動用茅山同門的關係網,明察暗訪。
起初,茅山高層對林九的示警嗤之以鼻,只當是哪裡流竄的尋常邪派作亂。
直到傳功長老的小徒弟去湘西辦事,一個月沒音訊;
接著,戒律堂兩位下山除妖的好手,也失蹤了。
這下茅山掌門坐不住了。
掌教只說了四個字:“查,往深了查。”
茅山戒律堂連夜清點門中高手名冊。
結果出來,戒律堂首座的臉色像是被人扇了兩巴掌——
過去三年內,茅山有四名丹鼎堂的煉藥師和兩名內門弟子,離開山門後,再無音訊。
茅山掌教立馬幾封加急飛劍傳書發往龍虎山、閣皂山。
龍虎山那頭的回饋更快,也更嚇人。
龍虎山過去五年內,有一位紫袍長老、三名內門執事在外執行“除邪”任務時失聯。
閣皂山的情況差不多。
全真教也一樣。
武當山回覆說,他們有一位精通八卦掌的護法,半年前受邀去湖南解決一樁屍變大案,之後杳無音信。
當各派把各自的失蹤名單彙總在一起,整個道門高層集體沉默了。
過去三年內,道門各派合計三十一名高手失蹤或暴斃。
這些人不是各派中堅力量,就是隱世名宿。
而他們,居然到今天才反應過來。
情報網全面啟動後,各派的線索指向一個組織八眼黑蛇。
隨後各派探子用人命堆出一條確切情報:
多條獨立的情報線索交叉印證:八眼黑蛇的核心力量在向北邙山集結。
這還了得?
道門正統被幾隻臭蟲騎在頭上拉屎。
茅山、龍虎、閣皂三山符籙派牽頭,全真教、形意門等一眾武道門派響應。
一場打著“替天行道”旗號、聲勢浩大的“誅魔大會”,就這麼水到渠成地拉開帷幕。
……
現在。
北邙山下,一座廢棄已久的古剎。
山門匾額早已剝落,院內青石板卻被清掃乾淨。
院牆外拴著二十幾匹馬,牆頭火把通明。
院子裡熙熙攘攘,擠了上百人。
院裡擠了上百人,道袍、練功服、長衫,各不相同。
年輕弟子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交談,時不時傳來笑聲。
古剎正殿內,幾張方桌拼在一起,鋪著輿圖。
裡面的氣氛就沒有那麼輕鬆了。
正殿內的氣氛卻遠不如外面輕鬆。
龍虎山的一位紫袍長老,面容清矍,仙風道骨,此刻卻爭得面紅耳赤。
他對著茅山的一位戒律堂宿老怒目而視,嗓音也跟著拔高了幾分。
“我龍虎山乃符籙正宗,對付妖邪自有先手,理當為先鋒!”
紫袍長老拂塵一甩,袍袖鼓起。
茅山那位宿老卻是身材魁梧,一張國字臉不怒自威。
他冷哼一聲,拍案而起,聲音洪亮,震得殿內嗡嗡作響:
“哼!龍虎山符籙見長,可那八眼黑蛇邪術層出不窮,非我茅山驅邪鎮魔之法,難以剋制!此戰,我茅山當仁不讓!”
兩人各執一詞,誰也不讓,只為搶奪主攻先鋒的位置。
九叔坐在角落的太師椅上,雙手交握,眉頭緊鎖,臉色難看。
這幾天,他一直嘗試將自己的憂慮告訴這些同道,沒人理會。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嚴肅。
“諸位!我等此次是來誅滅大敵!北邙山地下陰脈錯綜複雜,八眼黑蛇主動放棄隱蔽,龜縮於此,必有倚仗!”
九叔掃視一圈,語氣沉重。
“他們並非尋常邪派,手段詭譎。盲目全線壓上,極有可能中了埋伏!此地陰氣匯聚,又臨近古戰場,絕非善地!”
然而,九叔的警告沒引起重視,反而引來幾聲嘲笑。
“林道長,你這話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了。”
龍虎山紫袍長老輕撫鬍鬚,皮笑肉不笑,
“我等道門正宗集結於此,乃替天行道。區區邪派,能佈下甚麼‘驚天陷阱’?”
茅山那位宿老陰陽怪氣地補了一句。
“林道長久居鄉野,鎮守一方,膽氣也磨沒了?我茅山千年底蘊,還怕那些陰溝裡的老鼠?”
四周傳來幾聲竊笑,帶著輕蔑。
九叔心中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