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靈激動得小臉通紅,捧著醫經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她自小對醫術有興趣,但這本醫經裡的理念和手法,為她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謝謝王姐姐!我……我……”
花靈激動得語無倫次,眼眶都紅了。
“傻丫頭。”
王語嫣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鷓鴣哨和老洋人看著這一幕,心中另有感觸。
這位王姑娘,不僅修為高,武學見識與醫道造詣也深不可測。
她與劉先生二人,一剛一柔,簡直是天作之合。
後半夜,營地裡安靜得有些詭異。
鷓鴣哨、老洋人、紅姑娘,乃至花靈,此刻全都放下了手中的雜事,盤膝而坐,五心朝天。
他們都在死磕劉簡傳下的那道根本法門——《龜蛇盤》。
都在嘗試駕馭那一縷初生的真氣,模仿龜之沉寂,蛇之盤結。
隨著時間的推移,四人的呼吸變得極度綿長,彷彿連心跳的頻率都刻意降了下來。
劉簡靠在馬車上,看似在看書,實則神識早已沉入內景,繼續用丹元火宮的真火,淬鍊著那尊灰白的陰神。
偶爾,他會睜開眼,掃過營地裡這幾個勤奮的“學生”,心中毫無波瀾。
【還行,孺子可教。】
【就是不知道,這臨時抱佛腳,到了獻王墓,夠不夠用。】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篝火已經熄滅。
眾人個個精神飽滿,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們收拾好行裝,再次上路。
馬車行駛在清晨的薄霧中,車廂內的氣氛與昨日已截然不同。
那是一種源於自身實力提升的自信,和對未來不再迷茫的堅定。
……
行路的日子是枯燥的。
尤其是對於老洋人這種坐不住的性子。
往日裡,他不是擦弓箭,就是跟鷓鴣哨插科打諢。可這幾日,他像換了個人。
只要馬車停下休整,他就一頭扎進旁邊的林子,一待就是半個時辰。
密林深處,老洋人屏息凝神,整個人和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他雙眼鎖定五十步外,一棵大樹背後的一片枯葉。
下一刻,他手腕一翻,箭矢便已在弦上。
整個過程悄無聲息。
“嗡——”
一道黑影破空而去。
“噗。”
五十步外,那片枯葉被精準地從中穿過,牢牢釘在樹幹上。
箭尾還在微微顫動。
老洋人長出一口氣,臉上帶著疲憊又興奮的笑意。
他從藏身處走出,來到樹下拔出箭矢。
箭頭上,附著著一絲微不可查的真元波動。
“先生說得對,活下來,才有戰力!”
老洋人嘀咕著,眼神裡是對未來的憧憬。
不遠處的另一片空地上,紅姑娘正在練習。
只見她手腕輕抖,石子脫手而出,軌跡飄忽不定,在空中劃出幾道詭異的弧線,最終“啪啪啪”幾聲,盡數打在同一根樹枝的不同分叉上。
“還是不行。”
紅姑娘皺著眉,甩了甩有些發酸的手腕。
王語嫣教她的“漫天花雨”,訣竅在於用巧勁改變暗器飛行的軌跡。
這需要對力道和真元的控制達到極為精妙的程度。
“急甚麼。”
王語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遞過一個水囊:
“這門功夫說白了,就是仗著真元深厚。”
紅姑娘接過水囊喝了一口,似有所悟。
“真元?”
“對,底子厚了,技巧就簡單了。”
王語嫣撿起一枚石子:
“只要你真元夠強,能把這石子裹住,它就是你手指頭的延伸。”
她隨手一揚,石子飛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輕巧地繞過一叢灌木,落在了一朵野花的花蕊上,連花瓣都未曾搖動一下。
紅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劉簡坐在馬車頂上,將一切盡收眼底。
他手裡捧著一本地理志,時不時抿一口靈泉水,愜意得像是在郊遊。
至於鷓鴣哨,則盤膝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岩石上,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內斂,已然沉浸在《龜蛇盤》的修煉中。
他本就有龜息功的底子,上手最快,如今能將氣息完美收斂,就算一隻兔子從他腳邊跑過,都不會察覺。
花靈則抱著那本《逍遙醫經》,嘴裡唸唸有詞,時而拿出銀針在自己手臂上比劃,完全進入了忘我狀態。
這支隊伍,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
劉簡翻過一頁書,心裡卻在盤算另一件事。
【張誠這個內奸,‘八眼黑蛇’既然能透過他知道瓶山的事,那也一定知道我們要去雲南獻王墓。】
【如果對方沒在路上動手,那就有可能去了獻王墓。】
他放下書,目光投向西南方向。
那裡,雲霧繚繞,山巒疊嶂。
【看來,獻王墓那邊,會比預想中更熱鬧。】
他打了個哈欠,從車頂上跳了下來,伸了個懶腰。
“歇夠了,上路。”
眾人聞聲,立刻收了功法,整理行裝。
隊伍再次啟程。
馬車行至傍晚,前方官道上出現了一個岔路口。
路邊立著一塊飽經風霜的石碑,上面刻著兩個字:
“沅州”。
“先生,天色不早了,我們是進城休整,還是繼續趕路?”
