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彘蜂!”
鷓鴣哨的聲音從防毒面具後傳來,沉悶卻透著一股子凝重。
他見多識廣,一眼就認出了這些在古籍中才有記載的兇物。
老洋人一言不發,摘下背上的弓,三支鐵羽箭搭上弓弦,拉至滿月。
紅姑娘雙手翻動,幾枚飛刀夾在指間,死死鎖定最近的黑影。
“開火!”
鷓鴣哨一聲低喝。
“砰!砰砰!”
駁殼槍的轟鳴在溶洞裡炸開,格外刺耳。
槍口噴出的火舌,短暫照亮了周圍。
經過《龜蛇盤》真元加持的子彈威力不凡。
每一發都炸開一小團血霧。
老洋人的箭矢更刁鑽,三箭連珠,附著的真元輕易撕碎水彘蜂。
然而,死的這點水彘蜂,對成千上萬的數量而言,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更多的水彘蜂,愈發瘋狂地湧來。
“媽的,殺不完!”
老洋人怒罵一句,反手從背後解下一個藤條編織的籠子,
“寶貝兒,給它們開開葷!”
籠蓋開啟,一道金紅影子躥出,正是那隻鳳冠怒晴雞。
它落在竹筏上,鳳冠如血,對著飛來的水彘蜂,發出一聲尖啼。
那聲音穿金裂石,蘊含著一股至剛至陽的氣息,狠狠劈入蟲群。
聲波過處,密密麻麻的水彘蜂出現瞬間的混亂。
怒晴雞雙翅一振,俯衝而下,利爪與尖喙快如閃電,每次啄擊都精準叼起一隻水彘蜂,將其撕碎。
可是,蟲潮的數量實在太過恐怖,短暫的混亂過後,又被血腥味引得更加狂暴,再次湧來。
“咔嚓——”
一聲脆響,竹筏邊緣被啃掉一塊。
“它們在啃船!”
花靈發出一聲驚呼。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看戲的劉簡,終於有了動作。
【熱鬧看夠了,該幹活了。】
他心裡嘀咕一句,伸出兩根手指,對著水面輕輕一點。
嗡——
一道無形波動以竹筏為中心散開。
鷓鴣哨等人只覺得周圍的空氣,溫度陡然下降。
一層白霜自竹筏向外飛速蔓延。
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噼裡啪啦”脆響。
那些還在半空中張牙舞爪、距離竹筏不足一尺的水彘蜂,瞬間化作了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冰球。
重力在這一刻重新接管了它們,成百上千個“冰球”稀里嘩啦地砸落在竹筏上、水面上,摔成了無數黑色的冰渣。
而原本沸騰的水面,也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
冰層蔓延極快,不過眨眼之間,整個水潭的表面,徹底化作一片堅冰。
之前還沸反盈天的水潭,頃刻間,死寂一片。
“……”
“……”
老洋人張著嘴,透過防毒面具的鏡片,呆呆地看著腳下。
冰層晶瑩剔透,他能清楚看到,就在離他腳底不到半寸的地方,一隻水彘蜂被凍在冰裡,鋒利的口器幾乎就要觸到竹筏底部。
他甚至能看清那蟲子背上詭異的血色花紋。
紅姑娘手裡的飛刀“哐當”一聲掉在竹筏上,她卻沒發覺。
這是甚麼手段?
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愣著幹甚麼。”
劉簡的聲音打破死寂。
“收雞,走人。”
“啊?哦……哦!”
老洋人如夢初醒,嘴裡打了個呼哨。
“咯咯!”
怒晴雞抖了抖金紅色的羽毛,趾高氣昂地在冰面上踱了兩步,跳回老洋人開啟的藤條箱籠。
【玄冥水府,神是玄冥,字育嬰,主藏精,五行屬癸水。癸水者,至陰之水也。凍個水潭,不是基本操作麼?】
劉簡端起靈泉水喝了一口,對這次出手的效果還算滿意。
“先生,這……”
鷓鴣哨的聲音帶著震撼。
“小手段,不值一提。”
劉簡擺擺手,
“坐穩。”
他話音剛落,腳尖在竹筏上輕輕一點。
“嗖——”
整艘竹筏,連帶上面目瞪口呆的幾個人和怒晴雞,貼著冰面滑了出去。
竹筏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推著,在冰面上高速滑行,比劃船快了十倍不止。
兩旁嶙峋的怪石飛速倒退。
老洋人嚇得一把抓住竹筏上的繩子,嘴裡“哦豁豁”地叫喚。
花靈和紅姑娘也下意識蹲下身,抓住竹筏的邊緣。
只有王語嫣,依舊安然地站在劉簡身旁,臉上帶著淺笑,周身的清光將撲來的陰風隔絕在外。
鷓鴣哨是唯一還站著的,不斷用手電掃視著周圍。
冰層之下,景象更是駭人。
成千上萬的水彘蜂被凍在其中,形成了一塊詭異的“琥珀”。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別的東西吸引了。
在冰層的更深處,有一些體型更大的黑影。
那些黑影呈紡錘形,體長超過一米,通體漆黑,嘴裡長滿交錯利齒。
它們的數量,比水彘蜂只多不少。
“先生,你看下面!”
