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兩個月過去。
任家鎮的日子像鎮口那條緩緩流淌的小河,不起波瀾,卻在悄無聲息中改變著河床的模樣。
那枚“八眼黑蛇”戒指背後的神秘組織,如同沉入深海的石頭,再無半點音訊。
日子一閒下來,義莊就變了味。
這還要從王語嫣說起。
王語嫣看不得大家擠在破屋裡,拿出任老爺給的金條,請來鎮上最好的工匠,將義莊翻修擴建。
如今的義莊,佔地比原來大了足足一倍多。
前院鋪上青石板,成了開闊的練武場。
旁邊加蓋了一排廂房,屋簷相連,氣派敞亮。
後院更是添了新灶房和一小片藥圃,種著些九叔常用的草藥。
以往陰森肅穆的停屍之地,如今每天天不亮,就響起呼喝聲,陽氣旺得野狗路過都得繞著走。
“師弟!看我這招‘陽春白雪’!”
院子裡,秋生一聲大喝,身形一晃,竟真有幾分飄逸。
他腳踩七扭八歪的步法,手上比劃著《天山六陽掌》的起手式,朝著木樁拍去。
掌風呼嘯,落在木樁上,發出一聲“啪”的輕響。
“你那是陽春白雪?我看是麵糰和水。”
另一邊,文才正吭哧吭哧做著動作,他沒秋生那份靈氣,劉簡教的掌法他學不來,乾脆就死練《八部金剛功》。
兩個月下來,人沒見瘦,反而更敦實了,胳膊腿粗了一圈,站在那裡真有幾分門神的氣勢。
“你懂甚麼!”
秋生收了掌,不服氣地嚷嚷,
“師弟說了,這叫招式拆解,我現在是練熟練度,等法力跟上了,一掌就能把這木樁拍碎!”
他說著,還特意瞟了一眼不遠處正和王語嫣一起晨練的任婷婷。
任婷婷穿著一身方便活動的練功服,聞言只是掩嘴輕笑。
劉簡看她體弱,傳了套簡化版《小無相功》,配上精巧的《天山折梅手》。
此刻,她手腕輕翻,五指綻放,柔弱無力地從王語嫣手中“摘”走一片飄落的樹葉。
她的步法是劉簡根據她學過舞蹈的步法,融合了《神行百變》的靈動,裙襬飛揚間,人已在數尺之外。
“婷婷這身法,真好看。”
文才看得眼睛發直。
“好看有甚麼用?得能打!”
秋生嘴上不屑,眼睛卻也跟著瞟。
他腳下忽然一滑,人如柳絮飄出,繞著文才轉了一圈,嘴裡唸叨:
“看見沒?鬼都摸不到我!”
“師兄,你褲子好像要掉了。”
文才老實巴交地提醒。
秋生低頭一看,腰帶鬆了,他手忙腳亂地提褲子,剛才的高人風範蕩然無存。
廊下,九叔端著一個紫砂茶壺,壺嘴裡飄出嫋嫋茶香。
他看著院子裡這幾個活寶,眼皮耷拉著,一副沒眼看的表情。
可若是細看,便能發現他嘴角那壓不住的笑意。
這兩個不爭氣的徒弟,以前被鬼追幾步就上氣不接下氣,現在如果在被碰上也能打個有來有回了。
秋生那小子滑溜得像條泥鰍,尋常小鬼怕是真近不了他的身。
文才雖然笨,但那身板,硬扛殭屍幾下估計都不帶破皮的。
這一切,都得歸功於那個讓他頭疼不已的記名弟子。
九叔的目光,落在了院子最角落的那個人身上。
劉簡正盤膝坐在石桌前,閉著眼,手裡拿著那張指向瓶山的人皮地圖。
他沒有練功,也沒有打坐,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彷彿與周圍的喧鬧隔絕開來。
【系統面板】
【自律系統】宿主:劉簡(宗師境 · 中期)(煉氣化神·後期)
壽命:24/150
體魄:135/135+
悟性:35+
神識:225/225+
真元/1056(轉化完成)
法力:510/510
【自律點數】
【生命種子:2】
……
真氣已經徹底轉換成液體真元,每一縷都精純無比。
由此衍生出的法力,也隨之水漲船高。
直接把《谷衣心法》修到了第三重【化氣/忘衣】的境界。
穀神不死,神魂與天地清氣幾近融合,神識範圍暴漲到百丈開外。
更重要的是,在《谷衣心法》在修到第三重的時候。
他感到神魂一輕,彷彿掙脫了肉體的束縛。
心念一動,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虛影從頭頂百會穴升起。
原本陰神極畏日光,稍有接觸便如墜火海。
但此刻,他周身繚繞著一層淡淡的白色清氣,宛如給脆弱的魂魄穿上了一件“元氣外衣”。
陽光照在上面,只泛起層層漣漪,卻傷不到內裡分毫。
這便是《谷衣心法》的奧義——以天地清氣為衣,護持神魂。
陰神出竅。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像是從一個單核處理器,升級成了擁有獨立顯示卡的八核中央處理器。
肉身是一個終端,而陰神,則是可以連線雲端伺服器進行超頻運算的埠。
“喂,師弟,發甚麼呆呢?”
秋生的聲音把劉簡從神遊中拉了回來。
“在思考人生。”
劉簡淡淡地回應。
“又思考人生?”
