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簡要做的,就是剝離所有的外在形式,直抵功法最本源的核心。
再用純粹的“意”,也就是精神力,來重構這一切!
眼下能用的功法只有《長壽功》。
它共分八式,每式皆有對應的觀想法。
而他此刻身處時間長河之中,魂體飄搖欲散。
最適合的,唯有第六式“浪裡行舟漂海洋”與第七式“白鶴踏波定神思”。
先試第六式。
他將魂體想象成一葉孤舟,把奔騰不息的時間長河當作無垠大海。
——理論上,應隨波逐流,浪起舟起,浪落舟沉,以此維繫魂體不散。
可現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小舟”剛成形,一個巨浪迎面拍來——
“轟!”
舟碎魂裂,他差點當場潰散。
“咳咳……嗆死我了!”
他靈魂裡咳出不存在的水,
“這哪是海洋?分明是滾筒洗衣機開了甩幹模式!”
順勢而為?在這兒,順從等於被撕碎。此路不通。
“那就反著來!”
他立刻轉向第七式——白鶴踏波定神思。
如果說“浪裡行舟”講的是“順”,那“白鶴踏波”求的便是“定”。
單足立於水面,任波濤翻湧,我自巋然不動。
這不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嗎?
他立刻開始在意識中勾勒白鶴的形象。
一隻白鶴緩緩在意識中凝聚——修長脖頸、純白羽毛、金足獨立。
細節來自他記憶中的一部高畫質紀錄片,纖毫畢現。
可剛成型,一股資訊洪流沖刷而過,白鶴如瓷器般碎成光點。
不行,光有白鶴還不夠。
他心念再轉,在鶴足之下,觀想出一片平滑如鏡的湖面——那是他的心神,亦是意識之基。
而他自己,則再次化為通體雪白的白鶴。
羽翼收斂,長頸微曲,單足立於鏡面之上,另一足輕輕提起,藏於腹下。
“轟!”
洪流再至!
他腳下的“鏡面”應聲佈滿裂痕,轟然破碎。
白鶴也被衝散。
“再來!”
一樣被衝散。
很快,他意識到問題所在,這隻白鶴只有“形”,沒有“神”。
它為何能立於波上?
它代表甚麼?
沒有神韻的觀想,不過是無根之木。
“白鶴的神韻……是甚麼?”
【思維加速】仍在生效,無數知識碎片在腦中碰撞——
長壽、高潔、仙逸……在古人心中,鶴從不獨行,常伴松雲、仙人,象徵超然物外、遺世獨立。
一道靈光閃過,
《白鶴踏波定神思》的重點,根本不是“白鶴”,也不是“踏波”,而是“定神”!
白鶴只是意象,是助人抓住“定境”的工具。
他真正要觀想的,是那種——
於喧囂中守高潔,於動盪中持定力,於生死外得逍遙的精神核心!
這一次,他不再描摹羽毛與形體,而是將全部心神凝為一個純粹的意念“定”。
這“定”化作鶴的輪廓,無形卻有神——無羽而顯高潔,無目而能洞悉,無血肉而蘊長壽之韻。
他讓這“意念之鶴”單足輕點腳下鏡面之上。
洪流再至!
鏡面應聲碎裂,白鶴形態模糊欲散。
不夠,光有“白鶴”有神還不夠。
湖面也不是平整如鏡。
他不再強行讓“鏡面”絕對靜止,而是從《道德經》中汲取智慧——“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又從《易經》裡領悟變化——“靜極生動,動極復靜”。
他讓那“鏡面”隨著資訊洪流的節奏,產生一絲若有若無的漣漪。
以柔克剛,順勢而為!
漸漸地,奇妙的事情發生了。
他腳下的“鏡面”不再輕易破碎,而是像一塊極具韌性的水銀。
無論外界的洪流如何沖刷,它都能透過細微的波動,將那股毀滅性的力量卸掉大半。
而他所化的白鶴,也終於在這片動盪不休的“水面”上,穩穩地站住了!
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成功了!
他在這片混亂的維度裡,為自己創造出了一片“淨土”!
就在他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掌控感中時,大腦的思維好像變慢了,再也沒有剛才的通透。
反噬要來了嗎?
然而,一股遲鈍感剛剛升起,就被白鶴形態下那種清明寧靜的意境給沖淡了。
雖然思考速度還是慢了下來,但遠沒有到無法思考的地步。
“咦?這觀想法……還能減免反噬?”
這絕對是意外之喜!
劉簡興奮地差點沒維持住白鶴的形態。
我,劉簡,於時間長河之中,頓悟大道,自創神功!
這種成就感,比刷一百個自律點還爽!
他甚至有閒心“環顧四周”,那些曾經讓他痛不欲生的資訊洪流。
然而,他還沒來的及給“白鶴觀想法”起一個更霸氣的名字,整個時間長河,毫無徵兆地暴動了!
如果說之前的洪流是湍急的江水,那現在,就是掀起了萬丈狂瀾的怒海!
“我去!不講武德!”
