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語嫣雙手結印,眸中清光流轉,千年的悲鳴與恨意順著鳳血玉簪的聯絡,如潮水般湧入她的感知。
她彷彿親歷了那無盡的背叛與囚禁,一種冰冷的怒意自心底升騰。
“去。”
一字輕叱,鳳血玉簪化作一道焚盡黑暗的赤色死光,裹挾著王后千年的泣血詛咒,破空而去!
“噗嗤!”
一陣摧枯拉朽的破肉聲接連響起。
數十層觸鬚肉盾,在玉簪面前連半秒都沒撐住,當場被扎穿。
目標直指獻王下半身與太歲連線的主肉管。
“賤人!你敢!”
獻王眼見層層防禦形同虛設,喉嚨裡爆出非人的嘶吼。
他不僅不躲,反而仰天狂笑,雙手猛地插入身下的肉山!
濃腥的血氣沖天而起。
“共生血咒!以吾之命,拘爾殘魂!退!”
獻王雙手掐出怪異法決,咬破舌尖,噴出一口漆黑精血。
那口精血在空中化作無數細小黑色鎖鏈,迎著鳳血玉簪纏繞。
每一條鎖鏈上,都依附著淒厲的慘叫聲。
那是王后被折磨千年的痛苦印記。
“退下!否則本王讓這殘魂永生永世受九幽之火灼燒!”
獻王的笑聲裡透著極致的瘋狂與得意,他吃定了王后殘魂的軟肋。
然而,他算錯了一件事。
這裡,不止王后一人。
王語嫣站在遠處,青色裙襬無風自動。
她翻手亮出一道黃符。
“憑你這等竊命小人,也配稱王?”
王語嫣將黃符貼在掌心,體內谷衣心法催動到極致,一股純淨的太清玄光自她周身盪漾開來。
光芒直接籠罩在鳳血玉簪之上。
玉簪表面的紅芒驟然收縮,外圍反倒生出一層柔和卻霸道的玄青色清光。
那張由共生血咒編織的黑網,剛一碰觸這層清光,便發出一連串的“嗤嗤”聲。
黑網連一個呼吸都沒撐住,當場被燒穿一個大洞。
那些黑線劇烈扭曲,還未來得及縮回,太清仙光便順著源頭一路灼燒,將其徹底斬斷。
“這……不可能!”
獻王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
劉簡雙手抱胸,看似悠閒,實則神識早已將獻王與王語嫣盡數籠罩。
看到獻王的血咒被太清玄光輕易燒穿,他心中瞭然:
【這叫甚麼?專業對口,屬性剋制。】
沒了血咒礙事,鳳血玉簪化作一抹赤色流光,長驅直入。
“哧!”
一聲極其利落的切割悶響,在空曠肉腔內迴盪。
此前曾硬扛劉簡全力一劍,堅韌堪比金鐵的肉管,此刻在鳳血玉簪面前,卻脆弱不堪。
銳利的簪尖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直接把那條手臂粗細的管子從正中剖開。
“啊——!”
肉管被切斷。
那是獻王維持長生、吸取太歲生命精華的唯一通道。
通道斷裂,積攢在太歲底層、被獻王當做垃圾排出的千年怨煞,再沒了阻擋,順著斷口,瘋狂倒灌進獻王的半截肉身。
他的身體哪能承受住這千年積攢的怨煞?
肉眼可見,獻王那白皙如玉的肌膚,從腰部往上,迅速蔓延開死灰色的屍斑。
他的五官開始扭曲,眼眶裡流出黑水。
原本光鮮的金縷玉衣,在毒血的腐蝕下,發出難聽的溶解聲。
一塊塊發黑的皮肉從他臉上掉落。
那引以為傲的真仙金身,破相了。
在一旁觀戰的劉簡摸了摸下巴。
【自己種的苦果自己吃。老頭,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劉簡轉頭看了一眼老洋人和鷓鴣哨。
“看清楚了沒?搞長生實驗不做好排汙處理,這就是下場。”
老洋人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弓握得死緊。
鷓鴣哨則是盯著那灘正在瘋狂腐爛的肉,面沉如水。
紅姑娘嫌棄地捏住鼻子,眉頭擰成死結。
“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拿結髮妻子的命來墊腳,落得這副鬼樣子,該。”
花靈藏在王語嫣背後,探出半個小腦袋瞅了一眼,趕緊閉眼縮回去,小臉煞白。
王語嫣輕揚皓腕,完成使命的鳳血玉簪飛回她掌心,怨氣散盡,化作一塊晶瑩剔透的血玉。
“石頭,結束了。”
她側過頭,對劉簡露出一個淺笑。
“不。”
劉簡的目光卻依舊鎖定在那坨不斷腐爛的爛肉上,眉頭緊鎖。
【這坨太歲肉芝的生命源泉還在跳動。這種靠汲取地脈煞氣苟了上千年的縫合怪,光拔管子可弄不死。】
他微微偏頭,正打算招呼鷓鴣哨等人再退遠些。
就在此時,整座肉腔的心跳聲毫無徵兆地紊亂了一瞬!
