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數十里外的一座山峰上。
王語嫣已經帶著倖存的二十多人,成功逃出了瓶山崩塌的範圍。
所有人都仰著頭,張著嘴,一臉呆滯地看著遠處天空交手的兩個黑點,以及那座正在解體的巨大山峰。
“總……總把頭……”
花瑪拐的聲音發顫,他哆嗦著摸出一根皺巴巴的捲菸,劃了幾次火柴才點著。
他猛吸一口,被嗆得咳嗽,眼淚鼻涕直流。
他指著空中戰鬥的身影,顫聲問:
“這……這他孃的還是人嗎?”
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連同那座崩塌的瓶山一起,在今天徹底崩塌了。
“鷓鴣哨兄弟,你……你看得清嗎?”
一旁的羅老歪早就癱坐在地上,指著天空的手抖動不止。
“那動靜……怕不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了吧!”
鷓鴣哨沒有回答,他死死盯著戰場,眼神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種迷茫。
他們搬山一脈,窮盡一生尋找雮塵珠,所用之術已是凡人眼中的極致。
可與眼前這舉手投足引動天地之力、鎮壓千年飛僵的身影相比,那些秘術簡直是孩童的把戲。
“那是……神通。”
鷓鴣哨喉嚨發乾,喃喃自語:
“化腐朽為神奇,視萬物為芻狗……這才是真正的陸地神仙!”
陳玉樓苦笑著扶了扶歪斜的眼鏡,鏡片上倒映著遠處毀天滅地的景象。
他聽見花瑪拐的話,幽幽嘆了口氣。
“柺子,你說得對,那確實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兒。”
陳玉樓看著漫天崩飛的巨石,神情恍惚。
“咱們這哪是在倒鬥啊……”
“這是凡人闖進了神仙打架的場子,能撿回條命,算祖師爺顯靈了。”
遠方的天空中,劉簡的力量運用越來越流暢。
從最初狂暴的力量宣洩,逐漸轉變為一種舉重若輕。
面對飛僵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利爪,劉簡不避不讓,左手食指凌空一點。
內景震動,“青木神宮”瞬間爆發出一股磅礴的生機。
嗡——
一點璀璨的碧芒在他指尖炸開,精準地點在飛僵眉心。
“嗤嗤嗤——!”
飛僵護體的屍氣被這股生機強行催化,劇烈沸騰消融,痛得它捂著腦袋慘嚎,攻勢瞬間瓦解。
劉簡右手變掌,反手一蓋。
內景之中,“玄冥水府”洞開,周遭溫度驟降,一股漆黑的寒流憑空罩下。
咔咔咔……
飛僵剛調整好的身形猛地一僵,關節處發出凍結聲,體表覆上一層黑霜。
它快若閃電的動作,此刻竟變得遲緩,只能眼睜睜看著劉簡戲謔地拉開距離。
五行之力,在他手中信手拈來,相生相剋。
那頭不可一世的飛僵,成了他最完美的陪練。
久攻不下,又被各種手段戲耍,飛僵終於陷入狂暴。
它猛地停在半空,發出一聲絕望的咆哮,匯聚全身殘餘的所有屍氣,在胸口瘋狂壓縮,凝聚出一顆人頭大的漆黑能量球。
那顆能量球中,蘊含著足以夷平山峰的毀滅力量。
整個天空,都為之一暗。
“吼——!”
伴隨最後一聲咆哮,那顆漆黑的能量球朝著劉簡射去。
面對這足以毀滅一切的攻擊,劉簡停下所有動作。
他靜立於崩塌的天地之間,狂風吹動他染血的襯衫衣角,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在遠處眾人緊張到窒息的注視下,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他內景之中的五座神宮,在同一時間轟然震動。
庚金劍宮的鋒銳白光。
青木神宮的生機綠芒。
玄冥水府的幽深黑氣。
丹元火宮的熾熱赤炎。
黃土神庭的厚重黃暈。
白、青、黑、赤、黃,五色神光,自他體內流轉而出,順著經脈,匯聚於他的掌心!
那五種截然不同,甚至相互生克的力量,此刻卻以一種玄奧的方式,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它們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了一個緩緩轉動、只有巴掌大小的微縮輪印。
輪印之上,五色流轉,生生不息,彷彿囊括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鎮。”
他薄唇輕啟,吐出了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言出法隨的絕對意志。
那枚五行輪印,脫手而出。
它飛出的速度並不快,卻彷彿鎖定了那顆漆黑的能量球,無論後者如何突進,都無法擺脫。
在兩者即將相撞的剎那,輪印瞬間放大!
