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土地廟,一堆篝火嗶啵作響。
蘇荃抱膝坐在火堆對面,火焰在她眼眸裡跳動,卻映不出情緒。
劉簡把饅頭烤得兩面金黃,吹了吹,咬下一大口。
“看我幹嘛?我臉上有花?”
她沒說話,收回了投注在他身上的打量。
“行吧,看你這麼無聊。”
劉簡三兩口解決掉乾糧,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蘇荃神秘一笑。
“給你變個戲法。”
蘇荃一臉“你在搞甚麼鬼”的表情。
“看好了,別眨眼。”
劉簡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掌,對著面前的空地一揮。
【往後日子還長,瞞不住不如主動露一手——一個讓人摸不清底細的盟友,才最讓人不敢輕動。】
念頭在劉簡心中一閃而過。
“嘩啦——”
一堆金燦燦的元寶和珠光寶氣的首飾,憑空出現在兩人中間,差點把篝火埋了。
這一次,蘇荃的表情終於變了。
她的注意力不在那些金銀,而是鎖定在劉簡剛剛揮過的手,以及那堆寶物出現的空地。
“這是……甚麼妖法?”
“秘密。”
劉簡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就當是我的獨門絕技,‘袖裡乾坤’好了。”
蘇荃的神色徹底變了。
她見過太多武功高強之輩,但這種憑空變出東西的手段,超出了武學的範疇。
她看著劉簡,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劉簡見她這副模樣,玩心又起。
“怎麼?這些俗物入不了蘇姐的法眼?別急,還有呢。”
他又是手一揮。
幾卷厚重的牛皮卷軸和一本黑漆漆的冊子,落在金銀珠寶上。
這次,蘇荃的注意力凝固了。
她沒去碰那些卷軸,而是伸出微顫的手,拿起了那本冊子。
冊子沒有名字,她隨手翻開一頁,藉著火光,看清了上面的小字。
蘇荃的手一抖,冊子差點掉進火裡。
她猛地合上,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表情看著劉簡。
這哪裡是闖了王府,這分明是把吳三桂的老底給抄了!
有了這東西,半個京城的官員都得任其拿捏!
“你……”
她喉嚨發乾,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別急,壓軸的還沒上呢。”
劉簡對她的震驚十分滿意,小心翼翼地從“袖裡乾坤”中捧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溫潤的白玉長盒。
他當著蘇荃的面,輕輕開啟盒蓋。
一股無法形容的異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破廟,連跳動的火焰都停滯了一瞬。
一株通體剔透,形如酣睡嬰兒的人參,安然躺玉盒內。
蘇荃的呼吸停住了。
她出身神龍教,見過的奇珍異寶不計其數,可眼前這東西……超出了她的認知。
“這……這是……千年參王?”
她的聲音乾澀,難以置信。
劉簡看著她震驚的模樣,心裡暗爽。
【怎麼樣?傻眼了吧?小爺我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他滿意地點點頭,然後做了一個讓蘇荃目瞪口呆的動作。
他把那株價值連城的千年參王拿了起來,在手裡掂了掂,還湊到鼻子前聞了聞。
然後,他一臉認真地看向蘇荃。
“蘇姐,這玩意兒看著是挺帶勁的。你說,是直接啃著吃有嚼頭,還是切成片泡水喝比較養生?”
“……”
蘇荃看著劉簡那張天真無邪、求知慾滿滿的臉,一股無名火直衝天靈蓋。
“你給我放下!”
她厲聲喝道。
劉簡被她嚇了一跳,手一哆嗦,差點把千年參王扔了。
“你是不是瘋了!”
蘇荃快步上前,一把奪過參王,小心放回玉盒,氣得指尖發顫:
“你想死嗎?這是千年參王!不是地裡蘿蔔!”
劉簡縮了縮脖子,嘀咕:
“這麼誇張?不就是根人參……”
“這是普通人參嗎!”
蘇荃幾乎咬牙,“這是‘千年參王’,十成藥力,你連半成都化不了!剩下九成會在體內炸開——經脈寸斷,五臟成灰,爆體都算你命硬!”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怒意:
“此等神物,須以數十味溫補藥材為引,文火熬煉,化剛為柔,再用藥浴配合內功,一絲一縷引導吸收。”
劉簡默默聽著,腦中飛速比對《黃帝內經》。
【虛不受補……這玩意真當零食啃,怕是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瞬間冷靜下來,看著那玉盒,神情變得凝重。
必須在進京之前,把這份力量,轉化成自己的實力!
想到這裡,他看向蘇荃,神情嚴肅。
“蘇姐。”
蘇荃還在氣頭上,沒好氣地應了一聲:
“幹甚麼?”
