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懾了那隻不長眼的蟲子,劉簡沒有再分心。
他再度閉上雙眼,內景之中,一片清明。
“庚金劍宮”與“黃土神庭”已經穩固,接下來,便是水、火、木三行!
他心念一動,開始針對水、火、木光暈進行改造。
……
而丹室之外,瓶山之中。
陳玉樓帶著卸嶺群盜的第一次探墓,以損兵折將、狼狽收場告終。
那深淵下的毒物,尤其是那頭神出鬼沒的六翅蜈蚣,成了所有人心頭的噩夢。
但不甘心就此放棄的陳玉樓,在休整之後,
第二次,卻誤入了甕城,崑崙為救他慘死,羅老歪也丟了一隻眼睛,傷亡更重。
這第三次,他不僅帶來了更精良的裝備,還與搬山道人鷓鴣哨結盟。
以及,鷓鴣哨帶來的那隻鳳種,怒晴雞。
“喔——!!!”
一聲高亢雞鳴,在陰森的山腹大殿前回蕩。
大殿前,一場本該驚心動魄的大戰,此刻卻呈現出一邊倒的局面。
體型神駿的怒晴雞,渾身翎羽炸立,雙目赤紅,正追著那頭體型龐大了數十倍的六翅蜈蚣瘋狂啄擊!
“嘶……!!!”
六翅蜈蚣發出淒厲的慘叫,卻根本不敢還手。
它雖然是千年妖物,但此刻背甲碎裂,那是劉簡之前一記“擤氣”留下的傷。
更重要的是,它早已被劉簡的神識嚇破了膽,神魂遭受重創。
面對天敵怒晴雞的瘋狂進攻,它只想逃命。
“噗嗤!”
怒晴雞抓住機會,狠狠地啄向了六翅蜈蚣那裸露的傷口!
一大塊帶著墨綠色汁液的腐肉被硬生生撕扯下來。
六翅蜈蚣再也承受不住,猛地振動背後的三對肉翅,帶起一陣狂風,不顧一切地向著大殿上空飛去。
它化作一道黑影,歪歪扭扭地鑽入了山腹頂部的裂縫之中,瞬間沒了蹤影。
“哎!跑了!”
羅老歪一拍大腿,滿臉遺憾。
“還沒扒皮抽筋呢!”
“師兄,那妖物受了重傷,跑不遠!”
老洋人揹著弓箭,一臉興奮地跑過來。
一旁的花靈正在給鷓鴣哨包紮手臂上的輕傷,小臉上滿是關切。
“師兄,你沒事吧?”
看著開心的師弟師妹,鷓鴣哨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一些。
他拍了拍老洋人的肩膀,示意他冷靜:
“不必追了,那妖物已是強弩之末。正事要緊,別忘了我們為何而來。”
他看向陳玉樓。
“陳兄,那蜈蚣傷得極重,背甲幾乎全碎……這手段,怕不是常人能為。”
陳玉樓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腦海裡浮現出那道踏空而下,閒庭信步般的身影。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
“除了那位前輩,我想不出第二個人。”
鷓鴣哨聞言,心中再無懷疑。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臉上的凝重。
陳玉樓環顧四周,目光最終落在了大殿後方通往山頂的通道上。
“根據風水走勢,這瓶山乃是‘瓶口’聚氣之地。既然地下走不通,那元代大將軍的主墓室,極有可能藏在山頂的懸崖絕壁之上!”
……
此時,地下丹室,內景之中。
劉簡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外界的時間在流逝,他的內景重鑄也到了最艱難的時刻。
“乙木之毒,生!”
他咬緊牙關,引動丹室內藥材的腐木毒氣。
肝臟節點處,無數綠色的符文瘋狂生長。它們不像之前的宮殿那樣規整,而是像無數條虯結的蒼龍,盤繞成一座充滿生機卻又透著詭異的青木神宮。
生機與劇毒並存。
劉簡的面板開始在青色與白色之間轉換,那是生機在重塑他的筋骨。
……
瓶山之巔。
陳玉樓與鷓鴣哨一行人,終於登上了這絕頂。
山頂並非平地,而是一個形如巨碗的巨大凹陷,邊緣犬牙交錯,中心則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天然巨坑,正是瓶山“瓶口”所在。
“總把頭,這……這甚麼也沒有啊?”
花瑪拐在坑邊探頭探腦,除了白茫茫的雲霧,甚麼也看不見。
羅老歪罵罵咧咧。
“他孃的,白費功夫!這瓶子口朝天,墓門還能安在天上不成?”
陳玉樓沒有理會,他走到坑邊,摘下眼鏡,閉上雙眼,側耳傾聽。
風聲、霧氣流動的聲音、遠處鳥鳴的聲音……無數聲音匯入他的耳中,又被他一一過濾。
許久,他睜開眼,指向西側的峭壁。
“那邊,風不對勁。”
眾人不明所以,只有鷓鴣哨跟了過去。
他站在陳玉樓所指的位置,凝神細看。
只見那巨坑中翻湧的雲霧,果然與別處不同。
時而,一股灼熱的氣流從下方噴湧而出,將雲霧衝散,露出下方深邃的黑暗,峭壁上的露水瞬間蒸發。
可不過片刻,又有一股陰寒之氣從上方凝聚,熱氣遇冷,竟在峭壁上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一熱一冷,週而復始。
“陰陽交匯,水火相濟!”
