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骨島,兵工廠。
轟鳴聲與鐺鐺聲交織,晝夜不歇。
劉簡穿行在鋼鐵構件之間,空氣裡滿是嗆人的機油與煤灰味。
“院長,快看這個!究極進化版‘鐵牛’!”
胖頭陀指著一臺剛完工的龐然大物,滿臉得意。
這臺“鐵牛”已被徹底魔改,車身覆蓋著厚重的傾斜裝甲,煙囪頂端加了過濾網,黑煙淡了許多,寬厚的履帶抓著地面,顯出一種粗獷的力量。
“噪音呢?”
劉簡最關心這個,戰場上,聲音也是一種偽裝。
“回院長,發動機和傳動那兒塞滿了毛氈棉絮,聲音小了一大半!”
胖頭陀拍著胸脯保證。
劉簡靠近,震耳的轟響確實變成了沉悶的“突突”聲,在炮火連天的戰場上,足以被忽略。
“動力也爆改了!”
胖頭陀補充,
“按院長的圖紙,鍋爐上多繞了幾圈蒸汽盤管,壓力更大,速度快了兩成!主打一個力大磚飛!”
“好!”
劉簡臉上露出一絲笑意,這群匠人,是鐵骨島最硬的底牌。
另一邊,重炮工坊內,王鐵錘的嗓門震天響。
他已將重炮焊死在“蒸汽鐵牛”上,炮位周圍還加了可調節的防護盾。
“院長,這重炮的後坐力太猛了。”
王鐵錘抹掉一臉的汗,指著車間牆壁上一個巨大的凹坑。
“之前試射差點把車架子震散架。不過俺們想了個土辦法,在炮架下面加了三層加粗的螺旋彈簧,又配了兩個大槓桿配重,雖然笨重,但硬是把那股子倒勁兒給吃住了!”
劉簡蹲下身,看著那簡陋卻有效的彈簧結構,點了點頭。
“能打響,能打準,笨重沒關係。”
他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炮彈同步跟上。”
“妥了!第一批五百枚,全是加料的開花彈!”
王鐵錘的嗓門裡透著自豪。
劉簡看著那些專注而疲憊的臉。
「我這是……在兌現承諾。」
“蘇姐,艦隊集結完畢了嗎?”
“主力艦隊已在碼頭集結,隨時可以出發。”
……
三天後,晨光熹微。
碼頭上,六艘改裝後的“壁壘”登陸艦靜靜停靠。
陳近南被人攙扶著,堅持要來送行。
當他看到那十二輛披甲帶炮的“蒸汽鐵牛”時,蒼白的臉上湧起一股病態的潮紅。
“好……好!有此神物,何愁大仇不報!”
他抓住劉簡的手。
“簡兒,為師……等你凱旋!”
劉簡反手握住他,一股精純的【神照經】真氣渡了過去。
“師傅,安心養傷。京城那桌爛牌局,我去替你掀了它!”
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正鬼鬼祟祟想開溜的韋小寶身上。
韋小寶渾身一個激靈,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
“師兄,您吩咐!是不是要我給這鐵疙瘩開光?我跟您說,這事我熟!”
劉簡一把攬住他的肩膀,把他帶到那排殺氣騰騰的“蒸汽鐵牛”前,笑了一下。
“師弟,你在島上這幾個月,日子過得挺舒坦。不過,我讓你學的經濟學和海商法,學的怎麼樣了?”
韋小寶心裡“咯噔”一下,眼珠子滴溜溜亂轉,開始打哈哈:
“這……這……師兄你也清楚,我韋小寶大字不識一籮筐,那些書上的字跟鬼畫符似的,看得我頭都大了……”
“少跟我裝蒜。”
劉簡直接戳破他,
“別以為我沒聽說,你把商務部那幫賬房先生折騰得夠嗆,非要人家用算盤給你講甚麼叫‘一本萬利’。聽好了,這次的先鋒,你來當。”
“啊?!”
韋小寶的臉瞬間就綠了,聲音都變了調,
“師兄!親師兄!我這點三腳貓的功夫,前頭都是炮子兒,你是讓我去送死啊?”
“送甚麼死?”
劉簡一指最前面那艘登陸艦,甲板上固定著一輛加裝了更多鐵板和一根銅管的指揮車,
“你帶著雙兒,就上那輛指揮車。這支‘鐵牛突擊隊’,歸你調遣。”
韋小寶的眼珠子瞬間凝固了,他結結巴巴地問:
“調、調遣這些……鐵王八,打天津衛?”
“它們叫‘碾壓者’。”
劉簡淡淡糾正,隨即冷笑一聲,
“天津衛現在就是片廢墟,打它幹甚麼?浪費煤!我們直接走水路,一口氣衝到通州!到了那兒,離京城就只剩幾十裡地。我要你開著這大傢伙,第一個衝到東便門底下!”
他拍了拍韋小寶的臉,力道不輕。
“我要你開著這大傢伙,第一個衝到東便門底下!”
他俯下身,湊到韋小寶耳邊,聲音壓得極低。
“我收到訊息,東便門外頭,有韃子和蒙古騎兵。”
“鄭經就縮在紫禁城裡,等著接收咱們師傅拼死打下的江山。”
“而康熙……”
劉簡頓了一下,才繼續說下去。
“已經被鄭經抓了。”
韋小寶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
“你說甚麼?”
