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鑰匙?”
老洋人瞪大了眼,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弓。
鷓鴣哨沒說話,但眼神已經鎖定在那枚小小的“芝眼”上。
王語嫣看著那枚懸停的玉簪,心中若有所感。
她邁步上前,走到影壁之前。
抬起手腕,任由那枚鳳血玉簪從掌心飄起,在她的引導下,簪尖輕輕點在了“芝眼”之上。
接觸的瞬間,玉簪毫無阻礙地沒入玉壁。
緊接著,整面巨大的漢白玉影壁,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浮雕上的雲紋、仙鶴、乃至萬仙朝拜的景象,都開始泛起一圈圈柔和的漣漪。
影壁上,那尊捧著靈芝的王后浮雕,雙眸忽然亮起一點微光。
下一刻,王后手中的靈芝浮雕,連同她腳下的蓮臺,開始以“芝眼”為中心,向內緩緩旋轉。
“咔噠,咔噠,咔噠……”
一連串玉石摩擦的清脆機括聲響起。
那面渾然一體、堅不可摧的影壁,從正中心裂開一道垂直的縫隙。
縫隙越來越大,最終將影壁一分為二,無聲地向兩側滑入牆體。
一條深邃的、盤旋向下的螺旋階梯,出現在眾人面前。
階梯兩側的牆壁,同樣由某種幽黑的岩石砌成,上面似乎也刻著壁畫,但光線昏暗,看不真切。
一股比之前更加陰冷、更加古老的氣息,從通道深處緩緩溢位,帶著隱約的、如同巨獸呼吸般的風聲。
鳳血玉簪完成了它的使命,重新飛回,被王語嫣穩穩接住,簪回髮間。
“乖乖……這開門方式,挺玄乎。”
老洋人咂了咂嘴,現在……他已經不知道該用甚麼詞了。
紅姑娘走到通道口,向下望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黑暗讓她都感到一陣心悸。
“這獻王,是真把自己當回事了,上面是天宮,下面不會是地府吧?”
劉簡沒理會他們的驚歎,他的【心域】早已順著通道延伸下去。
神識在黑暗中穿行,一路向下。
而且越往下,一股無形的精神壁壘就越強,不斷地干擾、扭曲他的感知。
他收回神識,對眾人說:
“走吧。”
他第一個邁步踏上階梯。
王語嫣緊隨其後,她手中的油紙傘再次張開,散發出三尺玄青色清光,將幾人籠罩。
這清光不僅僅是照明,更能隔絕下方湧上來的陰煞之氣。
鷓鴣哨對老洋人和花靈使了個眼色,三人立刻跟上,紅姑娘斷後。
一行六人,就這樣走進了這通往未知地宮深處的螺旋通道。
“師兄,這牆上的畫……”
老洋人舉著手電,靠近左側牆壁,看清了上面的內容後,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壁畫的雕刻風格極其粗獷,卻又透著一股詭異的寫實。
第一幅,是獻王站在祭壇上,下方是密密麻麻跪拜的古滇國子民。
第二幅,獻王指揮著工匠,在一座巨大的山體內部,開鑿宮殿。
第三幅,奴隸被強行撬嘴灌入黑色水彘蜂,隨後倒吊於洞頂。
第四幅,獻王割腕,將鮮血滴入一團長著獨眼的臃腫肉塊。
……
越往下走,壁畫的內容就越發血腥、殘忍、瘋狂。
“這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紅姑娘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花靈臉色發白,緊緊跟在王語嫣身邊,不敢再看那些壁畫。
鷓鴣哨則看得格外仔細,他眉頭緊鎖,似乎在尋找著甚麼線索。
“他在進行一種轉化,”
鷓鴣哨沉聲開口,
“他想捨棄肉身,將自己的‘神’,轉移到某種非人的軀體裡。”
劉簡一邊走,一邊用手指輕輕劃過那些壁畫。
【嗯,低階的長生法門,無外乎奪舍、轉生、煉屍。這傢伙野心更大,想直接‘飛昇’,一步到位,把自己打造成一個人造的神。】
他心裡默默吐槽。
【就是這藝術審美,實在不敢恭維。】
……
螺旋階梯越往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就越重。
一開始還能聞到點泥土味,現在全是內臟腐爛後又被香料強行掩蓋的怪味。
鷓鴣哨打著狼眼手電,光柱打在牆壁上。
“停一下。”
他聲音發緊,伸手攔住了身後的紅姑娘。
紅姑娘正嫌棄地捂著鼻子,差點撞他背上:
“怎麼了?這鬼地方黑咕隆咚的,還能有花不成?”
鷓鴣哨沒回嘴,只是把手電光往牆面上湊了湊。
原本應該是青黑色的岩石牆壁,此刻在強光下竟然透著一種詭異的暗紅色澤。
不僅僅是顏色,那牆壁表面還在微微滲水,不,那是粘液。
老洋人壯著膽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
“甚麼鬼東西……”
他觸電般縮回手,在那身破羊皮襖上死命蹭了蹭,臉都綠了:
“師兄,這……這牆滲水!”
