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簡踏上玄鐵鎖鏈。
那能將宗師高手的心神都吹散的罡風,刮在他身上,只讓他衣角微微晃動。
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翻滾如海。
他走得不快,步頻和在平地散步沒甚麼兩樣,穩穩當當就像在自家院裡閒逛。
烏老大等人看得手心冒汗,連忙施展輕功跟上。
即便如此,每一步都走得膽戰心驚,生怕一個不慎就化作崖底的一捧爛肉。
很快,一行人抵達對岸平臺。
眼前是一座宏偉到不像話的宮殿,完全由巨大的青黑岩石壘砌而成,彷彿是直接從山體中生長出來。
殿門敞開,裡面光線幽暗,寒氣逼人。
九天九部的侍女,手持兵刃,分列大殿甬道兩側,面無表情,好似兩排毫無生氣的冰塑。
劉簡卻彷彿毫無所察,他掃了一眼幽深的大殿,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光線太暗,不利於視物,也容易滋生黴菌。
他不太喜歡這種陰冷潮溼的環境。
抬步,徑直向大殿內走去。
王語嫣緊隨其後。
大殿內部比想象中更加空曠、高聳。
光線從高處窗戶射入,在昏暗的空氣中形成光柱,無數塵埃在光柱中翻飛。
大殿盡頭,是一個整塊玉石雕成的寶座。
寶座上,端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看起來最多隻有八九歲的小女童。
她穿著一身與年齡不符的大紅衣衫,肌膚白皙,五官精緻如畫,像個瓷娃娃。
可當她的目光掃過來時,烏老大等人只覺得渾身冰涼,連骨頭縫裡都透著寒意。
那雙眼睛裡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歲月底定的滄桑,以及怨毒和暴戾。
她就是天山童姥!
“烏老大,你們好大的膽子。”
童姥開口了,聲音尖細,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
她甚至沒有提高音量,但每個字都像一根冰錐,狠狠扎進眾人的耳朵裡。
“姥姥饒命!姥姥饒命啊!”
烏老大把頭磕得砰砰響,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們……我們是被逼的!是這……是這人逼我們帶路的啊!”
他身後眾人也跟著拼命磕頭求饒,一時間,大殿裡只剩下沉悶的磕頭聲和壓抑的嗚咽聲。
童姥冷哼一聲,根本沒再看這群廢物一眼。
她的目光,緩緩從劉簡身上掃過,最後,定格在了王語嫣的臉上。
當看清那張與李秋水相似的、風華絕代的臉龐時,童姥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某種被壓抑了數十年的東西,轟然引爆。
是嫉妒,是憎恨,是求而不得的怨毒!
在她眼裡,這張臉,就是她一生悲劇的源頭。
“賤人……”
童姥的聲音尖利刺耳,扎得眾人耳膜生疼。
“你也配踏上我的縹緲峰?!”
轟——!
一股無形的威壓以寶座為中心,席捲全場!
這不僅是內力,更混雜了近百年的殺氣與怨念,形成一道精神衝擊!
跪地的烏老大等人連慘叫都發不出,直接被衝得口噴鮮血。
王語嫣首當其衝,一股冰冷殺意湧入腦海,氣血逆流,臉色煞白地後退一步。
就在她即將支撐不住的時候。
一道身影擋在了她的面前。
是劉簡。
那股足以讓宗師高手都心膽俱裂的恐怖威壓,撞在他身上,竟突兀地徹底消散了。
王語嫣頓時感到壓力一輕,取而代之的是身後那熟悉又讓人安心的氣息。
劉簡微微皺起了眉。
【高頻噪音,還帶精神汙染,影響睡眠質量。】
他不喜歡這種聲音。
“你,你太吵了。”
天山童姥的表情瞬間僵住。
大殿裡突然變得非常安靜。
連兩側那些心如鐵石的侍女,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好……好……好!”
童姥從寶座上站了起來,她每說一個“好”字,殿內的溫度就下降一分,空氣中甚至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她矮小的身軀裡,爆發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恐怖氣息。
“不管你是誰,也不管是那個賤人派你來的!”
她的聲音變得無比陰冷,一字一句都像是從九幽地府裡飄出來的。
“既然闖進了我的靈鷲宮,那就把命留下來!”
話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紅色殘影,裹挾著無邊殺意,直撲劉簡!
然而,就在童姥出手的瞬間,另一道身影卻更快。
一道白影,迎著那道恐怖的紅色殘影衝了上去。
“石頭,我來。”
王語嫣身形輕盈飄忽,就像風裡打轉的花絮。
同時,雙手在胸前畫出一個圓潤的弧線。
童姥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在她看來,這種軟綿綿的招式,在自己至剛至陽的【天山六陽掌】面前,就是個笑話。
“找死!”