他一把抓住劉簡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小……小玄子他……他被鄭經給抓了?!”
劉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只知道被俘了,具體怎麼樣,不知道。”
韋小寶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他腦子裡只剩下那個在布庫房裡和自己摔跤,叫自己“小桂子”的少年皇帝。
那可是他的朋友,是他在這世上除了師父師兄外,為數不多真心待他的人。
韋小寶喉結滾動,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他……他沒事吧?”
劉簡沒有回答,只是反問。
“你覺得落到鄭經手裡,能有甚麼好事?”
韋小寶徹底慌了,眼珠子瘋狂轉動,心裡的小算盤碎了一地。
這下不是划算不划算的問題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師兄,如果……我是說如果,咱們攻陷了皇城,我能……我能去看看小玄子嗎?”
劉簡看著他。
“可以。”
韋小寶的眼珠子慢慢變紅,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決絕。
“師兄放心!這活兒我接了!”
“好!起航!”
一聲令下,“鎮嶽”號的蒸汽鍋爐發出低沉的咆哮,巨大的輪槳攪動海水。
……
第二日清晨,艦隊抵達天津大沽口。
昔日嚴防死守的炮臺一片死寂,只有幾面破損的龍旗無力地垂著。
岸邊零星有幾個清兵探頭探腦,看到這支冒著黑煙的龐大艦隊,嚇得連警鑼都忘了敲,其中一個年輕的把總,當場腿一軟,癱倒在地,指著那鋼鐵巨獸,褲襠迅速溼了一片。
“那……那是甚麼怪物……龍王爺的坐騎嗎?”
“院長,要開炮清理兩岸嗎?”
蘇荃問。
劉簡站在艦橋上,連正眼都沒給岸上一下。
“幾隻被嚇破膽的螞蟻,理他們作甚?”
他大手一揮,
“傳令全軍,不用減速,不用理會!直接衝進運河口!讓他們看清楚,時代變了!”
“全速前進!目標通州!”
轟隆隆——!
巨大的明輪瘋狂攪動,艦隊衝入河道,帶著滾滾黑煙,直接無視了天津衛,蠻橫地擠進了內河航道。
這簡直是猖狂到了極點!
岸邊的清兵看傻了眼。
他們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打法——人家根本不屑於打你,直接把你當路邊的石頭一樣跨過去了!
“快!快去京城報信!逆賊……逆賊的船自己飛過來了!”
運河之上,汽笛長鳴。
哪怕是逆流而上,魔改後的戰艦依然跑出了咋舌的速度。
兩岸的景物飛速倒退。
韋小寶站在頭艦的船頭,手裡拿著個擴音鐵皮桶,狐假虎威地對著兩岸偶爾出現的清軍哨卡大喊:
“看甚麼看!沒見過這麼大的船啊?那是你家韋爺爺的座駕!滾回去告訴鄭經,爺爺來收債了!不想腦袋搬家的,現在跪下還來得及!”
那些哨兵被這黑煙滾滾的怪物嚇得屁滾尿流,哪敢還嘴。
韋小寶看著這副場景,樂得合不攏嘴:
“師兄這法子好!不用動手光嚇唬人,太過癮了!”
半日之後,通州碼頭遙遙在望。
這裡是京城的咽喉,水路的終點。
劉簡的神色終於嚴肅起來。
“蘇姐,通州到京城這一路,還有百姓嗎?”
蘇荃立刻回道:
“通州是京城糧倉,這段時間被各路兵馬反覆爭奪,百姓早就逃光了。現在佔據碼頭的,是鄭家軍的一支運糧隊,還有不少想趁火打劫的蒙古散兵。”
“好。”
劉簡舉起傳聲筒,聲音冷冽。
“全艦隊注意!不用減速靠岸!”
“直接撞上去!”
“我們要搶灘登陸!師弟,準備幹活了!給我把碼頭清理乾淨!”
“得令嘞!”
韋小寶一聽全是“運糧隊”這種軟柿子,興奮得跳上了第一輛“鐵牛”。
“兄弟們!把炮口給老子抬起來!前面就是通州!打完這一仗,咱們今晚進京城吃烤鴨!”
“開火!”
轟!轟!轟!
還在碼頭上搬運糧草的鄭家軍,只看到河面上幾團黑影高速衝來,還沒看清是甚麼,漫天的炮火就已經覆蓋了碼頭。
緊接著,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六艘巨大的登陸艦直接衝上了灘塗!
巨大的坡道“咣噹”一聲砸下。
硝煙中,韋小寶指揮著第一輛“蒸汽鐵牛”,轟鳴著衝出了船艙。
履帶碾碎了碼頭的木棧道,撲向了那些還沒回過神的敵人。
“怪物!鐵怪物上岸了!”
鄭家軍和蒙古騎兵瞬間崩潰。
幾十輛“蒸汽鐵牛”組成的鋼鐵洪流,在平原上捲起漫天煙塵,履帶碾過大地,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劉簡站在旗艦上,看著這勢如破竹的一幕,轉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那裡,彷彿已經能看到那巍峨的城牆輪廓。
“不休整,一刻也不停。”
劉簡跳上一輛指揮車。
“所有‘鐵牛’組成突擊叢集,沿通州官道,直撲東便門!”
風吹動他的衣角,他看著遠方地平線上那座古老的城池。
「鄭經,康熙……你們的時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