秋生湊過來,一臉八卦,
“你上次思考人生,是琢磨怎麼把糯米和墨斗線結合。這次又是甚麼?”
劉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總不能說,他剛剛在用陰神視角,嘗試計算如果用“掌心雷”作為推進器,施展《憑虛登雲步》,能不能達到第一宇宙速度。
初步結論是,不行。
能量轉化效率太低,而且對步法的結構穩定性要求過高,容易炸膛……哦不,炸腿。
“師弟,你那《天山六陽掌》的後續招式,甚麼時候教我們啊?”
秋生搓著手,一臉期待。
“你們?”
劉簡掃了一眼秋生,又看了一眼那邊還在扎馬步的文才,
“一個根基不穩,一個腦子不夠。教了也白教。”
秋生頓時蔫了。
“不過,”
劉簡話鋒一轉,
“文才的‘陽關三疊’練得還行。”
“真的?!”
文才聽到自己的名字,立馬蹦了過來,滿臉驚喜。
“嗯。”
劉簡點頭,
“以後義莊的柴,就歸你了。”
文才的臉瞬間垮了下去。
眾人鬨笑起來。
王語嫣走了過來,給劉簡遞上一杯溫水,柔聲說:
“你別總逗他們。”
她的氣息越發空靈,兩個月來,《谷衣心法》在“道心通明”體質的加持下,突飛猛進,已至第二重【納氣/縫衣】。
神魂穩固,如穿上了一層無形天衣。
九叔教的符籙,她過目不忘,畫出的符文自有一股平和氣韻,尤其在繪製“安魂”、“靜心”一類的符咒時,效果比九叔親手畫的還好。
她甚至將逍遙派的《生死符》和茅山的《定身咒》結合,創造出一種全新的術法。
以法力凝聚成微小符文,打入敵人體內,不僅能定身,更能封禁其能量流轉,比單純的物理控制高明瞭不止一個層次。
“師父,您的茶。”
王語嫣給九叔的茶杯續上水。
九叔“嗯”了一聲,從院中的喧鬧收回目光。
他喝了口茶,感受著體內那股溫潤的暖流,心中感慨。
劉簡給他的那本《龜蛇盤》,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神功。
他修道半生,早年降妖除魔,身上留下不少暗傷。
這些傷勢平日不顯,卻讓他的修煉進度變慢了下來,修為也卡在“煉氣化神·中期”的瓶頸上,十幾年不得寸進。
可修煉《龜蛇盤》才兩個月,那些暗傷竟被溫養修復,停滯的修為也開始鬆動。
“轟隆——”
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悶雷。
眾人抬頭看去,不知何時,天空已聚滿了烏雲,黑壓壓的一片,大有黑雲壓城城欲摧之勢。
“要下大雨了,都進屋!”
九叔站起身,中氣十足地喊道。
秋生和文才連忙收拾院子裡的東西。
劉簡卻站在原地,抬頭望著天,【心域】全面展開,感受著天地間那股狂暴而活躍的雷霆元氣。
他伸出手,彷彿想抓住那劃破天際的電光。
“雷法……”
九叔看著劉簡的側影,眼神複雜。
這小子,對雷法似乎有種偏執的喜愛。
茅山派的《掌心雷》,他只看了一遍就學會了,而且威力比自己施展的還大。
但他似乎學來不是為了對敵,反而天天研究怎麼用雷電給自己“加速”。
真是個怪胎。
九叔搖搖頭,轉身進屋。
他隱隱有種預感,今晚,或許會有些不同。
……
夜,暴雨傾盆。
豆大的雨點砸在義莊的瓦片上,噼啪作響,連成一片。
天地間一片昏暗,只有偶爾劃破夜空的閃電,才能短暫地照亮院中的景象。
秋生和文才早就睡下了,鼾聲此起彼伏。
九叔的房間裡,卻還亮著一豆燈火。
他盤膝坐在床上,雙目緊閉,按照《龜蛇盤》的法門,一呼一吸,綿長而深遠。
“咔嚓——!”
窗外,一道刺目的閃電劈下,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鳴。
天地威能在此刻達到了頂峰。
九叔猛地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外引天雷震魂,內運龜蛇鎖元……就是現在!”
他沒有退縮,反而藉著這股天地間的肅殺之氣,將體內積蓄的龐大生機瞬間點燃!
“給我……破!!”
轟——!
九叔的腦海中彷彿響起了一聲黃鐘大呂般的轟鳴。
那道堅如磐石的瓶頸,在《龜蛇盤》雄渾生機與外界雷霆意境的內外夾擊下,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
裂紋迅速擴大,最終轟然崩塌!
一股遠比之前強橫數倍的氣息,從他體內爆發而出!
一直緊閉的門窗“砰”的一聲被這股氣浪衝開,狂風暴雨試圖倒灌而入,卻在九叔身前三尺處,被一層無形的護體罡氣盡數擋下,雨水瞬間被蒸發成白霧。
這一刻,九叔猛地睜開眼,雙目之中精光爆射,竟隱隱有電弧閃爍。
十幾年了……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隔壁房間。
劉簡緩緩收回外放的感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在他的【心域】感知中,九叔的生命之火,此刻旺盛得如同正午驕陽。
“煉氣化神·後期……而且是經過雷霆洗禮的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