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慘白的手扒住墳冢邊緣。
漆黑的長指甲泛著寒光。
緊接著,一個長滿灰色毛髮的頭顱從炸開的土坑裡探了出來。
雙眼是兩個空洞的血窟窿,裡面燃燒著兩團幽綠鬼火。
“毛……毛僵!”
九叔的聲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殭屍分級,最低階的為“紫僵”,屍氣入體,皮呈青紫;
紫僵之上是“白僵”,煞氣凝白;
白僵之上,便是“黑僵”,屍氣濃郁,渾身發黑。
任老太爺就是初入“黑僵”之境。
而眼前這隻殭屍,是“黑僵”之上是生出長毛、銅皮鐵骨的“毛僵”,
文才兩眼一翻,很乾脆地就想暈過去,被秋生掐著人中,硬生生給掐了回來。
“師兄……我不想醒……”
文才臉色慘白如紙,顫巍巍地說。
“吼——!”
那頭毛僵徹底從土坑裡爬了出來。
它比任老太爺所變的殭屍要高大得多,接近九尺,渾身覆蓋著一層密實的白色長毛,四肢粗壯,十指如鉤。
它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聲浪化作肉眼可見的波紋,將周圍的陰風都震散了。
一股腥臭、腐朽,還夾雜著濃郁血腥味的氣息撲面而來,燻得人幾欲作嘔。
九叔二話不說,從懷裡摸出一疊黃符,咬破指尖,迅速在符上畫了幾筆,口中唸唸有詞,甩手就扔了出去。
“著!”
十數張燃燒著法火的黃符,如長了眼睛一般,從四面八方貼向毛僵。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些符紙在靠近毛僵身體三尺範圍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上面的火焰“噗”的一聲盡數熄滅,符紙化作灰燼飄落。
“煞氣護體?!”
九叔的眼角狠狠一抽。
尋常殭屍,只有屍氣。
但這頭毛僵,竟已能將屍氣凝練到一定程度,形成煞氣護體!
毛僵完全無視了九叔的符紙,一直死死盯住場中陽氣最盛的劉簡。
只見它四肢在地上一蹬,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白色閃電,直撲劉簡。
秋生和文才只覺眼前一花,那怪物就跨越了幾丈。
“小心!”
九叔驚撥出聲,手中桃木劍亮起光芒,就想上前支援。
可他快,劉簡的反應更快。
或者說,劉簡根本沒動。
他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錚——”
一聲清越劍鳴。
懸停在劉簡身側的青萍劍後發先至,如一道金色閃電,斬在毛僵探出的利爪上。
“鐺!”
火星四濺,發出的竟是金鐵交鳴之聲!
毛僵的衝勢被硬生生止住,那足以撕裂鋼鐵的爪子被一劍劈得倒翻回去。
青萍劍也被巨大的力道震得嗡嗡作響。
“好硬。”
劉簡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一劍,竟然只在對方爪子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毛僵似乎被激怒,空洞的眼窟窿盯著懸浮的青萍劍,喉嚨裡發出“咯咯”怪響,張開滿是獠牙的嘴,噴出一股墨綠色屍氣。
屍氣所過之處,雜草瞬間枯萎發黑,石頭都滋滋作響,冒起青煙。
“退!”
九叔大喝,拉著兩個徒弟暴退。
王語嫣也運轉輕功,飄然後撤,臉上滿是擔憂。
劉簡身形一晃,繞到了毛僵的側面,同時心念一動。
青萍劍劃出一道弧線,從另一個角度刺向毛僵的後頸。
毛僵反應奇快,反手一爪抓向劍身。
“鏘!”
又是一聲刺耳銳響。
青萍劍被拍飛,毛僵的手爪上,又多了一道白痕。
“有意思。”
劉簡來了興致。
他體內法力運轉,原本只憑神識御劍的青萍劍,劍身陡然亮起一層淡金色光華。
這是他第一次將新生的法力與真元結合,附於劍上。
“去!”
青萍劍化作金色流光,速度比剛才快了三成,帶起尖銳呼嘯,圍繞毛僵上下翻飛,不斷尋找攻擊機會。
“叮叮噹噹!”
亂葬崗上,金鐵交鳴聲不絕於耳,火星四射。
毛僵被這煩人的飛劍攪得怒吼連連,卻始終抓不住那滑不留手的劍光。
它的防禦力驚人,但速度終究遜了一籌。
九叔拉著兩個徒弟退到安全距離,看著場中匪夷所思的一幕,嘴巴半天沒合上。
“師……師父,劉師弟這是……劍仙?”
秋生看得眼都直了。
“閉嘴!”
九叔呵斥一聲,心裡比誰都震撼。
御劍術,那是傳說裡的東西。
自己這個便宜徒弟,到底是甚麼來頭?
他忽然覺得,自己收這徒弟時糾結他會不會為禍蒼生,有點可笑。
就憑這手御劍術,人家真要想為惡,自己這點道行,真不夠對方看的。
就在這時,那道怨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氣急敗壞。
“好一個御劍的手段……你究竟是甚麼人!竟敢壞我大事!”
