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紅姑娘嬌喝一聲。
她足尖在青磚上重重一點,身形拔高丈許,險險避開一具血蠱屍撲來的腥風。
人在半空,紅姑娘反手一抹,三柄柳葉飛刀夾在指縫。
一股真元順著經脈湧入掌心,刀刃上透出凌厲的氣勁。
“去!”
手腕抖動,三道寒芒射出。
“噗噗噗”幾聲悶響,飛刀精準切斷了血蠱屍的手筋和腿彎骨縫。
怪物失去平衡,重重砸在粘液中。
羅老歪在後頭看得發直,忍不住猛拍大腿。
老洋人也沒閒著。
他反手解下背後的強弓,動作利索地搭上三支箭矢。
“呼——”
一口濁氣緩緩吐出。
氣沉丹田。
一股真元隨著心意在經脈中運轉。
順著雙臂,一路奔湧,盡數匯聚於拉弦的指尖。
冷硬的箭簇上,浮現一層淡白氣暈。
“破!”
老洋人一聲短促低喝。
一道泛著白光的殘影撕裂了昏暗渾濁的空間。
衝在最前頭的一具血蠱屍,剛剛舉起白骨爪子,箭矢便扎進了它的胸膛。
噗嗤一聲。
那怪物的胸膛直接炸出碗口大的窟窿,內臟碎片濺在牆上,整個人被力道帶飛,死死釘在石壁上。
“我去,這威力?”
老洋人也被自己的破壞力嚇了一跳,隨即咧嘴一笑。
花靈這個往日裡的後勤藥劑師,這次也不再縮在後面。
她身形敏捷,腳步輕快地在石林間穿梭。
血蠱屍被白煙籠罩,皮下的蠱蟲痛苦翻滾,表皮鼓起水泡,嘶吼聲淒厲刺耳。
藥丸觸地即碎,藥粉接觸到粘液,立刻起了反應。
大量的白色腐蝕性煙霧騰空,伴著刺鼻的硫磺味。
花靈眼神冷靜,指尖夾著三枚長銀針。
她在煙霧中穿梭,在一具血蠱屍因劇痛暴露出腋下時,銀針刺入了對方的極泉死穴。
剛才還張牙舞爪的怪物,失去控制直勾勾栽倒在地,抽搐兩下便沒了動靜。
這一連串配合,看得陳玉樓和卸嶺眾兄弟一愣一愣的。
“這才一個月……搬山這幾位,怕不是吃了甚麼神丹妙藥?”
花螞拐捂著胸口,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
劉簡端起水杯,好整以暇地抿了一口水,心中暗自吐槽。
【不愧是鬼吹燈裡的武力天花板團隊,進步就是快。可惜不致命!】
他轉頭看向王語嫣。
“語嫣,水溫正好。”
王語嫣微微搖頭,視線依舊停留在前方戰團。
她指尖的清氣自主流轉,驅散著靠近的汙穢氣息。
“還沒完。”
王語嫣輕聲提醒,聲音裡沒有半分輕鬆。
果然,下一秒,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被射穿胸膛、打碎腦袋,本該死透了的血蠱屍,突然發出了“咕嚕咕嚕”聲。
倒在地上的無頭屍體,脖頸斷口處的血肉突然劇烈沸騰起來。
不,那根本不是肉,而是成百上千條黑色的線蟲。
它們擠在一起,迅速交織,硬生生把碎裂的頭骨碎片給粘了回去。
甚至被打飛的腦漿,落地後也化作細小的白色蛆蟲,飛快爬回主體,順著腿骨鑽進體內。
而那些胸口被射出大洞的怪物,傷口爬出幾條兒臂粗的紫紅蜈蚣,首尾相接,眨眼間就把窟窿堵上了。
怪物們晃了晃拼湊得歪七扭八的身體,動作反而更快了。
“陳總把頭!”
羅老歪嚇得往後一跳,聲音都在發抖。
“這特孃的究竟是怎麼回事!打都打不死,還會自己縫線補皮?”
陳玉樓暗罵一聲。
手中那把小神鋒攥得死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青白。
“你問老子,老子去問誰!”
他猛地一揮手,將身旁一個差點嚇傻的卸嶺弟兄往後推去。
“老子以前也只當那是些道聽途說的傳聞,哪見過這玩意啊!”
話音未落,兩具被打殘的血蠱屍撞在一起。
它們並沒有彈開,而是像兩塊爛泥一樣開始了融合。
面板下的蟲群互相吞噬,眨眼間,一隻身高超過三米,長著四臂雙頭的畸形怪物站了起來。
它的表皮被撐得半透明,能看到皮下無數黑影在遊走。
王語嫣向前邁了一步,雙眸中清氣流轉。
在她雙眸下,一股怨毒、腥紅的生命核心能量,在那肉山小腹臍下三寸的位置如心臟般搏動。
“別再攻擊四肢和頭顱。”
她抬起手指,指向那肉山的小腹位置,那裡隱約有一團紅光在皮下游走。
“它們的軀殼只是蟲群活動的通道,真正的母蟲在臍下三寸。”
正在換彈的鷓鴣哨動作一頓,耳朵敏銳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資訊。
鷓鴣哨耳朵微動。
“臍下三寸!”
他雙腳踩碎青磚,身形陡然變向,駁殼槍口瞬間壓低。
“老洋人,封它下盤!”