劉簡嚇了一跳,連忙收束心神,全力維持著【白鶴觀想法】。
那股剛剛建立起來的“穩定”和“寧靜”,頃刻間土崩瓦解。
他就像是驚濤駭浪裡的一葉扁舟,隨時都有可能被下一個浪頭拍得粉身碎骨。
無數混亂的、矛盾的、尖銳的情感和資訊,不再是流過身邊,而是野蠻地灌入他的意識。
劉簡的魂體在狂潮中瘋狂扭曲,【白鶴觀想法】凝聚出的白鶴形態忽明忽暗,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潰散。
他這才明白,時間長河並非沒有脾氣,而是它之前根本沒把自己當回事。
整個時間維度,都在本能地排斥他,想要將他這個“病毒”徹底清除!
“給我頂住!”
他只能瘋狂地催動著觀想法。
每一次修復,都像是從他的靈魂本源中抽取力量。
他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暗淡。
靈魂被撕成碎片的劇痛,像是永無止境的酷刑。
他所觀想出的那隻“意念之鶴”,早已支離破碎,只剩下一個“定”字的執念,在資訊的狂潮中苦苦支撐。
每一次衝擊,都讓他離徹底消散更近一步。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魂體,從邊緣開始一寸寸剝落、分解,化作時間長河裡毫不起眼的一粒光塵。
“完了……這次玩脫了……”
從他決定卡BUG,挑釁時間本身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這個結局。
“我的自律點……我的太極全家桶……我還沒睡夠七小時……”
就在這最後的念頭即將消散的剎那。
一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暖意,從他靈魂最核心處憑空生出。
那不是溫度,而是一種純粹的“生”的概念。
像黑暗中亮起的第一縷晨光,像沙漠裡湧出的第一股清泉,像嬰兒降世的第一聲啼哭。
溫暖,柔和,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偉力。
這股暖意迅速擴散,將那些即將飄散的意識碎片,一片片、一絲絲地重新粘合、聚攏。
彷彿有一雙溫柔的手,正在將破碎的他,重新拼湊完整。
混亂的洪流仍在咆哮,但在這片暖光的籠罩下,一切毀滅性的力量都被隔絕在外。
劉簡的意識,就在這片絕對安全的“淨土”中,慢慢重塑。
他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間,也可能是千百年。
……
當意識重新凝聚,劉簡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搖晃的罐頭裡。
咯噔。
車輪碾過路面接縫的震動感,熟悉得讓他想罵人。
他猛地睜開眼。
眼前是晃動的扶手吊環,耳邊是嘈雜的人聲和引擎的轟鳴。
窗外的陽光明晃晃的,有點刺眼。
一切都和之前的迴圈沒甚麼兩樣。
“又回來了……”
劉簡腦仁深處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抽痛,他下意識抬手按住太陽穴,卻在觸碰到面板的瞬間僵住了。
這隻手……很陌生。
指節更粗,掌心有他不熟悉的薄繭,這不是剛才自己的那具身體。
他緩緩放下手,藉著窗玻璃上模糊的反光,看到了一個同樣陌生的年輕面孔。
這不是他。
他一抬頭,驚愕地環顧四周。
車裡……人也太多了。
整個車廂被擠得水洩不通,前胸貼後背,連個轉身的空間都沒有。
空氣中混雜著汗味、早餐味和廉價香水味,燻得他腦仁疼。
這不對勁。
之前的迴圈,車上可沒這麼多人。
李詩情和肖鶴雲呢?那個拎著高壓鍋的陶映紅呢?
他掃視一圈,一個熟悉的面孔都沒看到。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立刻沉入意識,開啟了系統面板。
【自律系統】
宿主:劉簡
壽命:35/98
體魄:10/20+
智力:17/17+
精神:5/25
【自律點數:135】
【生命種子:1】
【技能】
「白鶴觀想法」Lv1:以心神為水,以意志為鶴,定念于波瀾之間,守神於喧囂之中。精神穩定度+10%,精神力恢復速度+5%。
……
【進度】
「時間回溯」Lv1(19/20)
……
【系統資訊】
「警告:檢測到宿主靈魂瀕臨潰散,生命種子已啟用。」
「生命種子 -1」
「正在修復受損靈魂……修復完畢。」
「警告:精神力接近安全閾值!請儘快補充。」
劉簡的瞳孔猛地一縮。
生命種子……沒了一個!
一個世界才弄到一顆生命種子!
比自律點金貴多了,就這麼沒了一顆!
為了卡個BUG,不僅賠進去一顆生命種子,最後精神力跌到只剩5點。
換來一個【白鶴觀想法】和只差臨門一腳的【時間回溯】。
應該算是賺了的。
就是太危險了,差點就回不來了,以後一定要苟著點。
他試著在腦海裡觀想了一下那隻單足獨立的白鶴,頭痛的感覺似乎真的減輕了一點。
聊勝於無吧。
他嘆了口氣,開始觀察四周。
這輛車絕對不是他之前待的那輛。
雖然同樣是45路公交,同樣的路線,但車內的陳設更新,空間佈局也略有不同。
最關鍵的是,他的腦子裡,沒有任何關於這具身體的記憶。
一片空白。
這裡是哪裡?
我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