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人都死絕了?”
雷橫的副手眉心緊鎖,一股不安的情緒在心底蔓延。
“怕個屁!”
雷橫一口濃痰吐進海里,罵道:
“肯定是嚇破了膽,全他媽躲起來了!正好,省了老子一番手腳!開炮!”
“轟!轟!轟!”
十幾門佛朗機炮噴出火光,鐵彈呼嘯著砸在碼頭。石屑飛濺,砸出十幾個坑洞。
除此之外,死寂一片。
雷橫舉著刀,
“繼續轟!把山門給老子轟開!”
就在炮手們準備第二輪裝填時,鐵骨島最高的山崖峭壁,幾塊偽裝石板被絞盤緩緩移開,露出四個黑洞洞的炮口。
四門油光鋥亮的紅夷大炮,炮口斜指蒼天。
炮旁,站著四名神情肅殺的老兵,他們曾是大明水師最頂尖的炮手。
耿精忠舉著單筒望遠鏡,那是劉簡畫圖,用頂級水晶磨製而成。
視野盡頭,敵方旗艦上雷橫那張狂的臉清晰可見。
“老將軍,進入射程。”
耿破虜低語,手裡攥著一面紅旗。
耿精忠沒作聲,嘴裡無聲計算著風速、洋流。
“距離五百步……四百五十步……”
長鯨幫船隊一頭扎進了屠宰場。
“四百步!正好!”
耿精忠放下望遠鏡,渾濁老眼裡精光爆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
“開炮!”
耿破虜手中紅旗猛然揮下!
“點火!”
四名炮手將火把捅入炮尾火門!
“吼——!”
四聲咆哮震顫海天,整座鐵骨島都在抖動。四顆碗口粗的實心鐵彈怒射而出,在空中畫出死亡弧線,直砸敵陣。
雷橫正舉刀催促,耳邊灌入恐怖風聲。
他下意識抬頭。
四個小黑點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是什……”
話未說完,一顆炮彈已精準撞上他腳下旗艦的船身中部!
轟隆!
一聲巨響。厚重船板在紅夷大炮的動能面前脆弱如蛋殼,被輕易撕開一個能塞進一頭牛的窟窿。
十幾名幫眾當場被掀翻。
海水瘋狂倒灌,福船發出牙酸的呻吟,劇烈傾斜。
“船要沉了!快跑啊!”
“救命!我不會水!”
雷橫被掀翻在地,爬起時臉上已無血色。
他呆呆看著那窟窿和倒灌的海水,腦中一片空白。
“紅……紅夷大炮!”
五個字從他牙縫擠出,隨即發出變調的嘶吼。
“你們怎麼還有彈藥!”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紅夷大炮的炮彈只有官家軍械庫才有,這幫老東西哪來的門路?
難道是自己造的?開甚麼玩笑!
就憑島上那群老弱病殘?用手捏嗎?!
另外三顆炮彈也找到歸宿。
一顆擦過另一艘主船的桅杆,狂暴氣流將主帆撕成布條,碗口粗的桅杆應聲折斷砸下,甲板一片鬼哭狼嚎。
另外兩顆,則一前一後,命中兩艘中型戰船的船腰。
咔嚓!
兩艘船被攔腰斬斷,緩緩沉入海底。
一輪齊射。
長鯨幫指揮系統癱瘓,三艘主船,一沉、一傷、一殘。
山崖上,劉簡用另一具望遠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牛逼!這才是真正的彈道學!純靠肌肉記憶,比我用系統算都準!】
他內心刷屏,臉上雲淡風輕。
“耿老將軍,寶刀未老。”
耿精忠臉膛泛起潮紅,那是極度的興奮。他彷彿回到幾十年前,在料羅灣炮轟紅毛夷的歲月。
“公子謬讚。是這炮好,這兵好。”他愛惜地撫摸滾燙炮身。
“裝填!第二輪!目標敵船密集處,給老子放!”
炮手們行雲流水,清理炮膛,裝填火藥,塞入炮彈,過程不到一分半鐘。
“吼——!”
