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維持了足足三息。
終於,有人從那股震懾中緩過勁來。
那是剛才叫囂得最兇的一名獨眼漢子,仗著自己有些橫練功夫,又見劉簡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頓覺剛才的恐懼是一種恥辱。
“裝神弄鬼!”
獨眼漢子怒吼一聲,以此來驅散心底的寒意,
“一個快死的病鬼,也敢在這裡大放厥詞!老子讓你永遠閉嘴!”
“轟!”
他腳下一踏,青磚碎裂,整個人如同一顆炮彈般衝出,手中那柄厚背九環刀捲起惡風,直劈劉簡的面門!
刀風凌厲,甚至吹亂了王語嫣鬢角的髮絲。
王語嫣臉色一白,下意識就要去擋,但她的動作哪裡快得過這等亡命之徒?
“石頭!”
她驚呼。
“二哥小心!”
段譽和阿朱也同時驚叫。
然而,劉簡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只是就那麼搖搖晃晃的站著。
就在刀鋒距離他額頭還有三寸之時。
劉簡垂在身側的那隻蒼白的手,毫無徵兆地動了。
就像揮趕一隻停在鼻尖上的蒼蠅一樣,隨意地向外一揮。
“嘭——!!!”
一聲沉悶到令人牙酸的巨響,在大堂中央炸開。
那獨眼漢子保持著劈砍的姿勢。
他手中的九環刀在瞬間崩碎成幾十塊,緊接著,他的胸膛詭異地凹陷下去。
“咻——”
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身體就化作一道殘影,以比衝過來時更快速度倒飛出去!
“轟隆!”
大堂另一側,那厚實的青磚牆壁被生生撞穿!
只留下牆上那個巨大的人形窟窿,和空氣中尚未散去的磚石粉末。
靜。
這一次,是徹底的、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群情激奮想要上前的豪傑們,腳底像是生了根,再也挪不動分毫。
不少人手中的兵器“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卻渾然不覺。
薛慕華捋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幾根鬍鬚被硬生生扯斷了都不知道疼。
他瞪大眼睛,看著那個彷彿甚麼都沒做過的病弱青年,喉嚨裡發出“格格”的聲響。
“很吵?”
劉簡的聲音再次響起。
依舊是那麼虛弱,沙啞。
但這一次,聽在眾人耳中,卻無異於閻王的催命符。
他緩緩睜開眼,劉簡緩緩睜眼,視線掃過,人群如潮水退去。
最後,目光停在慕容復身上。
慕容復的臉色此時難看到了極點。
他握劍的手在微微顫抖,掌心全是冷汗。
明明這個人氣若游絲,明明他連站都站不穩!
但緊接著,一股更為強烈的嫉妒和怒火吞噬了他的理智。
因為他看到,王語嫣正在為劉簡擦拭額角的虛汗,那眼神中的溫柔與疼惜,是他從未擁有過的。
而在不遠處,他的侍女阿朱,正用一種極其陌生、失望的眼神看著他。
慕容復臉色鐵青,強烈的嫉妒與羞憤讓他理智斷絃。
“裝神弄鬼!大家不敢上,我慕容復親自誅魔!”
“受死!”
慕容復低吼一聲,身形暴起。
劍光化作漫天光雨,罩向劉簡周身大穴!
“表哥!不要!”
王語嫣驚呼,下意識想要用身體去擋。
“別動。”
劉簡按住想要擋劍的王語嫣。
他抬頭,看著漫天劍光,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花哨。”
下一刻,他對著空中衝來的慕容復,隨意一抓。
“過來。”
手指隔空一收。
“嗡——!”
漫天劍光瞬間熄滅。
慕容復身形驟停,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整個人被凌空拽到劉簡面前三尺,雙腳離地,拼命掙扎卻紋絲不動。
劉簡看著懸在半空的慕容復,眼神漠然如冰。
手掌翻轉,向下重重一按。
“跪。”
他的手掌翻轉,掌心向下,重重一按。
“轟!”
慕容復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咔嚓——!”
讓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慕容復的雙膝重重砸進地裡,鮮血瞬間染紅了褲管。
“啊——!!!”
慕容復發出淒厲的嘶吼。
“公子爺!!”
風波惡和包不同目眥欲裂。
“休傷我家公子!”
兩人怒吼著衝上來,想要護在慕容復身前。
劉簡連頭都沒回,虛按的手掌微微向兩旁一分。
“滾。”
“嘭!嘭!”
兩人慘叫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場中只剩下跪在坑裡的慕容復。
巨大的疼痛和當眾下跪的屈辱,徹底擊碎了他的理智。他披頭散髮,雙眼赤紅,雖然站不起來,卻像瘋狗一樣捶打著地面,歇斯底里地咆哮:
“我是大燕後裔!我是未來的皇帝!”
“你憑甚麼讓我跪下!我要殺了你!!”
“我不服!我不服啊啊啊!!”
尖銳的嘶吼聲,混合著咒罵,像指甲劃過黑板,刺耳至極。
劉簡原本已經打算收回的手,停在了半空。
眉頭,一點點死鎖。
好吵。
真的很吵。
“聒噪。”
劉簡嘆了口氣。
他抬起手,對著遠處散落一地的九環刀殘片,手指輕輕一勾。
“嗡——”
數十塊鋒利的精鋼刀片受到感召,無聲地漂浮而起,鋒芒對準了慕容復張大的嘴巴和咽喉。
“閉嘴。”
劉簡手指一彈。
“咻咻咻——!”
刀片瞬間加速,化作一道道寒芒,直刺慕容復!
