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山莊的後花園。
王夫人拽著一個白衣書生的衣領,像是拖著一隻待宰的雞,徑直走向那株半死不活的“十八學士”。
“小子,不是說你最會種茶花嗎?”
王夫人的臉上掛著殘忍的冷笑,
“本夫人這株‘十八學士’正缺些養料,我看你就很合適。”
那書生正是段譽,他雖然被嚇得臉色發白,嘴上卻不肯服輸:
“夫人此言差矣!種花乃是雅事,講究的是心意與技巧,豈能用這般……這般粗魯的法子?再者,小子我看這株茶花並非無藥可救,而是……”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他的目光越過王夫人的肩膀,看到了不遠處那個提著裙角的少女。
那容貌,竟與他在無量山洞中所見的玉像一模一樣!
“神……神仙姐姐!”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
王夫人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到自己的女兒,臉色愈發陰沉。
段譽的視線還在遊移,隨即看見了王語嫣腳邊,那個從土裡冒出的黑黢黢人頭。
他眼睛微微睜大,仔細打量幾眼,發出一個困惑的聲音。
“咦?王夫人,這花圃裡,怎麼還種著一顆人頭?”
他眨了眨眼,環顧四周,看到別的花圃裡並無此“特色”,便自言自語道。
“莫非……這山莊有甚麼特殊的種人頭的愛好?”
段譽的話像一把小刀,精準地紮在劉簡的意識裡。
【MD,這描述,殺傷力比被鳥拉屎在頭上還大。】
他還沒來得及吐槽完,天色驟變。
墨色的濃雲自天邊翻滾而來,迅速壓滿整個天際,沉甸甸地籠罩住曼陀山莊。
呼——
一陣狂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著旋兒。
空氣裡滿是潮溼的土腥味,壓得人喘不過氣。
啪嗒!
一滴雨點砸在段譽額頭,冰涼。
緊接著,雨點變得密集,轉眼就成了瓢潑大雨。
“打傘!”
王夫人厲喝。
瑞婆婆和平婆婆立刻撐起油紙傘,將王夫人和王語嫣護在傘下。
段譽反應略慢,身上已淋溼大半,卻依舊痴痴地看著王語嫣。
狂風暴雨中,那個竹竿搭的簡陋涼亭搖搖欲墜。
突然!
一道刺目的閃電劃破天際,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在耳畔炸響。
“轟隆!”
天雷劈在了劉簡頭頂那個本就搖搖欲墜的涼亭上!
木屑橫飛,油布四散,脆弱的亭子瞬間被劈得粉碎,化為焦黑殘骸。
劉簡的意識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劇烈震盪。
【我靠!這玩兒要劈我?!】
【系統】面板上,劉簡的【生物繭化】度,顯示在“70%”的字樣上。
他下意識地在心湖中嘶吼,
【別劈我!我進度條還沒讀完!能不能暫停?!系統!強制關機行不行?!】
但系統此刻如同宕機,沒有任何回應。
王語嫣見狀,臉上血色盡失。
“啊!”
她驚呼一聲,想也不想地便要衝過去。
王夫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女兒,驚怒道。
“你瘋了?!”
然而,她的話音未落。
第二道更粗壯、更熾烈的雷電,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再次落下!
這一次,它直接劈中了劉簡的天靈蓋!
“轟隆——”
巨響震徹山莊,大地顫抖。
一道強烈的氣浪以劉簡為中心,猛然爆發!
“啊!”
王語嫣被氣浪掀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王夫人、瑞婆婆、平婆婆也踉蹌後退,撐著的傘都被吹得變形。
段譽腳下步伐連踩一下子就退出好遠。
【系統】此刻終於有了回應,但卻是急促的警告。
「警告!能量過載!宿主身體遭受劇烈能量衝擊!強制中止【生物繭化】程式!」
「【生物繭化】程式崩潰!繭殼結構瓦解!」
「檢測到殘餘【生命種子】能量與天雷陽火共鳴……正在重構宿主軀殼……」
「重構完成。狀態:新生(不穩定)。」
劉簡的意識在那一瞬間被無與倫比的巨力徹底擊碎,陷入無邊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
雷光散去,煙塵瀰漫。
原本種著人頭的地方,此刻已經是一個焦黑的深坑。
所有人都以為那“人頭”已經在天威下化為飛灰。
突然,一隻手從焦土中伸了出來。
那隻手修長、乾淨,面板白皙,在陰沉天色下泛著淡淡的光。
緊接著,是另一隻手。
而後,一個身影,緩緩地從坑裡“拔”了出來。
他渾身赤裸,身上沾滿了泥土,衣物早已在雷擊中化為灰燼。
他的身軀勻稱挺拔,肌肉線條流暢,面板如溫玉般細膩,沒有一點瑕疵。
細碎的銀白色電弧,在他面板表面跳動,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狂風暴雨依舊。
他周身三尺之內,卻有無形屏障,雨滴靠近便被柔勁彈開,一滴都未沾溼身體。
他的眼神清澈,帶著初生的純粹,又透出一種超然。
王語嫣摔倒在地,頭暈目眩,但她的視線始終盯著劉簡被雷劈的地方。
當她看到一隻白皙的手從泥土中伸出來時,她以為自己眼花了。
緊接著,劉簡整個身體從泥土裡“鑽”了出來。
他衣服破爛,但肌膚瑩潤,周身隔絕雨水的異象,眼神中的純粹與深邃,都讓王語嫣呆住了。
這哪裡是石頭人?這簡直是仙人!
