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所有人都驚了。
陳德福的臉刷地一下白了,這不等於當眾打他的臉嗎?
劉簡的心也懸了起來。
“奴才……奴才遵旨。”
劉簡磕了個頭,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他不敢抬頭看任何人,低著頭,快步走到那個角落。
他的視線飛速在書架上掃過。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開口,將自己的思路說了出來,這是為了向康熙展示自己的“工作方法”。
“回皇上,黑犀角軸珍貴,應是放在最上層。明黃絲絛……奴才記得,這個顏色的卷軸,多是輿圖、方誌一類。”
說完,他才搬來腳凳,踩了上去。他的視線精準地略過那些象牙軸和檀木軸,直接鎖定了一小撮軸頭烏黑髮亮、材質獨特的卷軸。
在其中,他很快便找到了唯一一卷繫著明黃色絲絛的。
那一卷非常巨大,比旁邊的卷軸粗了一大圈,即使卷著,也顯得沉甸甸的。
就是它了!
劉簡心裡一喜,但臉上依舊是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他伸出雙手,穩穩地把那巨大的卷軸抱了下來,生怕摔了。
他的動作很穩,但神情很緊張。
殿內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盯著他,或者說,盯著他懷裡那捲東西。
劉簡抱著卷軸,從腳凳上下來,一步一步挪到康熙面前,再次跪下,雙手將卷軸高高舉過頭頂。
“皇上……奴才……奴才找到了……不知是不是這個?”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和期盼。
康熙沒有說話。
他身邊的韋小寶,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老大。
康熙伸出手,接過卷軸,在書案上緩緩展開。
隨著畫卷展開,一幅宏大而精細的世界地圖,出現在眾人眼前。山川、河流、海洋、邦國……包羅永珍。
正是那幅找了兩天都杳無音信的《坤輿萬國全圖》!
陳德福的臉色慘白。
康熙看著地圖,久久沒有言語。
半晌,他才抬起頭,直直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劉簡。
“你很好。”
康熙緩緩說出三個字。
他頓了頓,又道:
“從今日起,你便不必做那些灑掃的粗活了。朕命你,將這御書房內所有的典籍,都照你這個法子,給朕重新整理一遍。”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這等於是給了劉簡一個管理整個御書房圖書的權力!
這潑天的富貴,就這麼砸下來了?
陳德福的身子晃了晃,幾乎要癱倒在地。
劉簡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步計劃,成功了。
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因激動而發抖。
“奴才……奴才謝主隆恩!奴才一定……一定盡心盡力,為皇上分憂!”
康熙滿意地點了點頭,揮揮手:“都退下吧。”
“嗻。”
眾人連忙躬身退了出去。
劉簡跟在人群最後面,低著頭,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心情。
剛走出御書房的大門,韋小寶就湊了過來,一拳捶在他肩膀上。
“行啊你,小簡子!還真有兩下子!藏得夠深的啊,還認識字!”
劉簡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桂子公公說笑了,我……我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
“少來這套,以後你就是這御書房的紅人了!”
韋小寶擠眉弄眼,壓低了聲音,
“發達了,可別忘了兄弟我啊!”
“不敢,不敢。”
兩人正說著,一個陰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簡子。”
劉簡回頭一看,正是臉色鐵青的老太監陳德福。他身後還跟著幾個太監,一個個都面色不善。
韋小寶眼珠一轉,壓低聲音笑道:
“兄弟你且應付著,我得去回皇上話——記住,真捱打了,來尚膳監找我!”
說完,他拍拍劉簡肩膀,哼著小曲兒晃悠走了。
說完,一溜煙跑得比兔子還快。
劉簡:“……”
我謝謝你啊!你這賣隊友的速度,真是一絕!
陳德福一步步走到劉簡面前,一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怨毒。
“小子,別以為得了皇上句誇獎,就能一步登天。”
他湊到劉簡耳邊,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宮裡頭,爬得越高,摔得越慘。咱家,等著看你怎麼死。”
陳德福的注視,讓劉簡汗毛倒豎。
他身後的幾個太監也圍了上來,形成一個包圍圈,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
這陣仗,是要打悶棍?
劉簡心裡把韋小寶罵了一百遍。賣隊友賣得這麼幹脆,也是個人才。
“陳公公……”
劉簡換上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躬著身子,連連作揖,
“小簡子不懂事,衝撞了公公,還請公公大人有大量,饒了小簡子這一次。”
他姿態放得極低,恨不得當場趴在地上。
“饒了你?”
陳德福冷笑一聲,伸出枯瘦的手,在劉簡的臉上拍了拍,
“你現在是皇上眼前的紅人,咱家哪敢動你啊?”