它迎風暴漲,化作一座方圓數十丈的五彩磨盤,上面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的虛影若隱若現。
那顆蘊含著飛僵畢生屍氣的能量球,撞在巨大的五行輪印之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被流轉的五色神光悄無聲息地消融、分解、化為虛無。
做完這一切,五行輪印的威勢沒有減弱,反而帶著鎮壓萬物的氣勢,轟然壓在那頭目瞪口呆的飛僵身上。
“咔嚓——!咔吧!”
一連串骨骼爆響聲從飛僵體內傳出。
它全身的骨頭,在這一刻不知被壓碎了多少根。
那龐大的紫銅色身軀被五行輪印死死鎮壓在半空,表面佈滿裂紋,雖未死去,卻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只能從喉嚨裡發出無力的嘶吼。
劉簡一步跨出,身形便出現在了飛僵面前。
他看著還在徒勞掙扎的怪物,眼神中沒有殺意,只有打量食材的淡漠。
“折騰了這麼久,可別浪費了。”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反手從懷裡,取出了一枚乾枯得如同蓮子般的種子。
正是那枚【腐生長春種】。
種子一出現,彷彿就感應到了面前這具被封鎖了磅礴屍氣的“大餐”,那原本暗淡的表面,無數細密的血絲瞬間亮起,閃爍著貪婪而興奮的紅光。
“吃吧。”
劉簡併指如刀,食指和中指上縈繞著一縷庚金之氣。
“噗嗤”一聲輕響。
他的手指輕易刺入飛僵堅硬的胸口,將那枚還在興奮“發抖”的種子,硬生生塞了進去。
隨著種子植入,他意念一動,鎮壓著飛僵的五行輪印,壓制力稍微放開了一絲縫隙。
就是這一絲縫隙,成了最後的催命符。
下一秒。
“嗬……啊啊啊啊——!!!”
飛僵發出了比之前被鎮壓、被重創時,還要悽慘百倍的嚎叫。
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與痛苦!
肉眼可見的,它龐大的身軀以一種恐怖的速度迅速乾癟下去。
它體內積攢了六百年的屍氣、怨氣,以及所有生命精粹,此刻都化作一道道黑色漩渦,被它胸口的那枚種子瘋狂吞噬、吸收。
不過短短數息之間。
這頭足以在外界掀起一場滅世浩劫的飛僵,就徹底化作了一具脆弱不堪的乾屍。
“嘩啦”一聲。
乾屍再也無法維持形態,在半空中崩解成漫天黑灰,被狂風一吹,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半空中,只剩下那一枚吞噬了所有能量的種子,靜靜地懸浮著,然後緩緩落下。
劉簡伸手,穩穩地接住了它。
他滿懷期待地攤開手掌,仔細看去。
只見那種子,確實比之前要飽滿了一圈,表面的紅光也前所未有地明亮,瘋狂地閃爍了幾下。
但,也僅僅是閃爍了幾下。
然後,所有的光芒盡數內斂,它又恢復了那副半死不活、死氣沉沉的模樣。
劉簡不死心,沉入心神感應了一下【腐生長春種】的內部進度條……
然後,他嘴角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那進度條,不能說毫無變化,只能說,和沒動幾乎一樣。
看著手裡這枚彷彿無底洞一般的種子,劉簡長長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鬱悶。
【不是吧,阿sir?】
他忍不住對著手裡的種子,發出了靈魂拷問。
【這也太能吃了吧?】
【這可是一頭修煉了六百多年,成精的飛僵啊!六百年啊!你知道這六百年我是怎麼過的嗎……呸,你知道這六百年它怎麼修煉的嗎?】
【結果就這?連個響兒都沒聽著?】
【照這個吃法,我得去把秦始皇陵給挖了才夠你塞牙縫的吧?】
他搖了搖頭,一臉晦氣地將種子收回了【系統空間】,不忍再看。
身影一閃,便從崩塌的廢墟上空消失,落向了王語嫣所在的那座山峰。
陳玉樓、鷓鴣哨等人站在遠處的山峰上,看著那個極速飛來的身影,就像看著一尊行走在人間的神只。
就在眾人以為一切終於結束,準備鬆一口氣的時候——
“嘩啦——轟!”
不遠處的廢墟亂石堆突然炸開!
一道龐大的黑影裹挾著腥臭的毒霧,瘋狂地衝了出來。
那正是之前被怒晴雞啄瞎了一隻眼、背甲碎裂的六翅蜈蚣!
這頭千年妖物顯然是被剛才的恐怖動靜嚇破了膽,再加上老巢崩塌,它此刻根本不敢回頭,背後的六隻透明羽翼拼命震動,化作一道淒厲的烏光,企圖逃進茫茫的深山密林之中。
“啊!那是……那隻老蜈蚣!”
眼尖的老洋人驚撥出聲,下意識地去摸背後的弓箭。
但他還沒來得及搭箭,就聽見一聲清冷的哼笑在耳邊響起。
那聲音,正是剛剛落地的劉簡發出的。
“差點把你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