又是四聲怒吼,死神鐮刀再次揮下。
長鯨幫船隊徹底崩潰,掉頭就跑,互相擁擠碰撞。
就在此時,鐵骨島內港,兩艘海滄船如猛虎出籠,悍然衝出!
船頭,胖頭陀扛著鑌鐵禪杖,肥臉放光。
“小的們!撿人頭了!跟胖爺爺衝啊!”
他身後,是近百名龍門弟子,和幾十名紅著眼的年輕工匠。
“殺!”
兩艘海滄船如尖刀插入混亂船陣。
胖頭陀第一個跳上敵船,一百多斤的禪杖舞成黑風,挨著就死,擦著就傷。
龍門弟子三人一組,背靠背組成戰陣,刀光閃爍,穩步推進。
那些幫眾哪見過這種殺人陣仗,下餃子般跳海逃生。
蘇荃沒有參戰。她始終站在劉簡身側三步內,手按劍柄,警惕地掃視周遭。
整個鐵骨島的安危,不如眼前這個男人重要。
雷橫旗艦已沉了一半。他被手下弄上小舢板,拼命向外海劃去。
跑!跑得越遠越好!
剛劃出不到半里,一艘海滄船幽靈般堵住去路。
船頭,一個青布長衫的年輕人負手而立,微笑地看著他。
“雷幫主,急著走幹甚麼?”
劉簡的聲線很溫和。
“我這鐵骨島剛開張,缺幾個燒火的。我看你,就挺合適。”
雷橫看著劉簡年輕的臉,再看看他身後浴血的龍門弟子,雙腿一軟,癱在舢板上。
一個時辰後,戰鬥結束。
長鯨幫三十餘艘船,沉沒近二十艘,剩下的全部帶傷被俘。幫眾死傷過半,三百多人跪在碼頭上,包括雷橫。
鐵骨島,大獲全勝,自身損失微乎其微。
夕陽下,島上爆出震天歡呼。
這一戰,不僅打垮了長鯨幫,更把所有人的心擰成了一股繩。
劉簡站在碼頭,轉向耿精忠:“老將軍,此戰首功,當屬炮營。”
耿精忠卻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劉簡。
“不,首功是公子。”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若非公子的望遠鏡,我們就是睜眼瞎!若非公子搗鼓出的新鋼炮彈,我們有炮也只能聽個響!”
“今日之後,我耿精忠這條老命,這鐵骨島上上下下三百條漢子,便都交給公子了!”
說著,他竟對著劉簡,單膝跪下。
“老將軍,使不得!”劉簡連忙去扶。
可他身後,耿破虜,所有老兵,乃至龍門弟子和工匠們,齊刷刷跪了下去。
“願為公子效死!”
山呼海嘯,響徹雲霄。
「恭喜宿主改變鐵骨島被覆滅的命運,觸發‘生命回饋’協議,獲得‘生命點’x3!」
「正在將‘生命點’轉化為系統核心能量……」
「自律點數 +30」
【自律點數 412】
面板上的數字歡快地跳動著,劉簡卻覺得自己的太陽穴也跟著一跳一跳地疼。
蘇荃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劉簡,看著他臉上那混雜著無奈、頭疼,卻又帶著笑意的複雜表情,眼中泛起一絲溫柔笑意。
……
鐵骨島地牢,瀰漫著黴與腥的臭味。
雷橫被綁在木樁上,一盆冷水潑醒。
眼前是跳動的火把,和一張平靜的臉。
劉簡坐在椅上,翻著一本從雷橫旗艦上搜來的賬冊。蘇荃立於他身後陰影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雷幫主,醒了?”
劉簡頭也沒抬。
雷橫內力被封,手腳被牛筋繩勒入血肉。
“小子!敢動我?我表兄可是福建水師總兵林賢!識相的放了我,磕三個響頭,老子留你個全屍!”