隨著話音,亂葬崗的地面開始輕微震動。
劉簡立刻察覺,地下的陰氣流動陡然加速,瘋狂湧向毛僵。
毛僵身上的白毛根根倒豎,仰天長嘯,空洞眼眶中的綠火暴漲三尺。
它的速度和力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攀升。
“不好!那傢伙在給毛僵灌輸力量!”
九叔臉色大變。
他不能再看著了。
“秋生,文才!給你們師弟掠陣。”
九叔丟下一句話,腳踏七星步,身形化作一道黃影,衝入了旁邊的密林。
“師父!”
秋生和文才驚呼。
“劉簡!這頭毛僵就交給你了!”
九叔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劉簡沒回頭,只是平靜地應了一聲:
“嗯。”
他當然知道九叔去做甚麼了。
“吼!”
得到能量補充的毛僵,力量暴增,一爪拍出,竟帶起了呼嘯的惡風。
青萍劍再次被拍飛,劍身上的光芒都暗淡了幾分。
劉簡眼神微凝,這東西的力量變大了。
純靠飛劍,恐怕拿不下來。
更讓他感興趣的,是那個風水先生催動陣法的能量運轉方式。
在【心域】的感知中,那是一種極為高效的負能量傳導。
這讓他想起了一個地方。
天龍世界,長春谷。
那個走火入魔的古修,佈下的“長春陣”,吸收的是生機,供養己身。
而這個風水先生的手段,本質上是一樣的,只不過他吸收的是地脈陰氣、死氣、怨氣,供養的是一具毛僵。
一個吸生機,一個吸死氣。
一個正,一個逆。
但核心的能量回路,竟有七八分相似。
難道這其中有甚麼關聯?
劉簡心思電轉,手上動作卻沒停。
他不再與毛僵硬碰,而是催動“憑虛登雲步”,身形飄忽,在亂葬崗的墳包間輾轉騰挪,青萍劍則在一旁不斷騷擾,牽制毛僵的注意力。
他想更仔細地觀察和解析這個“養屍陣”的殘餘能量模型。
毛僵被他戲耍得怒吼連連,一雙利爪瘋狂揮舞,將一個個墳包拍得粉碎,泥土亂飛。
“轟!”
一處墳包被拍碎,露出一具腐朽的棺材板。
毛僵一腳踩上去,竟直接陷了進去,半條腿竟然被卡在裡面。
機會!
劉簡眼中精光一閃,心念合一。
“嗡!”
青萍劍光芒大放,化作一道驚虹,直刺毛僵的頭顱。
然而,就在那鋒銳的劍尖即將觸及毛僵頭臉的慘白長毛,僅餘一寸之遙的瞬間。
一個更加大膽、更加瘋狂的方案,在他心中徹底成型。
既然有吸收,是否就存在被剋制、被掠奪的可能?
他想到了系統空間裡那枚描述奇特的“腐生長春種”——紮根於執念,萌發於邪陣。
眼前此物,不正是完美的試驗品麼?
念頭落定,那道一往無前的金色驚虹,竟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劍尖吞吐著凌厲的金色鋒芒,颳起的劍風將毛僵頭臉上的長毛都吹得向後倒伏,露出下面青黑僵硬的面板。
毛僵瘋狂掙扎,另一條腿猛地蹬地,想要從塌陷的墳坑裡出來,喉嚨裡發出憤怒又夾雜著一絲恐懼的低吼。
劉簡卻看也不看它,緩緩伸出左手,掌心向上。
沒有任何預兆,一枚物事憑空浮現。
那東西約莫指甲蓋大小,像顆乾枯的蓮子,通體暗褐。可詭異的是,它的表面竟覆著一層細密的血絲狀紋路,在昏暗中,那些血絲正散發著微弱的紅光,如一顆垂死的心臟,明滅不定。
腐生長春種。
就在它出現的剎那,種子上明滅的紅光驟然一盛!
一股無形的、貪婪的“渴望”,從種子上傳遞出來,目標直指前方那頭被困住的毛僵。
“果然……”
劉簡嘴角微揚。
這東西,對負能量集合體有著本能的反應。
他不再猶豫,屈指一彈。
腐生長春種化作一道微不可見的暗紅色流光,悄無聲息地射向毛僵。
那毛僵正全力與卡住的腿較勁,根本沒注意到這微小的變化。
種子在靠近毛僵三尺的護體煞氣時,詭異地融入了那層墨綠色的氣場中,然後竟然貼在了殭屍的心臟部位。
下一秒,異變陡生。
“吼——!!!”
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嚎,從毛僵口中爆發出來。
只見那顆貼在殭屍胸口的腐生長春種,表面的血色絲線驟然暴漲,如同活物一般,化作無數細密的血色根鬚,瞬間刺穿了毛僵堅逾鋼鐵的面板,深深紮了進去。
毛僵龐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起來,彷彿在承受難以想象的酷刑。
在劉簡的【心域】感知下,一副清晰的能量圖景展現在他腦海中。
毛僵體內那磅礴、狂暴的屍氣,正透過那些血色根鬚,被瘋狂地抽吸出來,源源不斷地湧入那顆小小的種子裡。
王語嫣注視著那顆邪異的種子,眼中卻無半點喜色,反而浮起深深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