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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胭脂紅妝夢一場,只願長醉不願醒!

2026-01-02 作者:十方土豆

“啪。”

黑玉棋子落盤。

一聲脆響,如驚雷在劉簡的識海中炸開。

意識瞬間被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冷吞噬,瘋狂下墜。

耳邊是震耳欲聾的爆炸轟鳴,是鋼鐵扭曲的刺耳尖嘯,是無數人在絕望中嘶吼。

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用盡最後的力氣哭喊。

“活下去——!!!”

“不!!!”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彷彿要將他的神魂撕成碎片。

劉簡蜷縮在混沌之中,發出無聲的咆哮。

他想逃,想從這片記憶的地獄中掙脫出去。

就在這時。

“……相公?”

一道微弱卻清晰的聲音,像根絲線,精準地纏繞住他破碎的意識。

那聲音,帶著他熟悉的暖意與香氣。

“相公……別睡了,再睡下去,就真的醒不過來了……”

“……相公?”

聲音再次傳來,穿透了混沌。

“相公……日頭都要曬屁股啦……”

好熟悉。

是誰?

劉簡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眼皮卻像是粘住了一樣沉重。

腦海裡兩股力量在拉扯,一股讓他沉睡在冰冷的黑暗裡,另一股拽著他,朝那個溫暖的聲音靠近。

那溫暖太誘人了。

他本能地順著那股力道,一點點浮出水面。

“嗯……”

喉嚨裡擠出一聲囈語,劉簡終於撐開一條眼縫。

光。

大片暖金色的光,晃得他睜不開眼。

他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指尖碰到柔軟的棉布,有陽光曬過的味道。

“醒了?”

模糊的視野逐漸聚焦。

先是一隻纖手在他眼前晃動,然後是藕色的袖口,再往上,是一張不施粉黛的芙蓉面。

女子趴在床邊,一手托腮,杏眼裡是滿滿的笑意,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劉簡看著她,腦子依舊是木的。

這個人……好眼熟。

在夢裡見過?還是上輩子?

他張了張嘴,想問“你是誰”,可話到嘴邊,被一種更強的本能壓了下去。

那本能告訴他,這是最親密的人,不能問,問了就是生分,問了……心會疼。

於是,那句疑問鬼使神差地變成了一聲自然的呢喃。

“……娘子。”

這兩個字一出口,劉簡自己都愣了一下。

太順口了。

就像每天都要喊一百遍。

女子聽到這聲呼喚,笑意更深。

她伸手在他鼻樑上輕輕一刮,嗔怪道:

“算你還有良心,沒睡傻了連自個兒娘子都不認得。快起來吧,懶豬,早飯都要涼透了。”

娘子?

對,她是我的娘子,她是蘇荃。

這個念頭一旦落下,腦海裡那點空白迅速被填滿。

無數細碎的畫面像是拼圖一樣自動歸位。

他們在這個小鎮開了家胭脂鋪,鋪子不大,但生意紅火;

昨晚初一,兩人多喝了幾杯桂花釀。

這床被子是上個月新換的,被面上的鴛鴦還是她親手繡的……

一切都是那麼合情合理,嚴絲合縫。

劉簡心底最後那一點點迷茫,瞬間煙消雲散。

他嘿嘿一笑,翻身坐起,伸了個懶腰,骨節噼啪作響。

“這就起,這就起!這不是昨晚太高興了嘛。”

他一邊說,一邊熟練地去夠床邊的衣裳。

靛青色的長衫疊得整齊,帶著皂角的清香。

蘇荃站直身子,順手替他理了理睡亂的衣領,動作自然。

“快洗漱去,今兒個李員外家的小姐要來,指名要咱們新調的‘醉紅顏’,待會兒有的忙呢。”

“好嘞,老闆娘!”

劉簡跳下床,趿拉著布鞋,哼著小調往外走。

推開房門,早春的微風夾雜著院裡梨花的香氣撲面而來。

小院不大,收拾得乾淨。

角落的葡萄架剛抽了新芽。

架子下的大黃狗聽見動靜,搖著尾巴撲上來,圍著他的腿打轉。

“去去去,大黃別鬧。”

劉簡笑著踢了踢狗頭,走到水缸邊舀水洗臉。

冰涼的井水撲在臉上,激散了最後一絲睡意。

他抬起頭,抹了把臉,看著水面倒映出的自己——眉清目秀,嘴角掛著笑,哪有一點風霜?

分明就是個沒心沒肺的小掌櫃。

“真好啊……”

他忍不住感嘆。

“嘀嘀咕咕說甚麼呢?快過來吃飯!”

蘇荃的聲音從堂屋傳來。

“來了!”

劉簡應了聲,甩著手上的水珠,快步走進去。

早飯簡單,一鍋小米粥,幾碟小鹹菜,兩個白麵饅頭。

但這飯食,劉簡吃得無比香甜。

他呼嚕呼嚕喝著粥,聽蘇荃絮叨鋪子裡的瑣事。

東街的張嬸要給閨女買嫁妝,西頭的王二麻子想賒賬被她罵回去了,隔壁的宅子房東鬆口了……

這些話瑣碎,平淡。

但在劉簡聽來,卻是世上最動聽的仙樂。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把他牢牢釘在這個世界裡。

吃過飯,兩人去了前面的鋪子。

“吱呀——”

劉簡卸下門板,陽光湧入不大的胭脂鋪。

空氣裡沉澱的胭脂香氣,被陽光一烤,變得濃郁。

新的一天開始了。

正如蘇荃所說,今天生意出奇的好。

大戶人家的小姐太太們,約好了一樣湧進來。

鋪子裡很快擠滿了人,鶯鶯燕燕,充滿了脂粉香和嬌笑聲。

劉簡忙得腳不沾地。

他其實不懂胭脂,但他會察言觀色,會哄人。

“哎喲,這位姐姐,這顏色太趁您了!一抹上去,說是二八少女都有人信!”