鷓鴣哨大吼。
“得嘞!”
老洋人拉弓如滿月,弓弦發出爆鳴。
三支利箭貼地疾飛,精準扎入肉山臃腫的膝關節。
這怪物雖然融合變大,皮厚肉糙,但被注滿真元的箭矢射中,膝蓋骨直接炸裂,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不用鷓鴣哨多喊。
紅姑娘早已踩著石壁騰空,避開怪物揮舞的手臂,雙手同時甩出。
六把柳葉飛刀化作流光,直撲肉山臍下三寸的位置。
噹噹噹。
幾聲悶響,飛刀刺破了半透明的表皮,紮了進去。
那怪物爆發出刺耳的嘶吼,四隻手臂瘋狂抓撓肚子。
鷓鴣哨已經到了跟前。
他一個滑鏟,從怪物胯下穿過,兩把駁殼槍抵住那六把飛刀切開的傷口。
砰砰砰砰!
彈匣瞬間清空。
子彈帶著高溫撕開皮肉,鑽進那團遊走的紅光之中。
噗嘰。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在肉山體內響起。
怪物淒厲的嘶吼戛然而止,龐大臃腫的身軀像被抽乾了氣,皮下的黑色蟲群失去活力,化作惡臭的黑水噴湧而出。
偌大的肉山轟然塌陷,碎成一地爛泥。
鷓鴣哨從爛泥堆裡翻滾而出,甩掉槍管上的粘液,快速更換彈匣。
羅老歪看得眼睛發直,狠狠拍了大腿一巴掌。
“好俊的功夫!這搬山的手段,絕了!”
楊副官大喊:
“兄弟們,聽見沒!下三路,打它們肚子!”
一群人有了主心骨,三人一組,互相配合。
眾人再也不盲目開火。
十幾把漢陽造全部壓低槍口,有幾個悍勇的直接就地一滾,去砍血蠱屍的腳踝,逼它們露出腹部弱點。
血蠱屍保留著低階本能,母蟲感受到威脅,指揮軀殼用手臂護住腹部,不再前衝,反而收縮防禦。
陳玉樓冷笑一聲,摺扇一收。
“想縮殼?沒那麼容易。”
他反握小神鋒,切入戰陣,專挑關節筋絡,給後方製造射擊條件。
花靈跟在隊伍後方,雙手不停丟擲特製的驅蟲粉,嚴重干擾了蠱蟲的感知。
鷓鴣哨和老洋人這對師兄弟配合得天衣無縫。
一個利用身法和雙槍近距離扯開怪物的防禦,另一個在遠處彎弓搭箭,例無虛發。
每一次箭矢穿透下腹,必伴隨一聲淒厲蟲鳴。
當最後一隻倒下時,羅老歪還走過去,朝那堆稀爛的母蟲啐了一口唾沫。
“就這點能耐,也敢給爺爺下套?”
劉簡對羅老歪的吹噓置若罔聞。
他神色平淡,【心域】卻一直鎖定在怪物的殘骸上。
母蟲碎裂的剎那,一縷常人難以察覺的黯淡紅光從爛肉中升起。
紅光很淡,普通人肉眼難辨。
它在半空盤旋半圈,筆直射向場地中央那尊斷成兩截的八眼黑蛇石雕。
準確地說,是鑽進了掉在地上的那半截蛇頭裡。
蛇頭左側最底下的一顆紅寶石眼珠,突兀亮起一層妖異的血色。
緊接著。
第二隻、第三隻。
每死一具血蠱屍,就會飄出一縷紅光。
卸嶺弟兄殺得興起,壓根沒注意這些飄忽的光線。
劉簡神色一凜,龐大的神識化作無形屏障,試圖強行截斷這縷紅光。
然而,竟然直接穿透了神識封鎖。
【不是魂力,也不是煞氣……這是一種‘歸位’的信標,還是甚麼?】
每一道紅光融入蛇眼,石雕上方的眼睛就亮一個。
當最後一道紅光鑽入蛇眼。
八顆紅寶石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暈。
整個地下洞穴劇烈搖晃起來。
“地震了?”
羅老歪一把抱住旁邊的大柱子。
“不是地震!”
陳玉樓目光死死盯著地面,
“是池子!”
原本裝滿腥臭血漿的八個石坑,液麵開始瘋狂下降。
粘稠的血漿化作八條血水,順著地面開鑿好的凹槽,齊刷刷地湧向八眼黑蛇石雕。
“退後。”
劉簡語氣平淡,手一抬。
王語嫣默契地退到他身側,指尖鳳血玉簪紅光大盛。
“咚!”
陳玉樓等人只覺得心臟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捏住,呼吸驟停,眼前發黑。
幾個體弱的卸嶺弟兄承受不住這股霸道的律動,當場雙膝跪地,張口噴出鮮血!
那尊斷成兩截的黑蛇石雕,此刻如同長了鯨吞的巨口,把八條血槽裡的汙血吸得乾乾淨淨。
池子內的血水被抽乾,露出了隱藏在下方的真容。
每個池子下面都是一個圓形的陣圖,八個陣圖正好把地下空間圍起來,每個陣圖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
那些符文形似扭曲的人臉,又像交纏的毒蛇。
與此同時,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石壁上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黑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