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童姥眼睜睜看著那隻手掌在視野中急速逼近。
她一生爭強好勝,與天鬥,與人鬥,與命鬥,從未有過片刻屈服。
可在此刻,在那隻看似平平無奇的手掌下,她引以為傲的一切——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天山折梅手,生死符——都成了不堪一擊的笑話。
她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劉簡的手掌,輕飄飄地按在了童姥那白嫩如幼童的天靈蓋上。
“你想幹甚麼?!放開我!”
童姥驚恐地發現,自己苦修九十年的內力,在那隻手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剋星。
“別動。”
劉簡雙目微閉,語氣平靜,
“正在幫你清理身體裡的垃圾。”
話音未落,他體內的《神照經》真氣如決堤的星河,順著他的掌心,悍然衝進童姥的百會穴!
它入體的瞬間,童姥體內那積壓九十年的陰寒反噬之氣,如冰雪遇陽,無聲消融。!
童姥渾身一震——那折磨她一生的冰冷刺痛,消失了。
“你的功法每三十年重置一次,是底層架構有缺陷。逆練導致陰陽失衡,肉身跟不上功法損耗,只能定期強制重啟。”
劉簡的聲音在童姥的識海中轟然震響。
“《神照經》,剛好是相容性最強、自帶陽屬性生機。”
那一瞬間,童姥感覺到一股澎湃到無法形容的生命力在體內轟然炸裂!因逆練功法陰陽失衡導致無法長大的身體,被注入了全新的生機,不斷地修復著無法長大的身軀!
“啊啊啊——!”
童姥發出淒厲的慘叫,但那聲音卻在迅速發生著質變。
從尖細的童音,拔高,變得低沉、圓潤,最終化為一道成熟冷豔的女子嗓音。
……
在大殿中數十名洞主、島主驚恐欲絕的注視下,“神蹟”降臨了。
天山童姥的身體,開始了違反物理定律般的生長!
她的四肢在拉長,原本短小的手指變得修長如玉。
那身寬大的紅袍被撐得緊繃欲裂,原本平坦的胸脯劇烈起伏,身軀在短短几個呼吸間,從不足一米的女童,迅速拔高到了一米七左右!
稚氣脫落,青澀消退。
當劉簡收回手時,站在大殿中央的,不再是那個喜怒無常的女童。
而是一位身形曼妙、面容冷豔的絕色女子。
她緩緩站起身,身上那套原本寬大鬆垮的紅袍,此刻被撐得曲線畢露,那雙修長的玉腿在撕裂的袍擺中若隱若現,三千青絲如瀑布般垂落在挺拔的背脊。
她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節修長,面板如羊脂玉般滑膩,那種源於功法反噬的乾癟與冰冷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宏大且平穩的暖流在四肢百骸中奔騰。
“我的……我的身體……”
她顫抖著抬起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碰到的不再是幼態的圓潤,而是稜角分明的冷豔輪廓。
體內那股折磨了她數十年的寒毒,不見了。
她下意識地微微一握拳。
轟!
一股精純無比的內力瞬間在掌心凝聚,沒有絲毫昔日的滯澀與陰寒,圓融通透,如臂使指!
這種前所未有的順暢感,讓她的大腦瞬間過載,一片空白。
“清理完成。”
劉簡掏出一塊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語氣像個剛結束一臺高難度伺服器遷移的運維工程師:
“幫你解決了陰陽失衡的底層隱患。功力暫時回檔到全盛時期的六成。《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你就別練了,還是練《北冥神功》吧。”
“你……”
恢復了本來面目的童飄雲,看著劉簡,眼神中瘋狂的怨毒已然褪去,只剩下極度的茫然與無法抑制的戰慄。
“我……”
她一開口,聲音不再是尖細刺耳的童音,而是清冷圓潤、富有磁性的成熟嗓音。
她自己都怔住了。
這是她二十多歲時,本該有的聲音,本該有的容貌。
這種感覺,就像一艘快要散架的破船,被人拆掉腐朽的龍骨,換上了核動力引擎,重新下水。
“感覺如何?新身體還習慣嗎?”
劉簡站在一旁,把玩著那枚掌門指環。
他面色微微有些發白,剛才那場“真氣手術”堪稱在原子層面動刀,對他精神力的消耗極大。
他甚至在心裡暗罵了一句:
【靠,虧大了,下次這種活兒不能再幹了。】
童飄雲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盯著劉簡。
“你……廢了我的《唯我獨尊功》?”