“李小姐,您這面板白,就得用這‘桃花面’!保管讓那些公子哥看了走不動道!”

他穿梭在花叢中,嘴皮子利索得自己都驚訝。

每賣出一盒胭脂,聽著銅板落進錢匣子的脆響,成就感就多一分。

忙亂中,他轉身去拿貨架高層的一盒胭脂粉,腳下絆了一下。

“小心!”

一雙手及時扶住他的腰。

劉簡穩住身形,回頭看見蘇荃緊張地看著他。

兩人距離極近,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抖動,能聞到她身上的幽香。

“笨手笨腳的,摔著沒?”

蘇荃嗔怪道,手卻沒有放開。

“沒,有娘子在,摔不著。”

劉簡嘿嘿一笑,趁沒人注意,飛快地在她臉頰上偷親了一口。

“呀!”

蘇荃驚呼,臉瞬間紅到耳根,連忙推開他,慌亂地看了一圈周圍,見沒人注意,才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風情萬種。

劉簡靠在櫃檯上,看著蘇荃忙碌的背影,看著熱鬧的鋪子,看著門外熙攘的街道。

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感,將他整個人都裹了起來,暖洋洋的,讓人想永遠躺下去。

甚麼江湖?甚麼修煉?

有這一刻溫存重要嗎?

沒有。

如果這是一場夢,那就讓我長睡不醒吧。

直到日落西山。

劉簡插好門閂,掛上“打烊”的木牌,整個人癱坐在竹椅上。

“累壞了吧?”

蘇荃端著熱茶走過來,蹲在他身邊,輕輕替他捶腿。

“不累。”

劉簡接過茶,拉起她的手,

“就是覺得……有點不真實。”

“怎麼不真實了?”蘇荃仰頭看他。

“就是覺得……”劉簡看著她清澈的眼睛,

“太好了。好得……像是偷來的。”

“傻子。”

蘇荃笑了,眼底閃過一絲水光,

“這不是偷來的,這是咱們一點一點過出來的。只要你想,咱們就能一直這樣過下去,過一輩子。”

“嗯,一輩子。”

劉簡重重點頭,把她拉進懷裡,

“等攢夠了錢,買了那個大宅子,咱們就在院子裡種滿花。對了,種甚麼花來著?”

他眉頭皺了一下,腦海裡那個模糊的影子又閃了一下。

“山……山茶……”

“海棠。”

蘇荃的聲音有些急促地打斷了他,

“相公你忘了?我最喜歡海棠。”

“哦,對對對,海棠!”

劉簡立刻把那個奇怪的名字拋到腦後,“瞧我這記性,肯定是最近太累了。那就種海棠!滿院子的海棠!”

他笑著,更用力地抱緊懷裡的人。

那種偶爾冒出的違和感,被他粗暴地壓了下去。

不想去想。

不願去想。

哪怕心裡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哪裡不對勁,他也裝作聽不見。

這個懷抱太暖了,這個夢太美了。

他就像在冰天雪地裡凍僵的人,忽然跌進溫暖的火爐旁。

哪怕明知這火會燒死他,他也不願離開半步。

“荃兒。”

“嗯?”

“咱們……要個孩子吧。”

懷裡的人身體猛地一僵。

蘇荃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他,有驚喜,有期待,還有一種深沉的、快要溢位來的悲傷。

“相公……你真的想要嗎?”

“想啊!做夢都想!”

劉簡捧著她的臉,認真地說,

“我想有個家,有你有我,還有個孩子。那樣……我就真的有根了,再也不用漂泊了。”

“好。”

蘇荃笑了,眼淚卻順著眼角滑落,

“那就聽相公的。咱們……要個孩子。”

她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那個吻帶著鹹澀的味道,像是要把所有的愛意和不捨都傾注進去。

劉簡沉溺在這個吻裡,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遠去。

只剩下這個小小的胭脂鋪,只剩下眼前這個讓他愛到骨子裡的人。

燭火跳動,爆出一個燈花。

窗外,月色如水。

他們擁抱在一起,像是要把彼此揉進骨血裡,在這虛幻的紅塵中,做一對永不分離的痴兒怨女。

棋局之外。

蘇星河看著盤膝而坐的劉簡,眉頭緊鎖。

就在剛才,劉簡痛苦扭曲的面容,奇蹟般地平復了。

不僅如此,他的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恬靜而滿足的微笑。

但這並不是好事。

隨著這抹微笑的出現,劉簡身上的氣息,在以驚人的速度變弱。

“奇哉!怪哉!”

蘇星河揪斷了兩根鬍鬚,臉上的震驚難以復加:

“老夫擺這珍瓏三十年,只見過被棋局困住的人,卻從未見過……反過來利用棋局困住自己的人!”

“前輩,這是何意?”

王語嫣急忙問道。

“旁人入局,是想殺出一條生路。”

他指了指閉目微笑的劉簡:

“他入局,是借老夫這塊地,給自己挖了一座墳,不想出來了。”

一旁的王語嫣,看著劉簡嘴角那抹從未對她展露過的、幸福到極致的笑容,臉色蒼白如紙。

她不知道他在夢裡見到了誰。

但她知道,那個人,一定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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