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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他以為是過客,殊不知因果已至。

2025-12-12 作者:十方土豆

半個多月後,京郊一座小村莊。

一男一女進了村。

男的扮作尋常行商,面容普通,眼神懶散。

女的是他妹妹,一身素淨衣衫,沉默地跟在後面。

正是易容後的劉簡與蘇荃。

【最後一次,看完這一眼,這樁因果就算了了。】

劉簡心裡想著,腳步輕快。

【以後我走我的養生大道,再不沾這些麻煩。】

他熟門熟路地穿過泥濘小路,停在一座舊宅院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臉上的表情凝固。

院門虛掩,掛著一把鏽死的銅鎖。

門上牆角佈滿蛛網,院裡雜草叢生。

早已人去樓空。

一股不祥的預感攫住他的心臟。

蘇荃看著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這與他路上說的“家”,全然不同。

【人去樓空……是搬走了,還是……】

“吱呀”一聲,旁邊院門開了。

一個拄柺杖的老婆婆探出頭,渾濁的眼睛滿是警惕。

“你們找誰?”

老人聲音沙啞。

劉簡回神,擠出一絲笑意,他認出了對方。

“王大娘,您不認得我了?”

老婆婆眯著眼看了半天,搖頭。

“不認得,你們走吧,村裡沒啥人。”

劉簡的心沉了下去。

他抬手,用力在臉上搓了幾下。

藥末混著汗水被擦掉,露出原本清秀的臉。

“大娘,是我啊!”

他向前一步,聲音急切。

“我是小簡啊!”

王大娘渾身一顫,柺杖差點沒拿穩。

她嘴唇哆嗦,一個字都說不出。

老人的頭猛地左右一甩,飛快掃視著空無一人的村路。

“別出聲!”

她壓低聲音,一把抓住劉簡的袖子,乾枯的手指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快!跟我進來!”

王大娘幾乎是拖著他,將他和蘇荃拽進自己低矮昏暗的屋子。

“吱呀——哐當!”

木門重重關上,插銷落下。

“你……你這孩子,怎麼還敢回來啊!”

王大娘靠著門板,劇烈喘息。

“快走!趁天沒黑趕緊離開!周扒皮……那夥天殺的,還在到處找你呢!”

周扒皮?

這個名字突兀的鑽進劉簡的腦子。

“找我?”

他的聲音乾澀起來。

“他找我做甚麼?王大娘,我爹……我爹和我弟呢?”

蘇荃站在門邊陰影裡,一言不發。

聽到問話,王大娘剛撐起來的氣力瞬間散了。

“作孽啊……”

她斷斷續續,說出了幾個月前的事。

源頭,正是劉簡當初留下的銀票。

劉老實突然有錢,雖小心藏著,但終究被村裡地痞周扒皮盯上了。

那周扒皮是縣令的小舅子,橫行鄉里。

周扒皮幾次勒索不成,便動了毒計。

他跑到縣衙,誣告劉老實得了筆來路不明的鉅款,與反賊有勾結。

陳縣令貪婪,聽聞有鉅款,哪裡還管真假。

直接派人衝進村子,以“反賊同黨”的罪名,將劉老實抓進大牢。

“縣令問他銀子哪來的,你爹那個犟脾氣……咬死也不說。”

王大娘擦著眼淚,聲音哽咽。

“他們就打啊……天天打……沒幾天,人……人就沒了……”

“你弟弟小石頭,聽說你爹沒了,衝到縣衙門口喊冤,結果……結果被那幫挨千刀的衙役,活活打死了,就丟在街邊……”

轟!

劉簡的腦子裡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世界瞬間沒了聲音和色彩,只剩下王大娘那張佈滿悲痛的臉,和她嘴裡吐出的一個個冰冷的字。

銀票……周扒皮……縣令……

他當初自以為是的“善舉”,為了彌補愧疚的“心安”,竟成了一張催命符,將這個名義上的家庭推入深淵。

他以為自己是過客,是旁觀者,可以隨時抽身。

可現在,那層玻璃碎了。

一股不屬於他的,卻又無比真切的劇痛,毫無徵兆地從胸腔最深處炸開,狂暴地衝刷著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這具身體裡殘留的本能,是那個為了給弟弟治病而入宮的小太監,最後的執念與不甘。

那份源自血脈的悲慟,與他自己那份由愚蠢善意引來滔天大禍的愧疚,轟然相撞,融為一體。

再也沒有甚麼“原身”,也沒有甚麼“穿越者”。

因果,早已將他死死捆住。

人,是他殺的。

蘇荃看到劉簡的身體極輕微地晃了一下。

隨即,他身上那股懶洋洋的氣息,連同所有生機,都瞬間被抽空。

他站在那裡,臉上血色褪盡,化為慘白。

連周遭的空氣,似乎都因此變冷。

許久。

劉簡才終於動了。

他聲音嘶啞。

“他們的……屍骨……在哪裡?”

