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簡站在崖邊,晨光將海面染成一片金色。
這神龍島風景不錯,要是沒那麼多破事,在這裡躺平養老,似乎也是個好選擇。
他剛伸了個懶腰,身後就傳來了腳步聲。
“師兄!”
韋小寶跑了過來,身邊還跟著一個穿水綠色衣衫的姑娘。
那姑娘十六七歲,瓜子臉,大眼睛,面板白淨,看著有些怯生生的。
她緊跟在韋小寶身後,手裡提著個小包袱。
“師兄,我給你介紹,這是雙兒,我……我的好朋友!”
韋小寶一臉得意,把那姑娘往前推了推。
雙兒被他推得一個踉蹌,連忙站穩,對著劉簡怯怯地福了一福。
“劉……劉公子好。”
劉簡打量她一眼。
【哦,雙兒啊。韋小寶這小子,桃花運是真沒得說。】
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找我有事?”
“嘿嘿,沒事,就是帶雙兒來認認門,以後大家都是自己人了。”
韋小寶搓著手,笑得見牙不見眼。
劉簡沒接他這茬,這小子打蛇隨棍上,給他點顏色就能開染坊。
他轉頭看向殿內,揚聲道:
“瘦頭陀,你過來一下。”
正在指揮教眾清理現場的瘦頭陀身子一僵,連忙丟下手裡的活,小跑著過來。
“大人,您叫我?”
劉簡點了點頭,又對韋小寶說:
“你也一起來。”
三人走進旁邊一間偏殿。
劉簡尋了把椅子。
他剛坐下,一杯沏好的茶就遞到了面前。
蘇荃不知何時已取來茶具,正提著紫砂壺,將滾燙的茶水注入杯中。
劉簡心裡嘆了口氣。
這位蘇姐姐,甚麼都好,就是太會照顧人了。
“蘇姐,坐。站著不累麼。”
蘇荃動作一頓,抬手看了他一下,倒也沒再堅持,在他身側安靜落座。
劉簡又指了指另一邊的椅子。
“都坐,別杵著了。”
韋小寶一屁股坐下,身子靠著椅背。
瘦頭陀則拘謹得多,只敢欠著半個身子坐下,腰板繃得筆直。
他抬眼看向韋小寶。
“小寶,把你之前在宮裡查到的,關於那位‘皇太后’的事,跟他說說。”
韋小寶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清了清嗓子,把假太后已經暴露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當韋小寶說到康熙準備動手清理門戶時,瘦頭陀“撲通”一聲就跪下了。
他涕淚橫流,額頭重重地磕在青石地板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我師妹她……她是一時糊塗!求大人看在我兄弟二人剛剛歸順的份上,救她一命吧!我……我給大人您磕頭了!”
【來了來了,職場PUA經典環節之‘連坐’。】
劉簡心裡吐槽,面上卻沒甚麼表情。
他等瘦頭陀磕得額頭見了血,才慢悠悠地開口。
“起來吧。”
瘦頭陀不敢停,依舊在磕。
“我讓你起來。”
劉簡的聲音不大,瘦頭陀的動作卻瞬間停住。
他抬起頭,滿臉血汙,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著劉簡。
劉簡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
“寫信裡告訴她,她的身份已經暴露。讓她立刻把被囚禁的真太后放出來,然後,讓她回來。”
“大人……這……”
“你聽我把話說完。”
劉簡打斷他。
“看在你的面子上,以後老老實實待在這島上,只要不再為非作歹,以前的事,既往不咎。”
瘦頭陀怎麼也沒想到,這位新主子,竟然會給出這樣一條生路。
他再次拜伏在地。
“大人……大人再生之德,小人粉身碎骨,無以為報!”
這一次,他說得真心實意,聲音都哽咽了。
【搞定。忠誠度這不就刷上來了?比甚麼‘仙福永享,壽與天齊’的口號好用多了。】
劉簡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寫信。
很快,一封寫滿了叮囑和利害關係的信,就交到了韋小寶手上。
劉簡看著韋小寶。
“師弟,這封信,你親自交到毛東珠手上。”
“放心吧師兄!我辦事,你放心!”
韋小寶拍著胸脯保證。
劉簡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雙兒。
“你這趟回京,是跟著康熙的旨意辦事,還是自己想回去?”
韋小寶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都有,都有。小玄子那邊讓我去趟五臺山,我自己也想到處轉轉。”
“嗯。”
劉簡提醒道。
“回去路上小心,別再被人抓了,對人家姑娘好一點。”
韋小寶一聽,笑嘻嘻地說:
“好嘞!多謝師兄關心!師兄你放心!”
他拉著雙兒,對著劉簡和蘇荃行了個大禮,然後興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看著他那活蹦亂跳的背影,劉簡搖了搖頭。
【神龍教的事情解決了,也就沒有炮轟神龍島的劇情了,那風際中應該不會再叛變了吧!】
處理完這些瑣事,殿內又恢復了安靜。
蘇荃走到劉簡身邊,輕聲開口:“我聽胖頭陀提過,毛東珠那邊好像有訊息,說韋小寶手裡有《四十二章經》?”
劉簡望著韋小寶離去的方向,平靜地說道:“嗯,剩下的三本,確實在他那裡。”
蘇荃的柳眉輕輕挑了一下。
“你知道,可為甚麼不去問小寶要回來呢?”
劉簡輕輕撥出一口氣。
“他不會交出來的。”
“為甚麼?”