她厲喝一聲,右掌拍出,掌力剛猛無儔,震得空氣發悶,力道強得能撕碎身前一切。
然而,預想中骨斷筋折的場面並未出現。
王語嫣的太極圓手接觸到剛猛掌力的瞬間,順著力道一引、一卸、一轉!
轟!
一股狂暴的勁力,被王語嫣卸向了旁邊的石柱。
堅硬無比的巨石柱上,瞬間被炸出一個臉盆大小的深坑,碎石四濺!
“咦?”
天山童姥發出一聲驚疑。
她攻出的掌力,竟被對方卸掉了七七八八!
更讓她心驚的是,從對方招式中傳來的那股內力,其精純與渾厚程度,竟絲毫不亞於自己!
這怎麼可能?!
“姥姥……被……被擋住了?”
“那個小姑娘……接住了童姥的【天山六陽掌】?”
跪在地上的烏老大等人,已經忘記了恐懼,只是痴痴地望著這一幕,大腦一片空白。
在他們心中,天山童姥是不可戰勝的。
“好!好一個賤婢!藏得夠深!”
天山童姥感覺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她尖嘯一聲,矮小的身軀爆發出恐怖速度,化作一道紅色旋風,再次撲向王語嫣。
“看我今天不把你這身皮扒了!”
掌風呼嘯,這一次不再是單掌拍出。
【天山六陽掌】在她手中,化作了漫天掌影。
每一掌都陽氣熾烈,帶起灼熱的氣浪,封死了王語嫣所有閃避的路線。
面對天山童姥狂風暴雨般的攻勢,王語嫣並未慌亂。
她身形瞬間變得飄忽不定。
童姥的掌影雖密,卻始終差了分毫,被她在方寸之間一一避過。
大殿之內,只見一紅一白兩道身影急速交錯,帶起的勁風颳得兩側侍女衣袂亂舞,跪在地上的烏老大等人更是被吹得東倒西歪。
“這……這小姑娘……竟能和姥姥鬥到這種地步?!”
桑土公駭然失聲。
然而,王語嫣自己卻是有苦自知。
童姥的每一掌,不止勁力霸道,更蘊含陰陽變幻的奇詭力道,時而陽剛,時而陰柔,不斷衝擊她的防禦圈,讓她疲於應付。
劉簡立在原地將戰局看得清清楚楚。
【語嫣的應對,從理論上說幾乎完美。但實戰終究不是紙上談兵。】
【不過,也好。這種壓力,是最好的磨刀石。】
激戰中,王語嫣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帶著一絲驚疑:
“陽關三疊……不對,你變了路數!”
她的眼神驟然變亮,彷彿看穿了層層迷霧,厲聲喝道:
“你的‘極泉穴’!”
童姥心頭一震,攻出的掌勢下意識地頓了一瞬。
她那雙怨毒的眸子死死盯住王語嫣,彷彿要透過這張臉,看到另一個她恨之入骨的影子。
【這小賤人……不止是臉,連這種洞悉武學根本的眼力,都和那個賤婢如出一轍?!】
一股遠超剛才的暴戾殺意從她心底湧起!
王語嫣的身影飄然後退,氣息已有些微喘,但她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她腦海中,無數武學至理與眼前童姥的動作瘋狂碰撞、解析。
【陽歌天鈞……不對,真氣流轉有滯澀……破綻在右腳湧泉!但……太快了!我跟不上她的節奏!】
她心中剛剛閃過這個念頭,童姥的攻勢已經再度殺到,讓她根本沒有機會去利用這個轉瞬即逝的破綻。
這種看得穿卻打不破的無力感,讓王語嫣的臉色更加蒼白。
童姥尖嘯一聲,掌法再變,不再是純粹的六陽掌,而是融合了【天山折梅手】的變化。
剎那間,掌影、指影、爪影漫天飛舞,虛實難辨。
這一下,王語嫣的壓力驟增。
天山折梅手號稱“包含三路掌法,三路擒拿法”,天下任何招數武功,都能自行化在其中。
這已經擺脫了固定招式,看的就是隨機應變。
“噗!”
一道指風擦著王語嫣的肩頭掠過,帶起一串血珠。
王語嫣吃痛,氣息一窒。
這一瞬間的呼吸錯亂,對於天山童姥而言,就是決定生死的機會。
她眼中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矮小的身影如鬼魅般欺近,無視了所有防禦,一掌印向王語嫣心口大穴!
這一掌,快到極致,狠到極致。
在跪地的烏老大等人眼中,只能看到一道紅影閃過。
在王語嫣眼中,那隻白嫩的小手在她瞳孔中急速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了她。
她想躲,身體卻被掌風牢牢鎖定,動彈不得。
就在那隻手即將觸碰到王語嫣胸前衣襟的剎那。
一隻手,憑空出現,輕輕搭在了童姥的手腕上。
“好了,今天的陪練,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