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重擊聲響起。
羅老歪、陳玉樓、老洋人和花螞拐等人結結實實地摔在了一堆屍骨上,摔得七葷八素,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紅姑娘反應極快,飛刀刺入巖壁,借力翻身輕盈落地。
“花靈!”
鷓鴣哨在地面塌陷的瞬間,一把攬住失重的花靈。
他半空中強行扭腰卸力,帶著她穩穩站在一處亂石堆上。
而那粉紅色的毒霧,如同跗骨之蛆,緊跟著從破洞中倒灌而下。
就在霧氣即將淹沒下方眾人的剎那。
“嗚——嗚——”
一股奇特的風聲憑空響起,不像是風,更像是空氣被強行撕扯、抽離時發出的低沉嗡鳴。
眾人忍著劇痛抬頭,眼前的景象驚得他們忘了呼吸。
劉簡懸在離地兩米的高度,腳下空無一物,卻如履平地。
他身旁,王語嫣同樣腳踏虛空,天藍色的裙角在這汙穢之地紋絲不動,不染半點塵埃。
劉簡左手依舊端著那個白瓷水杯,右手伸出,掌心朝上。
一個真元漩渦在他掌心旋轉,生出一股強橫無比的吸力。
那些散亂的、粘稠的粉紅色霧氣,像是百川歸海,瘋狂地向劉簡的手心匯聚。
短短几秒鐘,充斥洞穴的毒霧竟然被他強行壓縮成了一顆紅色珠子。
劉簡指尖輕輕一搓。
“嗤。”
一縷赤金色的離火自指縫間騰起。
那顆凝聚了劇毒的珠子連煙都沒冒,直接被高溫氣化,燒成了虛無。
空氣一下變得清朗,彷彿甚麼都未曾發生。
“咳咳咳……孃的,摔死老子了。”
羅老歪吐出一口灰塵,剛想爬起,卻感覺天旋地轉,渾身脫力。
“別亂動,剛才的霧氣有毒!”
花靈最先反應過來,但顧不得擦拭臉上的灰塵,手腳麻利地從身後的揹簍裡摸出一個精緻的瓷瓶。
“王姐姐,接著!”
花靈將瓷瓶拋給落地的王語嫣,自己衝到鷓鴣哨和老洋人身邊,分發褐色丹丸。
“快!含在舌根底下,這藥能解你們的毒!”
王語嫣接過瓷瓶,指尖微動,幾粒丹藥化作流光,精準落入羅老歪和他計程車兵還有卸嶺弟兄嘴裡。
藥力化開,原本昏沉的眾人神志一清。
“大家都沒事吧?”
陳玉樓扶著老腰站起身,急促詢問。
“死不了!”
羅老歪被楊副官扶著,一瘸一拐地踹開腳邊的斷木,
“特釀的,命大!跟著地板一起砸下來的。”
花螞拐被紅姑娘攙著,吐出兩口暗紅血沫。
“總把頭,弟兄們都還在!幾個崴了腳的,沒人折損!”
陳玉樓看著花螞拐嘴角的血,眉頭擰緊。
他幾步跨到花螞拐跟前,扶住對方肩膀,語氣急切:“柺子,你怎麼樣?傷到肺了?別硬撐!”
花螞拐胸口劇痛,又咳了一聲。
“別說話,張嘴。”
一道溫潤的聲音插了進來。
王語嫣走上前,兩指搭在花螞拐腕脈,隨後遞過去一顆黑色藥丸:“肺葉震盪,有淤血。吃了能化瘀止痛。”
確認眾人無大礙,陳玉樓這才打量起這個地下洞穴。
洞穴極高,手電光照亮了倒垂的岩石。
場地中央,那尊從主殿摔落的八眼黑蛇石雕斷成兩截。
四周地面上,人工開鑿出八個圓形石坑,坑邊滿是發黑的血垢。
湊近一瞧,石坑裡翻騰著暗紅色的濃漿。
漿液像煮開的沸水,表面不斷鼓起大大小小的氣泡。
氣泡破裂,一股直衝天靈蓋的腥臭味散發出來。
【這風水局,截斷了幾十裡地脈生氣,全都彙集於此。比三階逆生陣還狠。】
劉簡心裡暗自腹誹。
老洋人捏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
“總把頭,這池子底有東西!”
一個卸嶺弟兄大喊,手裡的漢陽造直接端平。
陳玉樓、羅老歪乃至鷓鴣哨等人幾乎是本能反應,十幾道強光手電的光柱“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名弟兄指著的血池裡。
刺目的光束穿透了血池上方稀薄的霧氣,直直打在翻騰的漿液上。
楊副官扯開嗓子喊:
“拉槍栓!上膛!”
十幾名士兵和卸嶺弟兄們整齊劃一地拉動槍栓,黃澄澄的子彈被推入槍膛。
槍口全部對準了前方的八個池子。
咕嚕嚕。
正前方的坎位血池裡,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慘白浮腫,表皮脫落大半,露出紫黑色的肌肉。
五根手指的指甲長達數寸,彎曲得像鷹爪,抓住了青石池壁。
緊接著,一個頂著半個腦袋的人形怪物從血池裡爬了出來。
它身上披掛著破爛的道袍,左半邊臉的皮肉已經消失,露出森白的顴骨和牙床。
更為詭異的是,它紫黑色的面板下方,有拇指粗細的凸起物在快速遊走。
那些小包從胸口竄到脖頸,又從脖頸竄回腹部。
另外七個池子裡,也各自爬出一具形態各異的血蠱屍。
有的腸子拖地,有的少條胳膊。
它們身上,全都有蠱蟲在皮下蠕動。
“那是甚麼鬼東西!”