劉簡輕笑,合上賬冊。
“林賢?我知道。我也知道你雷幫主威風八面。”
他起身,走到雷橫面前,聲調沒了溫度。
“但我更知道,康熙八年,你在泉州搶了一戶趙姓商人的女兒,玩弄致死拋屍。康熙十年,你屠了黑沙幫全家六十口,三歲的孩子都沒放過。這些年被你劫掠沉海的商船,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吧?”
雷橫臉色一變,隨即厲喝:
“成王敗寇!海上就是弱肉強食!你想報仇?別天真了!只要我有用,你就捨不得殺我!我有錢,有船,官府有人!留著我,比殺了我強一萬倍!”
他篤定劉簡是做大事的人,只要利益足夠,甚麼都能談。
“你說得對。”
劉簡點頭,
“留著你,確實有用。你可以幫我聯絡林賢,搞來軍械物資。”
雷橫心中一喜,臉上露出獰笑:
“這就對了!年輕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噗嗤!
利刃入肉的悶響打斷了他。
雷橫臉上的笑容僵住。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插在自己心口那把青萍劍。
“你……”
他喉嚨發出“咯咯”聲,瞪大眼睛,
“為……甚麼……”
劉簡面無表情地握著劍柄,緩緩轉動,徹底攪碎他的心臟。
“因為我有潔癖。”
他湊到雷橫耳邊,用僅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
“跟畜生合作,我嫌髒。而且……只有死人,才最聽話。”
他猛地拔出長劍,血光飛濺。雷橫的身體抽搐幾下,垂下了頭。
劉簡甩掉劍上血珠,轉身對蘇荃道:
“拖出去,餵狗。”
“是。”
蘇荃眼中閃過異彩,這份殺伐果斷,才真正讓她折服。
“另外,”
劉簡擦擦手,
“把那個‘師爺’帶過來。那傢伙骨頭軟,是個好用的工具。”
片刻後,留著山羊鬍的孫師爺被拖了進來。
他一見地上那灘熱血和雷橫的慘狀,直接跪地瘋狂磕頭。
“公子饒命!小的只是個寫寫畫畫的!饒命啊!”
劉簡重新坐回椅上:
“孫師爺是吧?起來說話。”
“小……小的跪著舒服。”
“我讓你起來。”
劉簡的命令不帶情緒。
孫師爺嚇得一激靈,爬起來縮在一邊。
“雷橫死了。”
劉簡指了指地上,
“長鯨幫現在缺個當家的。”
孫師爺驚恐擺手:
“不不不!小的何德何能!”
“我也沒讓你做。”
劉簡笑了,
“從今天起,長鯨幫還是長鯨幫,雷橫……也還‘活’著。”
孫師爺茫然抬頭。
“‘雷幫主’在與海盜激戰中身受重傷,需在島上靜養。”
劉簡盯著他,
“幫中事務,尤其是跟林賢提督的聯絡,全由你代筆。他的字跡,你模仿得很像吧?”
孫師爺瞬間明白了。
這是要讓他當傀儡,欺騙官府!誅九族的罪過!
“不願意?”
劉簡的手指輕敲劍柄。
“願意!願意!”
孫師爺魂飛魄散,噗通跪下,
“小的字跡跟雷橫一模一樣!願為公子效犬馬之勞!哪怕是騙皇上,小的也敢寫!”
“很好。”
劉簡滿意點頭,
“雷橫的死訊,只有我們幾人知道。至於那些俘虜,甄別頭目心腹,手上有人命的,全部處決。剩下的編入苦力營,挖礦修路。”
他從懷裡掏出一顆麵粉黃連搓的藥丸。
“吃了它。”
孫師爺不敢猶豫,抓起就吞,苦得臉都扭曲了。
“這是‘三尸腦神丹’。”
劉簡信口胡謅,
“每月需服一次解藥,否則腸穿肚爛。乖乖聽話,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
孫師爺磕頭如搗蒜。
“小的絕對不敢!以後公子就是小的親爹!”
劉簡將一份紙筆扔到他面前。
“那就寫吧,給你表兄林賢總兵的第一封信。告訴他,你‘慘勝’歸來,需要大量物資撫卹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