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一片死寂。
風水先生張行德臉上的表情,從貪婪轉為驚愕,最後變成一臉呆滯。
秋生張著嘴,手裡的桃木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看那嵌入山壁的殭屍,又看看身前穿著洋裙的王語嫣,大腦一片空白。
文才更不堪,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嘶——好痛!”
他倒吸一口涼氣,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
可眼前的一切,比夢還要離譜。
九叔嘴唇哆嗦,那句到了嘴邊的“小心”硬生生卡在喉嚨裡,不上不下。
他看著王語嫣那隻還泛著光華的白皙手掌,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個火辣辣疼的黑手印,只覺得荒謬至極。
自己被五個黑僵圍攻,打得束手束腳,還受了傷。
結果,這個剛收了幾天的女徒弟,穿著一身不方便的洋裙,一掌就把一具刀槍難入的黑僵給解決了?
還是一掌拍飛二十步,直接鑲在牆裡那種?
“鬼……鬼上錯了身?”
張行德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乾澀沙啞。
他不信一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姑娘能有這種力量。
這一定是巧合!是那具黑僵正好力竭!
“一起上!撕了她!”
張行德面容扭曲,厲聲尖嘯。
剩下的四具黑僵得到命令,血紅的眼窟窿同時轉向王語嫣,嘶吼著從四個方向合圍撲來。
“語嫣!”
“師妹!”
九叔和秋生同時喊出聲。
王語嫣卻不為所動。
她腳尖在地面輕點,向後飄出數尺,恰好躲開了正面一具黑僵的飛撲。
那黑僵撲空,還未轉身,王語嫣已到了它的側面。
她並指如蘭,對著黑僵的太陽穴凌空一拂。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色氣勁,從她指尖彈出,精準地印在黑僵的太陽穴上。
“噗。”
一聲輕響。
那具黑僵前衝的勢頭猛地一頓,身體僵在原地。
下一刻,它血紅眼窟窿裡的兇光迅速黯淡,直挺挺向後倒去,腦袋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截脈天羅手」陰陽勁力交織,鎖死敵人。
勁力透腦而入,將寄宿在裡面的惡鬼連同殭屍的行動核心一併摧毀。
“這……”
秋生看傻了眼。
如果說第一掌是剛猛驚人,那這一指簡直就是精妙絕倫。
另外三具黑僵已經從不同方向攻到。
王語嫣身形再動,腳下步法變幻莫測。
她的身影在三具黑僵的利爪間穿梭,時左時右,飄忽不定。
三具黑僵嘶吼連連,爪風呼嘯,卻連她的裙角都碰不到。
“這……這是甚麼步法?”
九叔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的八卦步已是茅山派身法精髓,講究借位借勢。
可跟王語嫣這神出鬼沒的步法一比,簡直是蹣跚學步的稚童。
“還……還能這般躲閃?”
九叔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幾十年步法白練了。
文才已經放棄了思考,只是呆呆地看著,嘴裡無意識地念叨:
“仙女……仙女下凡了……”
張行德的臉色,從驚愕變成了恐懼。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看走眼了。
這個女人,根本不是甚麼待宰的羔羊!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間,場中形勢再變。
王語嫣在閃避的同時,雙手交錯,虛抱成圓。
一團熾熱陽氣在她右掌匯聚,一團陰柔寒氣在她左掌凝結。
正是【天山六陽掌】的陰陽同運。
她身形一旋,左掌輕飄飄印在左側一具黑僵的胸口。
“咔嚓!”
那黑僵的胸膛瞬間覆蓋上一層白霜,陰寒掌力透體而入,它體內的屍氣和惡鬼魂體直接被凍結,動作凝固,成了一座冰雕。
與此同時,她的右掌按向了右側那具黑僵。
“轟!”
至陽掌力爆發,那黑僵如遭雷擊,胸口直接炸開一個大洞,黑血和碎肉四濺,倒飛出去,落地後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
轉瞬之間,又是兩具黑僵被廢。
只剩下最後一具。
那黑僵似乎也感覺到了恐懼,竟停下腳步,喉嚨裡發出不安的低吼。
“回來!快回來!”