瑞婆婆和平婆婆也傻了眼,扶著李青蘿的手都鬆了開來。
王夫人看到這一幕,原本清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震驚與警惕。
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景象。
“你……你是何方妖孽?!”
王夫人厲聲質問,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劉簡沒有任何反應。
他只是歪了歪頭,視線就落在了王語嫣身上。
然後,他邁開腳步,徑直朝王語嫣走去。
“攔住他!”
王夫人厲喝一聲,驚疑不定。
瑞婆婆和平婆婆對視一眼,硬著頭皮擋在劉簡身前。
然而,劉簡像是沒看到她們一樣,繼續往前走。
一股無形的柔勁自他周身散開,兩位婆子只覺得一股大力湧來,身不由己地向兩邊退開,摔倒在地,卻沒受甚麼傷。
王夫人瞳孔驟然一縮。
她再也按捺不住,長袖一拂,一道凝練的指風破空而出,直奔劉簡的後心!
劉簡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似乎對背後襲來的勁風感到有些不耐煩,就像人想揮手趕走一隻嗡嗡作響的蒼蠅。
他頭也沒回,只是反手向後隨意一揮。
“嘭!”
一聲悶響,那凌厲的指風在半空中撞上一堵無形氣牆,瞬間潰散。
而王夫人只覺得一股巨力反震而回,悶哼一聲,嘴角竟滲出一縷鮮血!
她眼中充滿了驚駭與不敢置信!
劉簡走到王語嫣面前,微微躬身,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水,還有臉頰上沾染的泥汙。
王語嫣呆呆地看著他,眼中蓄滿了淚水,卻沒有再掉下來。
“你……你叫甚麼名字?”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以及劫後餘生的慶幸。
劉簡的眼眸與她對視,流露出些許迷茫。
“不知道。”
王語嫣鼻子一酸,眼淚又險些掉下來。
“你甚麼都不記得了嗎?”
她輕聲問道。
劉簡再次搖頭。
王語嫣看著他純粹而茫然的神情,又想到他從天而落變成石頭,又被栽在土裡“長”出來的場景,忽然破涕為笑。
“既然你不記得,那我便叫你……石頭吧。”
劉簡的眸子微微動了動。
“好。”
他點頭,聲音平靜。
王語嫣剛想再說些甚麼,視線下意識地稍微移動,整張臉瞬間漲得通紅。
剛才情況危急,加上煙塵繚繞,她只顧著看人是否活著。
此刻風雨稍歇,塵埃落定,她才猛然意識到——眼前的“石頭”,身上的衣物早已在雷劫中化為飛灰,此刻竟是一絲不掛!
雖然他周身有一層無形氣勁隔絕了泥水,面板白皙,但這……這畢竟是赤身裸體啊!
“呀!”
王語嫣驚叫一聲,慌亂地轉過身去,雙手捂住眼睛,指縫卻又忍不住漏出一絲縫隙,心跳如鼓。
旁邊的瑞婆婆和平婆婆也是老臉一紅,趕緊別過頭去。
唯獨王夫人雖有些尷尬,但依舊警惕地盯著劉簡,生怕他暴起傷人。
一直看呆了的段譽,此刻也才反應過來,一張俊臉又紅又白,不知是嫉妒還是尷尬。
他手忙腳亂地脫下自己那件溼漉漉的長衫,一邊唸叨著“非禮勿視,罪過罪過”,一邊衝過來,想要披在劉簡身上。
然而,他的手還沒碰到劉簡,就被劉簡讓過。
劉簡眉頭微蹙,低頭看了看自己。
他似乎也意識到了不妥,隨即看向那件被段譽舉在半空的溼衣服,眼神裡流露出一絲嫌棄。
接著,他看向背對著他的王語嫣,用平靜的語氣吐出兩個字:
“洗澡。”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王語嫣身子一僵,紅著臉轉過半個頭,聲若蚊蠅:
“平……平婆婆,帶……帶他去西廂房沐浴更衣。找……找幾件合身的衣裳。”
平婆婆看了一眼面色鐵青、嘴角帶血卻不敢再開口的王夫人,這才戰戰兢兢地應道:
“是……是,小姐。”
直到劉簡跟著平婆婆離開,眾人才彷彿被抽乾了力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段譽看著自己手上那件無人問津的溼衣服,再看看王語嫣那魂不守舍、臉頰緋紅的模樣,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酸得冒泡。
【這傢伙……簡直是來給我上強度的!】
他心中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