鷓鴣哨急忙喊道。
劉簡眼皮都沒抬。
“食人魚而已。”
【心域】之下,沒甚麼能瞞得過他。
這洞裡的生態鏈,簡單粗暴。
痋人是“巢”,水彘蜂是“兵”,食人魚是“將”。
一環扣一環。
【獻王這老小子,在生物防禦這塊,玩明白了。】
竹筏滑行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手電光柱的盡頭,出現一片黑色灘塗。
劉簡屈指一彈,一股柔和的勁力發出,高速滑行的竹筏穩穩地停在了灘塗邊。
“到了,下船。”
眾人踩在堅實的地面上,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花靈摘下面具,深吸一口氣,結果被一股濃郁的屍臭味嗆得連連咳嗽。
“別摘面具。”
劉簡提醒道。
花靈連忙又把面具戴了回去。
眾人開始檢查裝備。
老洋人走到冰潭邊,好奇地用腳跺了跺冰面,結實得跟石頭一樣。
他又趴下來,臉幾乎貼在冰面上,看著下面那些被凍住的食人魚,嘖嘖稱奇。
“乖乖,這魚長得可真醜。先生,你說這玩意兒能吃嗎?烤著吃會不會嘎嘣脆?”
“你想吃?”
劉簡瞥了他一眼。
老洋人嘿嘿一笑。
“俺就是好奇。”
劉簡沒說話,對著冰面,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洞中迴盪。
堅不可摧的冰面,從中央開始,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裂紋。
“咔嚓……咔嚓咔嚓……”
裂紋迅速擴散,佈滿整個冰面,在短短數息之間,化作無數拳頭大小的冰塊,悄無聲息地沉入水中。
“嘩啦啦——”
被壓抑許久的食人魚群,瞬間重獲自由。
它們瘋了一樣,瘋狂撕咬著那些解凍的水彘蜂屍體,黑色的潭水再次沸騰,只是這一次,翻湧的全是血水。
老洋人“咕咚”嚥了口唾沫,臉色發白,連退了好幾步。
鷓鴣哨看著這一幕,眼神凝重:
“這些魚,恐怕是獻王豢養了上千年的異種。”
“看那邊。”
紅姑娘的手電照向灘塗深處。
在黑暗中,能看到一些人工開鑿的痕跡。
一條青石小路,通往更深的黑暗,潮氣混著腐臭迎面撲來。
路兩邊的石頭奇形怪狀,在手電光柱的移動下,光影晃動,藏著無數黑影。
“這地方邪門得很。”
老洋人端著弓,壓低聲音。
“俺感覺後脖頸子涼颼颼的,像有東西在吹氣。”
“閉嘴。”
鷓鴣哨呵斥一聲。
“收斂心神,守住靈臺。”
花靈下意識抓緊王語嫣的衣袖,小臉在面具後有些發白。
紅姑娘也握緊了短刀,她能感覺到,這裡的陰寒是能鑽進骨頭縫裡的冷。
“不是陰氣。”
王語嫣的聲音很輕。
“是殘存的意念。很龐雜,充滿了恐懼和怨恨。”
她說話間,周身那層淡淡的清光變得明亮幾分,將靠近的寒意驅散。
劉簡走在最前面,依舊閒庭信步。
【殘存意念?更像是精神汙染的源頭。】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這條小路根本不是石頭鋪的。
構成這條路的,是無數被壓縮、扭曲的靈魂殘片。
每當有人走過,自身的情緒波動,尤其是恐懼,就會形成各種幻象。
一個低階的精神陷阱,但對普通人來說,走上幾步就會心神失守,變成瘋子。
“跟緊我,保持呼吸平穩。”
劉簡開口,聲音不大,卻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別東張西望,眼睛看自己的腳尖。”
眾人依言照做。
鷓鴣哨將龜息功運轉到極致,摒除雜念。
紅姑娘也咬著嘴唇,強迫自己不去理會耳邊若有若無的哭嚎聲。
老洋人嘴裡唸唸有詞,不知在背哪路神仙的經文,走得磕磕絆絆。
“啊!”
花靈忽然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
她面前的青石板上,冒出無數慘白的手臂,抓向她的腳踝。
“幻覺!”
鷓鴣哨低喝。
可花靈畢竟年輕,道心不穩,眼看就要被幻象所攝。
就在這時,王語嫣輕輕哼唱起來。
那是一段不成調的曲子,沒有歌詞,音調柔和,如同山谷裡的清泉。
隨著她的哼唱,周圍那股粘稠的惡意,迅速消融。
花靈面前的慘白手臂,也扭曲著化作青煙,消失不見。
【《太上三生解冤妙經》還能這麼用?譜個曲就成了範圍性淨化神技?】
劉簡心裡給王語嫣點了個贊,他回頭看了一眼,老洋人正一臉呆滯地看著王語嫣,手裡的弓都快掉地上了。
“看路。”
劉簡提醒了一句。
老洋人一個激靈,連忙低下頭,嘴裡小聲嘀咕。
“仙女……這肯定是仙女下凡……”
有了王語嫣的“背景音樂”,接下來的路好走了許多。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