蘇荃追問。
“你別看韋小寶平時那副混混樣,”
劉簡解釋道,
“但他這人,最講義氣。康熙是他朋友,這《四十二章經》又關係著大清的龍脈,他不可能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我也沒必要逼他為難。”
蘇荃想了想,試探道:“那……要不,我悄悄去‘取’出來?”
劉簡擺了擺手。
“暫時沒必要,後面再說,如果真想要寶藏,我還不如想辦法找人解毒,把天寧寺大佛肚子裡的寶藏取出來呢。”
蘇荃垂下眼簾,輕輕點了點頭。
她信任劉簡的判斷,便不再追問。
過了一會兒,劉簡忽然想起了甚麼,轉頭看向她。
“哦,對了。你的《神照經》練得怎麼樣了?”
提到正事,蘇荃的神情也認真起來。
“已經進入正軌了,比你差遠了。”
“慢點正常。”
劉簡點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我之前研究那塊絲帛,發現《神照經》其實並不完整。”
蘇荃柳眉微蹙。
“不完整?”
“嗯,”
劉簡解釋道,
“功法分為‘氣脈篇’和‘觀神篇’。我們練的,只是修煉內力的‘氣脈篇’。而真正核心的,在於那個失傳的‘觀神篇’。”
他把自己發現絲帛夾層里加密文字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修煉‘觀神篇’,需要配合一幅《神照本源圖》進行觀想,才能讓神與氣合,發揮這門功法的最大威力。可惜,圖也失傳了。”
蘇荃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現在的《神照經》已經厲害了,加上“觀神篇”那得厲害成甚麼樣。
“那你……”
她看向劉簡。
“我?”
劉簡嘿嘿一笑。
“沒辦法,天才總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枯燥。我沒有圖,就自己瞎琢磨,自創了一個觀想法門,勉強能代替著用。”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高人傳道”的架勢。
“此法名為【白鶴觀想法】,核心在一個‘定’字。能幫你穩固心神,加快修煉速度。想不想學?”
蘇荃看著他那副故作高深的樣子,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想學,還請劉大宗師不吝賜教。”
她配合地說道。
“好說,好說。”
劉簡滿意地點點頭。
“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傳你心法口訣。”
兩人來到譯經殿。
劉簡盤膝坐下,示意蘇荃坐在他對面。
“靜心,凝神,摒除一切雜念。”
劉簡的聲音放得很輕。
“想象你的心神,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湖面,不起一絲波瀾。”
他閉上眼,將自己觀想的體驗,用語言描述出來。
“湖面要絕對的靜,像一面鏡子。然後,用意念,在湖心凝聚出一隻白鶴。”
蘇荃依言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在燭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努力按照劉簡的描述去做,試圖讓紛亂的思緒平靜下來。
然而,她失敗了。
十年神龍教生涯,每一天都在算計和提防中度過。
對洪安通的畏懼,對五龍使的壓制,對未來的迷茫……這些早已刻入她的骨髓。
她的意念剛凝聚成一片“水面”,狂風巨浪便隨之而起。
那隻搖搖欲墜的“白鶴”連站都站不穩,一個浪頭打過來,就瞬間散架。
“噗……”
蘇荃猛地睜開眼,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別急,慢慢來。”
劉簡的聲音傳來,他伸手搭在蘇荃的背上,一股溫和的真氣緩緩渡了過去,幫她平復下躁動的內息。
“怎麼會這樣?”
蘇荃擦去嘴角的血跡,臉上滿是挫敗。
劉簡收回手,看著她緊皺的眉頭,心裡跟明鏡似的。
【得,果然不出所料。這位大姐頭腦子裡裝的都是KPI和競爭對手,你讓她搞冥想?那不是為難她嘛。】
他想了想,換了個更通俗的說法。
“蘇姐,你殺氣太重了。”
蘇荃一怔。
“你的精神,就像一張拉滿的弓,時刻準備著射向敵人。”
劉簡解釋道。
“你的問題,不是定不下心,而是根本就不信‘靜’能解決問題。”
蘇荃沉默了。
在神龍教這種地方,軟弱和退讓,就意味著死亡。
她早已忘記了“靜”是甚麼滋味。
“那我該怎麼辦?”
她第一次在武學上,感到了無力。
“我的【白鶴觀想法】不一定適合你。”
劉簡沉吟道。
“這法子是我根據自己的理解瞎編的,路子比較野。可能……跟你八字不合。”
“八字不合?”
蘇荃被這個新奇的詞逗樂了,心裡的鬱結也散了些。
“對。”
劉簡一本正經地點頭。
“你這情況,得找個跟你氣場匹配的法門。我記得有些道教典籍裡,記載了許多不同的觀想法,比如觀想星辰、觀想烈日、或者觀想神明法相的,說不定有適合你的。”
蘇荃聽著,若有所思。
洪安通的藏書中,似乎確實有不少這類雜書,只是他一心追求武功霸道,對這些修心養性的東西向來不屑一顧。
“我讓人去找找。”
她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建議。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海風的呼嘯和遠處隱約的浪濤聲。
蘇荃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剛剛才結束了一場血腥清洗,現在卻沒事人一樣,跟她在這討論修心的“法門”。
他身上有種奇怪的割裂感,慵懶和銳利,無害和危險,在他身上並存。
“那我們接下來……”
她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
“該去江南了。”
劉簡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師父那邊,估計已經等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