王大娘渾濁的眼淚又流了下來,指了指後窗方向,聲音顫抖。

“在……在後山。鄉親們怕官府不讓收屍,就……就偷偷幫忙,草草埋了。”

草草埋了。

這四個字像四根燒紅的鐵釘,狠狠釘進劉簡的腦子。

他從懷裡摸出幾塊散碎的銀子,徑直塞進王大娘枯槁的手裡。

“大娘,這些銀子您收好。”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

“應不時之需,不要讓人曉得了去。”

說完,他鬆開手,轉身開門就走。

“孩子!你可千萬別做傻事啊!那縣令我們惹不起啊!”

王大娘在身後淒厲地喊著。

劉簡走在泥濘的村路上,腳步不疾不徐。

蘇荃跟在後面,兩人之間隔著三步,氣氛壓抑。

一路來到村東頭。

這裡有一座青磚大瓦院,在整個村子破敗的茅草屋中間,顯得格外扎眼。

那是周扒皮的家。

“你……”

蘇荃終於開口。

劉簡沒有回頭,只抬了抬手,示意她停下。

他獨自走到朱漆大門前,右腳抬起,輕輕一送。

“砰!”

一聲悶響,門栓連著木屑,從門內炸飛。

院裡,幾條惡犬剛要狂吠,卻在看清來人的一瞬,夾起尾巴,嗚咽著縮回牆角。

一個光膀子、滿臉橫肉的漢子正摟著個女人喝酒,被巨響嚇了一跳,酒碗摔在地上。

“誰他孃的找死!”

漢子一把推開女人,抄起桌邊的鬼頭刀,搖搖晃晃站起來。

他看清了門口站著的人。

月光下,那張清秀的臉有點眼熟。

“你……你是劉老實家那個……那個小崽子?”

周扒皮眯著眼,認了出來。

他非但不怕,反而獰笑起來。

“喲,稀客啊!怎麼,來給你那死鬼老爹奔喪了?我還正想著找你呢,你卻自己上門了。”

劉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原來,這就是惡。純粹的,不加掩飾的。】

他一步步走進院子。

“你還敢瞪我?”

周扒皮被他空洞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色厲內荏地吼道。

“正好,你爹沒吐乾淨,你來替他吐!把銀子交出來,老子留你個全……”

話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劉簡的身影消失了。

周扒皮只覺得脖子一涼,一根手指已經輕輕搭在他的喉結上。

他想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動,全身的力氣像被抽空了。

對付這種貨色,甚至不需內力。

“我問,你答。”

劉簡的聲音很輕,卻鑽進周扒皮的耳朵裡。

“我爹捱打的時候,喊疼了嗎?”

周扒皮眼裡的兇光被恐懼淹沒,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漏風聲。

劉簡的手指微微用力。

“咔。”

周扒皮的左臂詭異地耷拉下去,臂骨被徑直捏斷。

劇痛襲來,周扒皮的眼球暴突,冷汗瞬間溼透後背。

“我弟弟呢?他求饒了嗎?”

劉簡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

周扒皮疼得渾身抽搐,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他張大嘴,拼命想求饒。

劉簡的手指再次用力。

“咔嚓。”

右臂,斷了。

“你們分了多少銀子?”

“咔嚓!”

左腿膝蓋碎裂。

周扒皮爛泥一樣癱倒在地,身下一片腥臊。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只剩下恐懼和痛苦。

劉簡鬆開手。

遠處的蘇荃,看著劉簡的背影,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沒有怒吼,沒有咆哮,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

他蹲下身,在周扒皮驚恐欲絕的注視下,撿起那柄鬼頭刀。

刀柄油膩,還殘留著方才那人掌心的溫度。

“你用這個打過他?”

刀鋒閃過。

周扒皮握刀的右手,五根手指齊齊飛出,散在血泊裡。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劇痛讓他整個人痙攣起來。

“你用這張嘴罵過他?”

刀鋒從左到右,精準地一劃,嘴被豁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從此,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劉簡收刀,在周扒皮那身綢衫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血跡。

月光照下來,刀身明晃晃的。

劉簡蹲下,與他平視。

“我弟弟……他臨死前,喊的是甚麼?”

周扒皮瞳孔渙散,喉嚨嗬嗬作響,卻一個字也吐不出。

劉簡好像並不需要答案。

他站起身,聲音輕得像自語:

“他一定在喊……‘我哥會回來’。”

周扒皮徹底崩潰了。

“去跟他們說一聲。”

劉簡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東西。

“銀子,我燒給他們。”

話音落下,刀鋒斬落。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無頭的身體重重倒下,血湧了出來,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角落裡那個女人喉嚨裡發出一聲被掐住的抽氣聲,她蜷縮在牆角,身體抖動,褲襠下早已溼了一片。

劉簡沒看她。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蘇荃在院門外看著他。

劉簡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那顆頭顱憑空消失了。

連一滴血跡都沒有留下。

他做完這一切,將鬼頭刀隨手扔在屍體旁,轉身離去,再沒回頭。

劉簡走到院門外,對僵立在原地的蘇荃說:

“你先找個客棧,等我。”

蘇荃心頭一緊,甚麼也沒問,只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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