鷓鴣哨在車廂外問道。
劉簡掀開車簾看了一眼天色,又用【心域】掃了一下遠處的城池輪廓。
城中人流熙攘,炊煙裊裊,看起來並無異常。
“進城。”
……
沅州城內,福來客棧。
這是城裡最大的一家客棧,來往客商絡繹不絕。
劉簡一行人剛走進大堂,一個身穿長衫、留著八字鬍的掌櫃便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
“幾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吶?”
“住店。三間上房,要清靜些的。”
劉簡開口,隨手將一錠銀子丟在櫃檯上。
掌櫃的眼睛一亮,臉上的笑容更熱情了。
“好嘞!客官您幾位裡邊請!小二,快帶幾位貴客去後院的天字號房!”
就在這時,一個風塵僕僕的漢子,從門外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他一衝進大堂,便四下張望,當他看到劉簡那一身標誌性的行頭時,眼睛猛地一亮,踉蹌著撲了過來。
“劉……劉先生!”
鷓鴣哨和老洋人幾乎同時動作,一個閃身護在劉簡身前,一個已經抽出腰間短刀,警惕地盯著來人。
客棧大堂裡頓時一片死寂,吃飯的客商們紛紛停下筷子,驚疑不定地看著這突發狀況。
那八字鬍掌櫃的嚇得臉都白了,縮在櫃檯後面不敢出聲。
“自己人。”
劉簡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他依舊坐在桌邊,姿勢都沒換,只是抬眼皮掃了那漢子一眼。
聽到劉簡開口,鷓鴣哨和老洋人才緩緩收了架勢,但仍未放鬆警惕。
那漢子顯然也認出了鷓鴣哨,連忙抱拳:
“鷓鴣哨爺!總把頭有要事命我來報!”
紅姑娘快步上前:
“是總把頭讓你來的?湘西出事了?”
漢子喘著粗氣,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遞給紅姑娘:
“姑娘……您的信,總把頭收到了。張誠……張誠那狗孃養的真是內奸!”
紅姑娘接過油布包的手指收緊,臉色瞬間變得難看:
“總把頭怎麼樣?弟兄們呢?”
“總把頭沒事!”
漢子緩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多虧了姑娘您的信!總把頭提前做了佈置,張誠那狗東西帶著羅帥手下的一個營發動兵變時,被我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聽到這裡,紅姑娘才鬆了口氣。
“但是……”
漢子話鋒一轉,聲音裡透著憤恨,
“羅帥那邊……因為是自己人反水,防備不及,死了……死了三十多個弟兄!張誠那狗東西,趁亂帶著幾個心腹,跑了!”
“甚麼?!”
紅姑娘的聲音陡然拔高,美目中燃起怒火,
“跑了?!”
死了三十多個弟兄,主犯居然跑了?
這算甚麼?
大堂裡其他客人聽到“兵變”、“死人”之類的字眼,嚇得臉都綠了,好幾桌人悄悄扔下飯錢,腳底抹油溜了。
掌櫃的更是恨不得把自己塞進櫃檯底下。
劉簡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
【屍陀部……張誠。】
他心裡想著,嘴上卻問那漢子:
“東西帶來了?”
漢子這才想起另一件要事,連忙點頭,指著門外:
“帶來了!帶來了!先生您要的六身……六身‘防護服’,都在外面的馬車上!總把頭交代,這東西是從德國洋行高價買來的,金貴得很!”
紅姑娘沉聲問:
“羅帥那邊,情況如何?”
漢子苦笑一聲:
“還能如何?羅帥氣得當場槍斃了十幾個張誠的親信,眼睛都紅了。總把頭正在安撫他。總把頭還說,讓咱們千萬小心,張誠那狗東西跑了,肯定會去找他的主子,咱們去雲南的路上,怕是不會太平。”
這話說得在場幾人都沉默了。
一個知曉他們部分底細的叛徒,如同一條隱藏在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竄出來咬他們一口。
“行了,知道了。”
劉簡站起身,
“帶我們去看看衣服。”
他率先走出客棧,其他人立刻跟上。
那漢子愣了一下,也趕忙領著路。
客棧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騾車停在角落。
漢子掀開蒙著的油布,露出幾個大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