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樓送走劉簡,立刻叫來心腹花瑪拐。
他臉上那股子狂熱勁兒還沒散去。
“柺子,你親自帶人,就現在,把先生賜下的那箱寶貝,給我連夜運出城!”
陳玉樓壓低了聲音,眼睛裡冒著光。
“找最穩妥的兄弟,換上便裝,分批走!天亮之前,必須送到湘陰,換成糧食!”
花瑪拐一愣,隨即重重點頭。
“總把頭放心,這事兒我親自去辦,保證神不知鬼不覺!”
他看著陳玉樓,有些遲疑。
“那位劉先生……真是神仙手段啊。”
“神仙?”
陳玉樓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壓著嗓子,興奮道。
“柺子,這可是咱們卸嶺天大的機緣!先生不僅手段通天,更是心懷天下。他看得起咱們,咱們就得把事兒辦得漂漂亮亮的!快去!別耽擱了!”
“是!”
花瑪拐領命而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
客棧上房內。
劉簡早已帶著王語嫣進入了【洞府空間】。
外界的喧囂被徹底隔絕,竹樓內,靈泉叮咚,歲月靜好。
劉簡盤膝坐在草地上,心念一動,那顆鵪鶉蛋大小的黑色內丹便懸浮在他面前。
內丹通體漆黑,表面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黑氣,散發著兇戾、腥臭、劇毒的氣息,讓人看一眼就渾身不舒服。
劉簡的眉頭當場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這玩意兒也配叫內丹?】
他心裡瘋狂吐槽。
【一千年的修為全修到下水道里去了?……這玩意兒直接吞了,怕不是要消化不良。】
他心念一動,內景中的【丹元火宮】轟然震動。
熾熱的離火瞬間凝聚,化作一縷赤金色的真火,從劉簡掌心冒出,將那枚漆黑的內丹包裹起來。
赤金真火,至剛至陽。
它與普通火焰不同,非但沒有灼燒之感,反而帶著一種純粹與淨化。
在王語嫣的注視下,劉簡的眼神專注,指尖靈動。
他操控著那縷真火,外圍那層帶著腥臭與兇戾的駁雜氣息最先消融,在赤金真火下化為無形。
緊接著,是內丹中蘊含的毒煞與雜質。
它們掙扎扭曲,在真火的燒灼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漸漸化為烏有。
這個過程緩慢而耐心,內丹的體積逐漸縮小,顏色也一點點變得純粹。
王語嫣靜靜地看著。
劉簡在處理這顆內丹時,神情認真。
這份專注,讓她感到非常安心。
隨著劉簡的淨化,原本漆黑的內丹漸漸變得透明,只剩下最核心的一點純粹金芒。
內丹體積縮小了近乎一半,此刻懸浮在赤金真火中,通體剔透,散發著微弱祥和的金光。
一股奇異的幽香瀰漫開來,聞之令人心曠神怡,通體舒泰。
“好香……”
王語嫣忍不住讚歎,正想問這是何物。
劉簡已經捏住了那顆金珠,身形一晃,便到了她的面前,直接將金珠遞至她的唇邊,神色平靜。
“吃了。”
王語嫣一怔,看著近在咫尺的金珠,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能量,連忙向後微仰,想要推辭。
“還是你吃,我……”
“我已修成五臟神宮,此物對我而言不過是雞肋。”
劉簡打斷了她的話,語氣直接。
“倒是你,內功雖高但體質終究還是太單薄了些。雲南蟲谷不比瓶山,那裡萬毒滋生,瘴氣封山。這內丹精元能讓你從此百毒不侵,這樣我才放心帶你進去。”
王語嫣聽著劉簡的關懷,心中一暖。
她不再言語,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乖順地微啟朱唇,將那顆尚帶著他指尖溫度的金珠含了進去。
金珠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滾燙的洪流,順著喉嚨直衝而下。
“唔!”
王語嫣發出一聲悶哼,一張俏臉瞬間漲得通紅,渾身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千年妖王的生命精元何其霸道!