她咬著牙問,聲音裡沒多少恨意,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無。
“用詞精準點。”
劉簡糾正道,
“不是‘廢’,是‘技術升級’。你那套逆練的功法,無法實現陰極生陽的能量迴圈,屬於設計缺陷。練得越高深,你的心性越扭曲。返老還童只是你身體的自保機制,治標不治本。”
他走近兩步,語氣平淡:
“現在的你,雖然內力因重構損耗,只剩六成,但根基已穩,上限已開。一年之內,重回巔峰,甚至更高,只是時間問題。”
童飄雲沉默了。
她怔了許久,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順滑與力量,看向劉簡的眼神中只剩下前所未有的震撼。
這種手段,已然超越了她對武學的認知極限。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激盪的心神,對著劉簡微微欠身。
這一躬身,曲線畢露,那股久居上位的宮主威儀中,多了一份成熟女性的冷傲與……敬畏。
“縹緲峰靈鷲宮,童飄雲。”
她報出了那個塵封已久、連她自己都快要遺忘的本名。
這是將對方放在了等同,甚至更高的位置。
劉簡收起手帕,眼神依舊波瀾不驚:
“劉簡。”
言罷,他側過身,示意童飄雲看向王語嫣:
“現在,可以繼續了嗎?或者說,你還有異議?”
童飄雲看著那枚掌門指環,又看向王語嫣,最終苦笑一聲:
“我有異議,還有用嗎?”
她看向劉簡,眼神幽邃:
“你這種男人,若早生五十年……我師父逍遙子恐怕都得把掌門之位,求著你來坐。這靈鷲宮,隨你們折騰吧。”
王語嫣聞言,緊繃的小臉長舒一口氣,露出幾分嬌憨。
童飄雲的目光從王語嫣身上掃過,最終還是落回了劉簡臉上。
“無崖子……”
她咀嚼著這個讓她愛恨交織了近一個甲子的名字,眼神中的茫然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他……還好嗎?”
問出這句話,她自己都愣住了。
那份刻骨銘心的恨,那份被拋棄的怨,在擺脫了畸形折磨之後,似乎也不再那麼尖銳了。
“三十年前,被他徒弟丁春秋偷襲,打下懸崖,成了個高位截癱的廢人。一直在苟延殘喘。”
劉簡平靜地陳述事實。
轟!
“丁春秋——!”
童飄雲那剛剛恢復的絕美面容瞬間煞白,一股冰寒刺骨的殺意轟然爆發,整個石殿的溫度彷彿都驟降了十幾度,
“那個欺師滅祖的叛徒!我要將他碎屍萬段!!”
“哦,他已經死了。”
王語嫣在旁邊弱弱地補了一句。
“……”
童飄雲那沖天的殺意,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猛地一滯。
她僵硬地轉過頭,死死地盯著王語嫣:“你說甚麼?”
“他死了,”
王語嫣被她看得有點發毛,但還是鼓起勇氣,
“被……被石頭順手收拾了。”
童飄雲的目光,又一次如同兩道利劍,射向劉簡。
劉簡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彷彿清理一個過期的資料庫,不值一提。
童飄雲胸口劇烈起伏。
師弟沒死,只是殘了。
逆徒,也死了。
許久,她長吐一口濁氣,收斂殺意,看向王語嫣,眼神探究:
“她和李秋水……是甚麼關係?”
“她叫王語嫣,無崖子和李秋水的外孫女。”
“甚麼?!”
童飄雲瞳孔猛縮,死死盯著王語嫣那張酷似李秋水的臉,一切都說得通了。
“好,好,好……”
她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複雜難明,
“我逍遙派,總算……沒斷了傳承。”
氣氛詭異地緩和下來。
劉簡看著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既然門認了,人見了,那我們說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童飄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平復心緒,恢復了宮主的冷傲:
“說。”
“兩個事情。”
劉簡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把《天山折梅手》和《天山六陽掌》教給新掌門。同時,把你那套未經逆練的《八荒六合唯我獨尊功》的初始版本,交給我。”
童飄雲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奇怪,但沒反駁。
劉簡繼續說道:
“第二,我需要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寒玉床。”
劉簡語氣平淡,
“靈鷲宮有這東西嗎?”
他需要寒玉床來儲存蘇荃的遺體,這是他此行的核心目標之一。
“寒玉床?”
童飄雲聞言一愣,隨即皺眉搖頭,
“縹緲峰地處天山,用不到極寒之物。”
劉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沒有?白跑一趟?
似乎是看出了劉簡的失望,童飄雲那雙冷冽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她看著劉簡,紅唇微啟,吐出了一個讓他精神一振的名字。
“不過,我知道誰有。”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恨意與快意:
“我那個好師妹,李秋水。西夏皇宮裡,一定有這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