牆壁不僅是軟的,甚至還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起伏。
就像是……某種巨獸的食道內壁。
“不是滲水。”
劉簡走在最前面,聲音在幽暗的通道里顯得有些失真,
“是這地方的‘體液’。”
“體液?”
老洋人手裡的手電抖了一下。
“咱們這是……鑽進妖怪肚子裡了?”
鷓鴣哨喉結滾動,強行壓下胃裡的翻騰,把雙槍攥得更緊了些。
“嚴格來說,是獻王把他藏在了一個巨大的‘太歲’體內。”
劉簡面上卻波瀾不驚,心裡默默吐槽。
【這獻王有點意思,不做房地產,改行做生物工程了?】
眾人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走。
那種踩在腐肉上的觸感越來越明顯,腳下的地面甚至有了彈性。
雖然嘴上嫌棄,但幾人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下。
越走空間越大。
原本狹窄的螺旋階梯終於到了盡頭。
呈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巨大到讓人窒息的肉腔。
腳下的地面徹底變成了暗紅色的肉質地毯,上面佈滿了粗大的血管,還在有節奏地搏動。
“咚……咚……咚……”
沉悶的心跳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和眾人的心跳逐漸重合,震得人胸口發悶。
空氣裡飄蕩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藥香,混合著血腥氣,聞一口都覺得膩得慌。
“看……看那兒!”
花靈突然指著正前方,聲音都在抖。
不需要她指,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在這巨大的肉腔正中央,矗立著一座小山。
一座由無數肉塊、觸鬚、不知名器官堆砌而成的肉山,直徑足有十幾米。
它通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粉白色,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粘液,正在有節奏地收縮、膨脹。
每一次膨脹,都會噴出一股淡紅色的霧氣。
而在肉山的表面,密密麻麻地長滿了數百隻臉盆大小的眼睛。
那些眼睛沒有眼皮,眼球渾濁發黃,無意識地四處亂轉。
“嘔——”
紅姑娘哪怕是個見慣了生死的卸嶺魁首,此刻也忍不住乾嘔出聲。
這視覺衝擊力太大了,比單純的屍山血海還要噁心一百倍。
那是對人類生理極限的挑釁。
“這就是……成仙?”
花靈捂著嘴,小臉慘白,躲在王語嫣身後不敢探頭。
王語嫣手中的油紙傘散發出的清光,此刻成了這地獄繪卷中唯一的淨土。
她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那肉山的最頂端。
“在那上面。”
順著她的目光,眾人強忍著噁心看去。
在肉山的最頂端,也就是“太歲”的核心位置,鑲嵌著半截人形。
那是獻王。
或者說,曾經是獻王的東西。
他穿著一身華麗的金縷玉衣,頭戴沖天冠。
但他的腰部以下,已經完全溶解,變成了無數根紅色的肉管,深深扎入下方的太歲肉山之中。
人和菌類,在這個瘋狂的儀式中,達成了某種畸形的共生。
他的臉依然保持著年輕時的模樣,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嘴角甚至掛著一抹詭異的微笑,雙目緊閉,彷彿正在做一個長生久世的美夢。
“這……”
鷓鴣哨喉結滾動,艱難地吐出一句,
“這就是傳說中的肉芝太歲?怎麼……怎麼長這副德行?”
搬山古籍記載,肉芝太歲乃是天地靈物,應當晶瑩如玉,清香撲鼻。
可眼前這東西,黑氣繚繞,膿血橫流,分明是個妖物。
劉簡眼底閃過一絲惋惜,緊接著便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本來想用肉芝太歲修復甦荃的身體,但這老東西為了修煉邪術,硬是被練廢了。】
劉簡只覺得一陣惡寒,果斷在心裡的“狩獵清單”上給這玩意畫了個大紅叉。
“這是‘烏頭太歲’,不是‘肉芝太歲’。”
劉簡看著那個“人”,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本來是好東西,可惜被他糟踐了。”
話音剛落。
似乎是聽到了這句充滿了不屑的嘲諷。
那肉山頂端,沉睡了千年的獻王,睫毛忽然顫動了一下。
下一秒。
他那雙緊閉了千年的眼睛,猛然睜開!
沒有眼白。
也沒有瞳孔。
獻王睜開的雙眼中,只有兩團緩緩旋轉的、漆黑如墨的混沌漩渦。
隨著他睜眼,整座原本只是在緩慢蠕動的肉山,瞬間沸騰了!
“吼——!!!”
一聲不屬於人類聲帶能發出的咆哮,從獻王那張看似俊美的嘴裡爆發出來。
這聲音不僅刺耳,更是一種直接作用在精神層面的衝擊!
除了劉簡和王語嫣,剩下的鷓鴣哨四人只覺得腦子“嗡”地一聲炸開。
“嗡——”
鷓鴣哨眼前一黑,兩行鼻血瞬間淌下。
紅姑娘更是悶哼一聲,直接半跪在地上,捂著耳朵,指縫裡滲出血絲。
老洋人和花靈也沒好到哪去,痛苦地抱著頭蹲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