那原本為獻王供給生命精華的太歲肉芝,在失去了“主腦”連線後,陷入了本能的恐慌與狂躁。
肉腔頂部的血肉撕開一道豁口,一股凝練如墨的陰邪死氣從中噴薄而出。
在那濃郁黑霧的核心,一張因痛苦和迷惘而扭曲的面孔緩緩浮現——竟是屍陀部聖使,阿難陀。
劉簡瞬間明悟。
【消化不良,被吐出來了?】
阿難陀晃了晃暈頭轉向的魂體,飄在半空。
他有一瞬間的斷片。
我在哪?剛才發生了甚麼?
記憶的最後,是一道碾碎一切的拳勁,然後就是無邊的黑暗和擠壓。
他先是瞥見躲在角落的鷓鴣哨一夥,隨後鎖定了劉簡,那股被一拳轟碎肉身的奇恥大辱再次直衝天靈蓋。
“姓劉的雜碎!你毀我肉身,我屍陀部與你不死不……”
場面話才放到一半,阿難陀硬生生卡了殼。
他終於察覺到這地方的氣場不對勁。
一股比他的魂體還要陰冷、還要古老的惡念,將他牢牢罩住。
最要命的,是離他不到一丈遠的地方,趴著個爛得五官大挪移的半截老頭,正用兩個往外滲黑血的窟窿,死死盯著他。
獻王此刻痛入骨髓,千年的怨煞正在摧毀他的仙家寶體。
他急需一股龐大、陰純的外力來填補窟窿、修復殘軀。
在獻王僅存的感知裡,阿難陀這個修煉了一輩子屍道邪功、渾身冒著精純陰煞的殘魂,簡直就是送上門的十全大補湯。
阿難陀被那沒有眼珠的視線盯著,饒是他這種半輩子都在跟屍體打交道的老妖物,也驚出了一身白毛汗。
本能的恐懼壓倒了復仇的狂熱,他毫不遲疑地化作一道黑煙,企圖原路逃竄。
獻王哪裡肯放。
他殘破的喉管裡發出一聲漏風的尖嘯。
身下那座龐大的太歲肉芝劇烈一抖,十幾條水桶粗細的肉觸穿破錶皮,在半空交叉成一個密不透風的肉質牢籠。
阿難陀化作的黑煙一頭撞在肉牆上,爆出“刺啦”一陣灼燒聲,被硬生生頂了回來。
“滾開!別碰我!”
阿難陀徹底亂了陣腳。
這鬼地方處處透著詭異。
他拼死調動最後一點魂力,企圖撕開缺口。
獻王完全不講道理。
一條長滿骨刺的粗壯觸手從視覺盲區倒卷而上,分毫不差地將阿難陀的魂體捆了個結實。
那些骨刺狠狠扎進黑霧中,瘋狂汲取。
阿難陀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魂體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獻王根本不搭理他的反抗,控制著觸手,粗暴地將阿難陀往那張只剩幾顆爛牙的血盆大口裡塞。
“不!我是八眼黑蛇的聖使!你敢吞我!主上會把你挫骨揚灰!”
獻王對這種職場履歷毫無興趣。
大嘴一張,觸手鬆開。
“咕咚。”
阿難陀連同他沒說完的狠話,全被獻王囫圇吞下了肚。
半空中,劉簡旁觀了這場駭人的進食,扯了扯嘴角。
【這老骨頭是真餓急眼了。阿難陀一身死氣,加上太歲裡憋了千年的毒煞,好傢伙,不怕當場食物中毒?】
事實證明,亂吃東西,下場極其慘烈。
阿難陀修的是斷絕生機的死氣;而獻王靠太歲滋養,走的是逆向求生的路子。
兩股性質截然相悖的能量,在獻王那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裡,正面對撞。
“咯咯……啊啊!!!”
獻王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咽喉,力道大得扯破皮肉,拽出幾條青紫血管。
他的胸腔以一種挑戰骨骼極限的幅度劇烈膨脹收縮,像是有頭狂暴的異獸在裡頭拼命撞擊,妄圖破胸而出。
緊接著的畫面,堪稱視覺災難。
他左側的肩胛骨突然鼓起一個酒罈大小的肉包。
右邊的肋間毫無預兆地刺出兩根慘白骨刺。
五官被底下的肉芽擠壓得完全變了形,嘴巴撕裂到耳根,眼睛的位置隆起數個跳動的肉瘤。
人的輪廓再也兜不住這失控的力量。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獻王徹底垮塌,融成了一大灘沸騰的暗紅爛肉。
這灘肉泥迅速滲入下方的太歲本體中。
隨後,整座肉腔內那“咚咚”作響的心跳聲,戛然而止。
一切都靜了下來。
觸鬚停止了蠕動,連腥臭的風都靜了下來,四周一片死寂。
“結……結束了?”
老洋人扶著牆,顫聲問道。
鷓鴣哨和紅姑娘也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一絲緩解。
然而,劉簡的眉頭卻皺得更緊。
他盯著那座沉寂下來的肉山,冷聲道:
“不,正餐……才剛開始。”
話音未落。
“咚!!!!”
一聲比之前所有心跳聲加起來還要沉重、還要狂暴的巨響,從肉山核心深處傳來!
沒了獻王那點理智的壓制,烏頭太歲徹底解放,淪為一頭只受“飢餓”與“增殖”本能支配的瘋狂巨獸。
肉山開始了毫無節制的幾何級膨脹!
“噗!噗!噗!”
數不清的、帶著粘稠汁液和鋒利倒刺的觸鬚,從肉山的各個方位破壁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