“我們做個交易。”
劉簡的語氣很平靜。
蘇荃一愣。
劉簡指了指那個玉盒:
“你有藥方和經驗,我有這株參王。從現在起,你負責提供所需藥材的方子,並在我修煉時為我護法。這參王,我分你三成。”
蘇荃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死死盯著劉簡,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這誘惑太大了,大到她無法拒絕。
許久,蘇荃深深吸了口氣,胸口的起伏漸漸平復。
她看著眼前這個總能做出驚人之舉的男人,內心百感交集。
“好。”
她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裡沒有了猶豫。
“我答應你。”
“合作愉快。”
劉簡伸出手。
蘇荃遲疑了一下,還是伸出手,與他的手掌輕輕一握。
“我們得儘快離開雲南地界。”
蘇荃迅速進入了狀態。
“吳三桂丟了這麼多要命的東西,怕是已經瘋了。整個雲南很快就會變成一張大網,我們不能留在這裡。”
劉簡點頭表示同意:
“去哪兒?”
“先入湖廣,找一個偏僻安穩的小鎮。”
蘇荃思索著。
“你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閉關。”
“行,聽你的。”
劉簡站起身,隨意地拍了拍衣袍,然後對著地上的金銀財寶和圖冊一揮手。
那堆積如山的東西,便憑空消失了。
篝火的嗶剝聲在寂靜的土地廟裡顯得格外清晰。
蘇荃看著他這手神乎其技的手段,好看的眉峰不自覺地蹙了一下。
念頭在蘇荃心頭閃過。
【她想起在天寧寺,他從那個只能塞下兩件換洗衣物的包裹裡,掏出那件體積龐大的防護服。起初她以為是某種摺疊機關,可現在……】
【不過,又有甚麼關係呢,我們現在是盟友。】
兩人收拾好所有痕跡,趁著夜色,迅速離開了破廟,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
一連七日,兩人都揀偏僻的山路走。
所謂的風餐露宿,從第一天夜裡就被徹底顛覆。
蘇荃剛拿出乾硬的餅子,劉簡便一揮手,一隻熱氣騰騰的燒雞憑空出現。
之後幾天,醬肘子、烤鴨、甚至還有剛出鍋的湯麵……
蘇荃從最初的驚愕,到麻木,最後只安靜地接過他遞來的熱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蘇荃經驗老道,總能找到最隱蔽的路徑和歇腳的山洞。
劉簡則沉默地跟在身後,負責警戒與開路。
七日後,當他們風塵僕僕地出現在湖廣與雲貴交界的一座小鎮時,與尋常的逃難百姓並無二致。
鎮子不大,枕著青山,一條清溪穿鎮而過,民風淳樸。
劉簡和蘇荃扮作一對逃難來此的遠房表姐弟,用一塊金元寶,很輕易地就在鎮子南邊買下了一座獨立小院。
接下來的幾天,蘇荃寫下一張長長的藥材清單,劉簡則負責跑遍了鎮上和附近城鎮所有的藥鋪,將清單上的藥材一一購齊。
院子裡的柴房,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煉藥房。
一口半人高的大水缸擺在中央,下面用磚石砌了灶臺。
蘇荃親自檢查著每一味藥材,神情嚴肅。
“記住,藥浴時,必須時刻運轉《神照經》,守住心脈和丹田。藥力入體時會如萬蟻噬心,經脈如焚,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忍,然後用內力引導那股力量,將其煉化。”
她最後一次叮囑。
劉簡點點頭,表示明白。
【萬蟻噬心,經脈如焚……聽著可不太妙。看來這頓“補品”,得拿命去消化了。】
他從玉盒中取出那株參王,用青萍劍小心翼翼地切下了一小節最末端的根鬚。
那根鬚不過小指長短,一離開主體,周身的光暈便迅速收斂,但那股沁人心脾的香氣卻愈發濃郁。
蘇荃接過根鬚,將其與數十種藥材一同放入缸中,倒滿清水。
“準備好了嗎?”
她回頭問。
劉簡脫去外衣,露出勻稱精悍的上半身,點了點頭。
“那我……點火了。”
蘇荃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等等。”
劉簡忽然叫住了她。
蘇荃疑惑地回頭。
卻見劉簡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本本和一支炭筆,一臉嚴肅地對她說:
“蘇姐,萬一我頂不住,在裡面交代了,麻煩你把這封信燒給我師父陳近南。告訴他,弟子不孝,先走一步。還有,我那些金銀珠寶……”
蘇荃:“……”
她額頭青筋一跳,懶得理他,直接將火摺子扔進了灶臺。
呼——
火焰燃起,舔舐著缸底。
很快,缸裡的水開始升溫,一股濃郁的藥香混合著參王的異香,飄散開來。
劉簡不再開玩笑,他調整好內息,邁步跨入了大水缸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