羅老歪罵出聲,聲音裡壓不住的顫抖。
陳玉樓臉色早已驟變。
“是血蠱屍!南疆邪術!”
他把手電筒交到左手,右手握住袖口滑出的小神鋒,語氣急促。
“這東西是用活人泡在極陰血池裡養出來的,血肉被蠱蟲控制。”
八具血蠱屍離開血池,剛開始可能呆滯,沒有任何動作。
但緊接著,它們沒有眼球的眼眶對準了人群。
它們喉嚨裡發出漏氣的嘶嘶聲,雙腿彎曲,猛地發力。
白骨被踩碎,八具血蠱屍高速衝向眾人隊伍。
“開火!”
楊副官大吼。
砰!砰!砰!
地下空間裡槍聲大作。
硝煙味蓋過了空氣中的血腥氣。
十幾把漢陽造步槍同時開火。
子彈密集地撕開衝在最前的兩具血蠱屍。
強大的動能直接在它們身上撕開一個個拳頭大小的破洞。
黑色的血漿混著爛肉四處飛濺。
其中一具血蠱屍的左臂被子彈打斷,整條胳膊掉在地上。
衝擊力讓怪物前衝的步伐停頓下來。
它們有些還身不由己地退了兩步。
羅老歪一把搶過旁邊兄弟的步槍,抵住肩膀,對著怪物的腦袋扣動扳機。
咔噠。
彈匣打空了。
士兵和卸嶺弟兄紛紛低頭,從武裝帶裡摸出子彈,往槍膛裡壓子彈。
藉著換彈的空隙,羅老歪抬頭看去。
他咽喉裡的髒話卡住了。
那兩具被打得千瘡百孔的血蠱屍並沒有倒下。
它們身上的彈孔邊緣,肌肉組織開始瘋狂蠕動。
一條條紅棕色的蠱蟲從傷口深處爬出來,互相交織在一起。
蠱蟲分泌出黏液,把撕裂的肌肉強行拉扯縫合。
擠在肌肉裡的黃銅彈頭被這些蟲子硬生生頂出體外,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被打斷手臂的那具血蠱屍,斷口處爬出密密麻麻的蟲卵,蟲卵迅速孵化,變成一條條細小的肉觸手,在空氣中張牙舞爪。
它們重新站直了身體,速度比剛才更快。
純粹的物理破壞,根本殺不死這些由蠱蟲驅動的變異體。
“換傢伙!上刀!”
楊副官扔掉步槍,抽出腰間的開山大砍刀。
卸嶺的漢子們紛紛照做,十幾把明晃晃的大刀橫在胸前。
每個人手心裡全是冷汗。
陳玉樓反握小神鋒,準備下令拼命。
劉簡看著這八具怪物,眉頭微皺。
【養蠱,講究弱肉強食,千蠱互噬,最終誕生蠱王。】
【可眼前的這八具,形態各異,皮下蠕動的蠱蟲更是多不勝數。它們哪有半分自相殘殺的意思?】
【反倒像被統一程式設計的傀儡,流水線產品。】
【背後有人在‘編譯’它們。】
幾乎是同一時間,王語嫣頭頂的鳳血玉簪輕顫,自動從髮髻中飛出。
它懸浮在王語嫣身前,微微散發著淡紅色的光芒。
自獻王算計被破,這玉簪便彷彿有了靈性,能隨王語嫣心念而動。
她靜立劉簡身側,黛眉輕蹙,掌心凝聚一縷太清真氣,準備隨時出手。
鷓鴣哨見劉簡併未立刻出手,反而目光深邃地掃視著整個洞穴,瞬間明悟。
他上前一步,擋在王語嫣身前,沉聲道:
“王姑娘,這種貨色,不勞您二位出手,交給我即可。”
話音未落,他已經徑直衝了出去。
陳玉樓只覺眼前一花,鷓鴣哨就已經從原地消失。
“這……這是甚麼身法?”
他的眼皮狂跳,心頭震撼難以言喻。
一隻血蠱屍正揮舞著斷肢,撲向卸嶺的弟兄。
就在怪物堪堪觸及前排漢子的瞬間,一道疾影猛然閃現。
鷓鴣哨閃身出現在血蠱屍側面,右腳抬起,一股裹挾勁風的重力,狠狠地落在怪物的肋骨處。
“砰!”
血蠱屍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橫飛出去,徑直撞向後方另一具同伴。
沉悶的巨響中,兩具怪物翻滾著倒地,攻勢被打亂。
鷓鴣哨沒有絲毫停頓。
他手中的駁殼槍早已上膛,槍口指向還在翻滾的血蠱屍的頭顱。
“砰!砰!”
兩聲槍響,黃銅彈殼叮噹落地。
兩個血蠱屍的腦袋猛地後仰,腥臭的血漿和腐爛的腦漿炸開,濺滿白骨。
“好槍法!好身手!”
羅老歪看得嘴巴大張,一邊扯著嗓子喊好,一邊下意識地往後縮,恨不得鑽進牆縫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