慕容復的嚎叫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瞳孔中放大的刀鋒,終於感到了死亡的恐懼,整個人僵在那裡。
就在第一枚刀片即將刺穿他喉嚨的瞬間。
“石頭!!”
王語嫣帶著哭腔,從背後一把抱住了劉簡的手臂,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上。
“別殺他!求你了!”
“他已經廢了!別髒了你的手!”
王語嫣死死拖住他的手,將臉貼在他的肩膀上,淚水浸透了他的衣衫。
劉簡的手指微微一顫。
那些高速飛行的刀片,在距離慕容復咽喉只有半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
鋒利的勁氣割破了慕容復的面板,滲出一線血珠。
慕容復嚇得白眼一翻,褲襠瞬間溼了一片,直接昏死過去。
世界,終於安靜了。
劉簡眼中的冷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睏倦。
“……哦。”
他應了一聲。
手一鬆。
“噹啷啷——”
幾十枚刀片失去控制,如下雨般落在慕容復身邊,插滿了地面。
劉簡的身子劇烈地晃了一下,大半重量都壓在了王語嫣身上。
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眉心痛苦地擰成一個死結。
王語嫣看也不看地上昏死的慕容復,更不理會周圍噤若寒蟬的所謂“英雄好漢”。
直接看向人群后方正欲溜走的薛慕華。
“你去哪?”
薛慕華身形僵直,緩緩轉身。
看著跪在坑裡的慕容復,這位神醫徹底崩了心態。
他顫抖著整理衣冠,對著劉簡深深鞠躬,幾近九十度。
“在下……有眼無珠!願憑閣下處置!”
王語嫣招手。
“過來。”
薛慕華不敢怠慢,快步上前,再次長揖。
“閣下……是要治病?”
王語嫣沒有回答,只是將劉簡那隻冰涼無力的手腕,托起來,送到薛慕華面前。
“看。”
薛慕華連忙雙手托住,小心翼翼地搭脈。
三息後,他臉色大變,猛地縮手。
“沒……沒病啊!肉身強悍如龍象……這……”
他話音剛落,劉簡的眉頭痛苦地擰成一團,喉嚨裡溢位一聲低沉的悶哼。
薛慕華瞬間冷汗如雨,
“神仙息怒!在下胡言,在下胡言!”
說完,他不敢再猶豫,再次伸手,這一次雙手齊上,死死扣住劉簡的手腕,雙目緊閉,將全部心神沉入指尖,仔細分辨那詭異的脈象。
足足十息之後,薛慕華猛地睜開眼。
“閣下的脈象實在太怪了!聞所未聞!”
他一邊說,一邊又忍不住抬頭去看劉簡那張毫無血色的臉,眼神裡充滿了醫學常識被顛覆的迷茫。
“空有龍象之軀,內裡卻……”
他卡住了。
“卻無神!對!就是無神!這是典型的魂不附體之兆!是離魂症!”
他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能解釋眼前一切的病名,可話一出口,自己又立刻否定了。
“不對……不對……”
薛慕華瘋了似的搖頭,他指著安然坐在那裡的劉簡,又指著自己的腦袋。
“離魂之人,狀若痴傻,如行屍走肉。可您……您神智尚存!這怎麼可能是離魂症?不通!醫理不通啊!”
他喋喋不休的分析,每一個字都像根針,扎進劉簡的腦子。
劉簡痛苦地擰緊眉頭。
王語嫣扶著劉簡的手臂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掃地僧說,神魂不歸。薛神醫說,魂不附體。難道真的沒救了嗎?】
她看著他那張沒有血色的臉,心被狠狠揪住。
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
一滴,兩滴,砸在劉簡的手背上。
滾燙的淚珠,砸在劉簡冰冷的手背上。
那微弱的溫熱,卻像一根針,刺破了他混沌的感知。
他費力地抬起眼皮,佈滿血絲的瞳孔裡,只映出她那張掛著淚痕的臉。
而且,她又哭了。
劉簡的大腦給出了最直接的判斷。
他用盡全力,抬起那隻被淚水打溼的手,指尖笨拙地抹向王語嫣的臉頰。
動作很輕,卻蹭花了淚痕。
然後,他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沙啞的字。
“走。”
王語嫣整個人僵住。
走?
去哪兒?
他覺得沒救了,要放棄了?
這個念頭閃過,她心底最後一絲希望,轟然崩塌。
王語嫣猛地轉過頭,哭得紅腫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片寒意。
“不能治?”
薛慕華一個哆嗦,茫然抬頭。
王語嫣往前走了一步,將劉簡護在自己身後。
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那就讓他睡個好覺。”
王語嫣像一頭護崽的母獸。
“止疼,安神。”
她伸出手,攤在薛慕華面前。
“把你最好的藥,都拿出來。”
“有!有有!”
薛慕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堆瓷瓶,獻寶似的堆在桌上。
“這是醉仙散,一錢可讓大象昏睡三日!這是安魂丹,寧心靜氣最好……”
她扶著他,走到桌前騰出一隻手,將桌上擺滿的藥瓶全部掃進懷裡。
重新摟緊劉簡的腰,將他的胳膊扛在自己肩頭。
“我們走。”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段譽和阿朱反應過來,連忙一左一右跟上,護住兩人。
四人就這麼在全莊英雄的注視下,一步步踏出聚賢莊的大門。
身後,聚賢莊一片死寂。
劉簡的意識深處突兀的出現幾道系統資訊。
「恭喜宿主以絕對震懾平息聚賢莊之亂,改變重要劇情走向,挽救大量生命。觸發‘生命回饋’協議,獲得‘生命點’x10!」
「正在將‘生命點’轉化為系統核心能量……」
【自律點數 +100】
【自律點數 → 15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