張行德終於從恐懼中驚醒,聲嘶力竭地大喊。
可晚了。
王語嫣的身影出現在那黑僵的身後,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對著殭屍的後頸,輕輕一點。
一縷無形的勁力,精準刺入殭屍的後頸椎骨縫隙。
“噗嗤。”
【生死符】的簡化版。
陰陽二氣交纏的勁力,在瞬間破壞了最核心的神經傳導。
最後一具黑僵身體一震,彷彿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五具讓九叔都頭疼的黑僵,從王語嫣出手到全部解決,沒超過一炷香的時間。
山洞前,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那具被凍成冰雕的殭屍,還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在油燈光下,顯得滑稽。
秋生和文才看著場中那道纖塵不染的天藍色身影,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九叔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自己這位“師父”好像沒甚麼可教的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流血的嘴角,再看看對方雲淡風輕的樣子,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他這個師父,當得好沒面子。
王語嫣解決了所有殭屍,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個已經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的風水先生張行德。
她的眼神依舊清澈。
但在張行德看來,這平靜的眼神,比最兇惡的厲鬼還要可怕。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
張行德聲音顫抖,一步步後退,直到後背抵在山壁上,退無可退。
王語嫣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然後,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九叔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
他知道,徒弟已經把活都幹完了,現在該他這個師父來收尾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提著桃木劍,一步步走向張行德。
身上的氣勢,也隨著腳步,重新變得凌厲。
“張行德,你還有甚麼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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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亂葬崗中心。
毛僵的嘶吼已經微弱。
它龐大的身軀快速乾癟,一身灰白長毛大片脫落,面板像老樹皮一樣乾枯、開裂。
在它的胸口,那枚“腐生長春種”就像是一個永遠填不滿的微型黑洞。
毛僵體內那磅礴、狂暴的屍氣,正透過那些細密的根鬚被瘋狂抽離。
詭異的是,吞噬瞭如此巨大的能量,種子本身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它表面的血色紋路只是亮了一瞬,光芒便迅速內斂,又變回了那副乾枯的模樣。
“啪嗒。”
毛僵乾癟的屍體失去支撐,垮塌在地,化作一堆灰黑色的粉末。
劉簡伸手接住落下的種子,眉頭微挑。
吃了這麼多,竟然只在核心深處產生了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這胃口,大得嚇人。
……
山洞前。
張行德靠著山壁,面如死灰。
他最後的依仗,那五具耗費心血煉製的鬼上黑僵,就這麼沒了。
被一個看起來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砍瓜切菜一般,給拆了個乾淨。
這個世界,甚麼時候變得這麼不講道理了?
“張行德。”
九叔的聲音將他從崩潰的邊緣拉了回來。
他抬起頭,看著一步步走來的九叔,眼中滿是血絲和瘋狂。
“林鳳嬌!你別得意!”
他嘶啞地笑著,
“就算我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這只是個開始!”
“執迷不悟!”
九叔臉色一沉,手腕一抖,桃木劍的劍尖已經抵在了張行德的喉嚨上。
“說!你背後還有甚麼人?你佈下‘七煞養龍陣’,煉製毛僵,到底想做甚麼?”
張行德感受著喉嚨上的冰冷觸感,笑得更加癲狂。
“我想做甚麼?我要讓任家鎮,變成一座死城!我要讓所有姓任的,都給我父親陪葬!我要煉出最強的殭屍王,讓這片土地,永世不得安寧!”
“瘋子!”
秋生忍不住罵道。
“我瘋?”
張行德的目光轉向秋生,充滿了怨毒,
“你們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傢伙,懂甚麼?你們懂那種被人搶走一切,還要被踩在腳下羞辱的滋味嗎?”
“你父親的遭遇,確實值得同情。”
九叔開口,聲音緩和了一些,
“任家做事,的確不地道。可你為了報仇,就要拉上全鎮的人陪葬?那些無辜的百姓,又做錯了甚麼?”
“無辜?”
張行德嗤笑一聲,
“這個鎮子上,當年有多少人,跟在任威勇屁股後面,看我們張家的笑話?有多少人,明知道那是我們家的地,卻裝聾作啞?他們都該死!”
九叔搖了搖頭,知道跟一個已經徹底瘋魔的人,講不通道理。
“你背後的人是誰?”
他又問了一遍。
“背後的人?”
張行德眼中閃過一絲詭異,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你沒資格知道。你只要記住,我死了,會有更厲害的人來完成我沒有完成的事業。你們……等著吧,哈哈哈……”
他狂笑著,身體猛地一震。
“不好!”
九叔臉色一變,察覺到他體內的氣息正在逆流。
但就在這時,一道殘影閃過。
王語嫣不知何時已到張行德身邊,並指如劍,在他身上“膻中”、“氣海”、“關元”等幾處大穴上,快如閃電地點了幾下。
張行德狂笑的表情瞬間凝固,身體一軟,像爛泥一樣滑倒在地。
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王語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