那股龐大的能量在她體內轟然炸開,在她脆弱的經脈中瘋狂衝撞,撕扯著她的五臟六腑。
劇痛襲來,讓她幾乎要暈厥過去。
就在她意識即將渙散的瞬間,一雙溫熱有力的大手,輕輕抵在了她的後背。
一股精純、溫和的真元,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
王語嫣緊咬牙關,全力運轉真元,配合著劉簡的引導,煉化著這股天大的機緣。
……
一夜無話。
盤坐在蒲團上的王語嫣,緩緩睜開了雙眼。
睜眼時眼底閃過一絲清亮的神采。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帶著一縷淡淡的芬芳。
王語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肌膚細膩得如同上等的羊脂白玉,瑩瑩生輝,沒有一絲瑕疵。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發生了脫胎換骨的變化。
經脈比以往拓寬了數倍,堅韌無比。
丹田內的真元匯聚成海,浩瀚無邊。
舉手投足間,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劉簡的神識在她身上一掃而過,心中便有了判斷。
修為,已從煉氣化神初期,穩穩地踏入了中期。
內功修為,更是衝破了瓶頸,臻至宗師中期。
最重要的是,那千年蜈蚣的生命精粹,完美彌補了她因速成北冥神功而導致的根基不穩、體魄偏弱的短板。
如今她的氣血旺盛,筋骨堅韌,已不輸於專修外功的同階高手。
周身更是縈繞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清冷幽香,那是妖丹精元與她自身道體結合後,自然產生的異象,天生便對蛇蟲鼠蟻之類的毒物,有著強烈的剋制效果。
“感覺如何?”
劉簡的聲音傳來。
王語嫣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身輕如燕,前所未有的好。
她走到劉簡面前,盈盈一笑,那笑容如同清晨綻放的雪蓮,讓整個竹樓都明亮了幾分。
“多謝。”
她沒有說太多,但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與感激。
劉簡伸出手,動作自然地替她將一縷垂落的鬢髮挽至耳後,指尖輕觸她溫潤的臉頰,算是回應。
……
福來客棧的天井裡,晨光熹微。
鷓鴣哨正在擦拭他的雙槍,老洋人則檢查著弓箭,花靈在一旁整理著包裹,氣氛寧靜肅穆。
“吱呀——”
一聲輕響,二樓的房門被推開。
三人下意識抬頭看去,動作齊齊一頓。
王語嫣自門內走出。
她依舊是那身天藍色的洋裙,長髮如瀑,未施粉黛。
但今日的她,與昨日判若兩人。
若說之前的王語嫣是空谷幽蘭,清雅出塵,那麼此刻的她,便如月下仙葩,周身彷彿都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清輝。
肌膚勝雪,瑩潤生光,一雙清眸流轉間,顧盼生輝,竟讓初升的朝陽都黯淡了幾分。
花靈看得眼睛都直了,手裡的草藥掉在地上都未發覺,喃喃道。
“王姑娘……你、你好像在發光……”
王語嫣聞言,低頭看了看自己,隨即莞爾一笑。
這一笑極是動人,整個院子的氣氛都輕快了起來。
她走到樓下,對花靈點了點頭:
“只是功法略有精進罷了。”
話音剛落,劉簡也從房裡走了出來。
他換上了一身陳玉樓準備的黑色西裝,掃了一眼院中眾人。
“陳總把頭呢?”
“先生,我在這兒!”
話音未落,陳玉樓便一路小跑著從前堂過來,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身後還跟著花瑪拐。
“先生和王姑娘休息得可好?我已經讓人備好了早點,都是怒晴縣最有名的……”
“不必了。”
劉簡直接打斷他,
“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陳玉樓立刻站直了身體,神情一肅:
“先生請講,但凡陳某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劉簡點了點頭,言簡意賅:
“幫我找幾身防護服,要能防毒氣的那種。洋人醫院裡也許有,要帶防毒面具和密封膠條的。錢不是問題,找到後,直接送到雲南來。”
【去獻王墓那種地方,物理防護還是得有。】
防護服?防毒面具?
陳玉樓聽得一頭霧水,這些詞彙他只在一些洋人報紙上見過。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將這幾個關鍵詞死死記在心裡。
“先生放心!我卸嶺在沿海幾處通商口岸還有些門路,一定給您辦妥!”
陳玉樓拍著胸脯保證。
劉簡嗯了一聲,又看向角落裡兩個一直候著的車伕,那是從任家鎮跟過來的人。
他取出一封信和一錠銀子還有一些碎銀遞過去:
“這是給九叔的信,銀子給你的,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吧。”
車伕受寵若驚,連連叩謝,接過東西便駕著一輛空馬車離開了。
這時,紅姑娘從後院馬廄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草料灰塵,對著劉簡和王語嫣道。
“先生,車馬都檢查過了,隨時可以走。”
“走吧。”
劉簡應了一聲。
王語嫣卻提著裙襬,輕步走到紅姑娘面前,柔聲說。
“這一路,辛苦你了。”
她說著,很自然地伸出手,替紅姑娘拈掉了肩頭沾著的一根乾草。
紅姑娘身子微微一僵,顯然沒料到這位仙子般的人物會如此親近,臉上竟難得地泛起一絲不自在。
“王姑娘客氣,分內之事。”
劉簡一行人辭別了送到城門口的陳玉樓,乘坐著另一輛更為寬敞舒適的馬車,朝著西南方向,正式踏上了前往雲南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