鷓鴣哨脫口而出。
“下面是丹爐地火,上面是墓穴陰氣!陳兄,你找對地方了!”
陳玉樓臉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元墓,就在這瓶口之下!”
“弟兄們,幹活!”
一聲令下,卸嶺盜眾們立刻行動起來。
幾十條堅韌的鑽天索被固定在坑邊的岩石上,一節節蜈蚣掛山梯被重新組裝,垂入深坑。
“我先下去探路。”
鷓鴣哨當仁不讓,抓起繩索,身形靈巧,第一個滑入雲霧之中。
陳玉樓、紅姑娘緊隨其後。
羅老歪看著那深不見底的坑洞,嚥了口唾沫,最後還是一咬牙,帶著自己的親兵跟了下去。
雲霧溼冷,能見度極低。
一行人垂直下降,周遭只有繩索摩擦巖壁的“沙沙”聲。
約莫下到百米深處,這裡恰好是“瓶頸”最窄的位置。
鷓鴣哨腳尖在光滑的內壁上一點,忽然感覺觸感不對。
他抽出匕首,用力颳了刮石壁,火星四濺。
“是人為開鑿的痕跡!”
他高聲喊道。
眾人精神一振,紛紛打起火摺子,湊近觀察。
果然,這瓶山內壁雖然看似天然,卻光滑得過分,顯然是被人用工具精心打磨過。
就在這時,花靈“咦”了一聲,指著下方。
“師兄,你們看那是甚麼?”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在下方約莫十丈遠的地方,濃霧之中,隱約有一個巨大的黑色平臺輪廓。
那平臺並非建在山壁上,而是從內壁硬生生挖出來的一塊內嵌式空間。
等他們再下降一些,看清平臺上的景象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平臺上,一口巨大無比的青銅棺槨,竟被九根兒臂粗的黑色鐵鏈,凌空懸吊在正中央!
鐵鏈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一端連著棺槨,另一端則深深地釘入四周的巖壁之中。
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懸於陰陽之間,受地火烘烤,又受天風吹拂。
“好大的手筆!”
陳玉樓忍不住讚歎。
“這才是真正配得上元代大將軍的墓穴!”
鷓鴣哨卻眉頭緊鎖。
他蕩著繩索,擺盪到懸棺之上,穩穩落下。
他繞著棺槨走了一圈,發現這青銅棺的棺蓋,竟然沒有用棺材釘封死,而是留下了一道極其細微的縫隙。
他將耳朵貼在縫隙上,能聽到裡面傳來“嘶嘶”的微弱氣流聲,彷彿這口棺材在自主呼吸。
“陳兄,搭把手!”
鷓鴣哨招呼道。
陳玉樓立刻蕩了過來,落在他的身邊。
兩人對視一眼,各自運足了力氣,雙手抵住沉重的棺蓋邊緣。
“一、二、三,起!”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沉重的青銅棺蓋,被兩人合力,緩緩推開了一道縫隙。
隨著棺蓋被推開,一股惡臭混合著濃郁的陰煞之氣,噴湧而出。
離得最近的陳玉樓和鷓鴣哨首當其衝,被燻得連退數步,差點掉下懸棺。
“咳咳……他孃的,這是在裡面醃了一千年嗎?”
羅老歪在平臺上捏著鼻子罵道。
眾人舉著火把,強忍著惡臭朝棺內望去。
棺材裡是一具身穿元代將軍金盔金甲的乾屍。
他面容枯槁,面板慘白,雙目緊閉。
棺內除了這具屍體,還塞滿了各種奇珍異寶,夜明珠、玉器、金塊,在火把的映照下,閃爍著令人目眩的光芒。
羅老歪手底下一個年輕的親兵,家裡窮得叮噹響,哪裡見過這場面,眼睛當時就直了。
他吞了口唾沫,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在那具栩栩如生的屍體上,賊頭賊腦地伸出手,想去摳屍體鎧甲上鑲嵌的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紅寶石。
“別動!”
鷓鴣哨厲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那士兵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冰冷的鎧甲。
“嗬——!”
棺材裡的將軍屍,毫無徵兆地睜開了雙眼!
接觸到活人陽氣的瞬間,它本就飽滿的面板下,有甚麼東西在瘋狂蠕動。
“嗤啦——”
一層細密的白色絨毛,猛地從它的面板毛孔裡鑽了出來,瞬間覆蓋全身!
那士兵臉上的貪婪瞬間凝固,化為驚恐。
他猛地想抽回手,卻發現手掌像是被一股陰冷的力量吸附在鎧甲上,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
“救……救我……”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哀嚎。
下一秒,那白毛殭屍張開嘴,一口咬在了士兵的手臂上。
沒有鮮血噴濺,只見那士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乾癟下去,健壯的身體在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具皮包骨頭的乾屍,“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而吸乾了精血的白毛殭屍,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咕嚕”聲,身上的白毛更加濃密,關節處發出“咔吧咔吧”的脆響,竟緩緩地從棺材裡坐了起來。
“開火!給老子打死他!”
羅老歪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隨即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砰砰砰砰!”
槍聲大作,火光在狹小的平臺上瘋狂閃爍,彈頭打在殭屍身上,卻只濺起一串串火星,連它身上的白毛都沒能打掉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