那冰涼的觸感讓劉簡一陣噁心,但他不敢躲,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不敢,奴才不敢……奴才就是個擦灰的,都是皇上抬愛,奴才哪敢跟公公您相提並論。”
一個跟班太監在旁邊陰陽怪氣地說道:
“喲,陳公公,人家現在可不是擦灰的了,是管著整個御書房的主事兒,以後咱們見了他,都得客客氣氣的呢。”
“是啊是啊,小簡子公公,以後可得多多提攜咱們啊。”
幾人一唱一和,言語裡的尖酸刻薄,能把人活活膩死。
劉簡心裡嘆氣,這宮裡的彎彎繞繞,可比上輩子公司的部門斗爭複雜多了。
硬剛肯定不行,別說「時間回溯」在冷卻,就算沒冷卻,為這幫雜魚浪費一次保命機會也血虧。
他腦子飛速運轉,嘴上繼續哭慘:
“各位公公就別取笑奴才了,奴才……奴才就是個空架子。皇上只是讓奴才整理書冊,這是天大的難事,奴才連字都認不全,正愁得吃不下飯呢。”
他故意示弱。
“奴才要是辦砸了差事,惹皇上生氣,不用各位公公動手,自己就得掉腦袋。奴才現在,就怕磕著碰著,耽誤了皇上交代的正事……”
這話他說得聲音發顫,半是演戲,半是實情。
陳德福的動作一頓。
打狗還得看主人。現在劉簡頂著“為皇上整理書房”的帽子,真要是在他這兒出了甚麼岔子,康熙追究起來,他陳德福第一個脫不了干係。
“哼,算你識相。”
陳德福收回手,表情依舊怨毒,
“別以為這事就這麼算了。以後給咱家放聰明點,否則……”
他沒把話說完,但威脅的意思不言而喻。
“是,是,奴才一定小心伺候。”
劉簡點頭如搗蒜。
陳德福冷哼一聲,帶著手下揚長而去。
臨走時,那個跟班太監還故意撞了劉簡一下,撞得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等人走遠了,劉簡才慢慢直起腰,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
他望著陳德福離去的方向,臉上的卑微表情收斂起來,恢復了平靜。
“等著看我怎麼死?”
他低聲自語。
“巧了,我也是這麼想的。”
傍晚,他準時出現在宮外的伙房。
管事太監劉安一見他,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團。
“小簡子公公來了?快,你的食盒在這兒,今兒有好事,送來不少肉食,特地給你留了一碗。”
劉安把一個食盒遞過來。
劉簡接過,入手還是溫的。
“多謝劉公公費心了。”
“應該的,應該的。”
劉安搓著手,壓低了聲音,
“以後在皇上跟前,要是有甚麼好事,可別忘了提攜兄弟一把。”
“一定,一定。”
劉簡客氣地應付著。
回到屋裡,開啟食盒。
一碗紅燒肉,兩個白麵饅頭,一碟炒青菜。
吃飽喝足,劉簡盤腿坐上床榻,開始修煉《長壽功》。
內力在經脈中流淌,依舊細微,但比昨天又壯大了一分。
一個時辰後,他睜開眼。
【內力:3/100】
“唉……”
劉簡嘆了口氣,對這進度已經不抱甚麼期望。
第二天,劉簡起了個大早。
練完一遍《金剛功》,吃過劉安特意準備的早飯,他便去了御書房。
【均衡飲食:1/3】
他到的時候,御書房裡只有幾個灑掃的小太監。陳德福還沒來。
劉簡也不多話,找來抹布和軟毛刷,推著小木車,開始了他圖書管理員的第一天工作。
他沒去動那些重要的經史子集,而是從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架蒙著灰塵的雜記遊記書架開始。
將書冊一本本小心取下,用軟毛刷掃去浮塵,再用溼抹布擦拭封面,最後分類碼放在小木車上,等書架擦乾淨後再重新歸位。
他做得不快,但很仔細。
【有效專注】
系統的提示在他眼前一閃而過,他沒在意。
就在他拿起一本厚重的《山川異聞錄》時,指尖傳來異樣,動作停頓了一下。
隔著略顯粗糙的靛藍布面封面,他摸到了一片硬物的輪廓。
劉簡心臟一緊,手上卻沒有停,繼續擦拭著書脊。
他把書冊挪到身前,用身體和袖子擋住其他小太監的視線。
手指藉著拂塵的動作,在書頁夾層的邊緣輕輕一捻。
有夾層。
他捻出了一個薄冊子的一角。
冊子無封面,紙張泛黃,邊緣破損,是個老物件。
武功秘籍?藏寶圖?還是……要命的罪證?
他沒再多想,趁著小冊子快要抽出時,手腕一抖,把它塞進了袖袋深處。
他拿起那本《山川異聞錄》,繼續慢條斯理地擦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