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電梯門緩緩開啟,露出一條光潔如新的走廊,拋光地磚倒映著天花板上明亮的燈光。
羅伯特幾乎是衝出轎廂,扶著牆壁,臉色慘白,大口喘著氣。
剛才的失重和撞擊,差點讓他吐出來。
劉簡隨手抱起電梯口的花盆卡在電梯門那裡。
然後按下了B5到24層的所有按鈕。
“二十五樓現在安全!”
麥克的聲音透過耳麥傳來,
“但整棟樓的怪物都在往上湧!樓梯間、電梯井……全都是!”
“知道了。”
劉簡關掉對講機,拍了拍扶著牆壁的羅伯特。
“我……我沒事。”
羅伯特擺擺手,強撐著站直身體,
“只是有點暈電梯。”
這裡非常安靜,與樓下的宛如兩個世界。
“跟我來。”
羅伯特似乎找回了一些主場優勢,腰桿挺直不少。
他領著劉簡,穿過走廊,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
門上有一個銘牌——【疾病高階研究中心】。
羅伯特沒碰門把手,而是從背心口袋裡,鄭重地摸出一張門禁卡。
劉簡挑了挑眉,有點想吐槽。
鬧了半天,原來是VIP客戶。
“我導師,漢克教授,是這裡的負責人。”
羅伯特聲音很低,帶著一絲緬懷,
“這張卡,是最高許可權。”
他將卡貼上感應器。
“滴——驗證透過。”
門鎖輕響,自動彈開一道縫。
巨大的開放式實驗區,數百平米,一排排精密儀器閃爍著待機指示燈,井然有序。
彷彿這裡的人只是剛下班,明天就會回來。
牆角白板上,潦草的分子式旁還畫了個滑稽的笑臉。
羅伯特看著那個笑臉,眼眶有些發紅。
“教授他……總喜歡畫這個。”
劉簡沒工夫陪他傷感,
他的視線掃過全場,這裡的東西,比羅伯特那個地下小作坊先進了不止兩代。
他走到一臺半人高的白色儀器前,上面印著“基因測序儀”,對照了一下清單。
“別看了,就是它。”
羅伯特走過來,
“超高通量基因測序儀,還有那邊的生物安全櫃、超速離心機……以及這個,蛋白質層析系統。”
他指向實驗室中央,一個如同雙開門巨型冰箱的大傢伙。
劉簡走過去,用指關節敲了敲那東西的外殼,發出沉悶的金屬聲。
他估算了一下,這玩意兒起碼五百多公斤。
“好訊息,我們找到了。”
劉簡轉頭看著羅伯特。
“壞訊息,我們得想辦法把它從二十五樓弄下去,還不能磕著碰著。”
羅伯特也沉默了,臉上的興奮迅速褪去。
“絕對不能拆!”
他立刻強調,語氣緊張,
“裡面都是奈米級的精密元件,拆了就廢了!”
劉簡攤手:
“那就是說,沒法把它打包塞進我揹包裡了?”
羅伯特投來一個“你在開甚麼玩笑”的眼神。
“電梯報廢,樓梯間現在是夜魔的食堂。”
劉簡摸著下巴,開始踱步,
“我們兩個,扛著這個鐵疙瘩下去,走不出十米就得被分餐。”
“難道……白來了?”
羅伯特臉色很不好。
劉簡心裡也吐槽。
所以,我費勁巴拉的上來,結果就是來這裡參觀一下紐約最先進的實驗室?
這算甚麼?末日版旅遊打卡嗎?
他點開羅伯特的平板,調出大樓結構圖。
“通風管道?”
“你覺得這‘冰箱’塞得進去嗎!”
“垃圾通道?”
“你想把幾百萬美金的儀器扔下去,賭下面接住它的是垃圾車,還是夜魔大軍?”
劉簡:“……”
就在這時,對講機裡麥克的聲音再次炸響起:
“它們到22樓了!快到了!”
氣氛瞬間凝固。
突然,羅伯特像被電擊,猛地衝向窗邊,眼睛死死盯著外面。
“等等……等等!”
他聲音發顫,充滿了狂喜和不敢置信,
“有了!有辦法了!”
劉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窗外除了高空的流雲,甚麼都沒有。
“甚麼辦法?你找到哆啦A夢的任意門了?”
“不!是那個!”
羅伯特激動地指玻璃窗外,
“大樓外牆清潔維護平臺!擦玻璃的那個吊籃!”
高空作業電動吊籃。
“那東西是電動的!軌道在樓頂,載重量很大,載重一噸都沒問題!”
羅伯特語速飛快,
“最重要的是,它在外面!大樓外牆,現在是整棟樓最安全的地方!”
劉簡走到窗邊,敲了敲厚實的玻璃,提出核心問題:
“第一,怎麼出去?第二,怎麼把那個‘冰箱’弄出去?”
羅伯特的興奮勁瞬間被澆熄了一半。
“讓我看看!”
他像瘋了一樣趴在窗邊,仔細檢查窗戶的每一寸邊緣。
“找到了!”
羅伯特正趴在窗下,用指甲使勁去摳一塊與牆壁同色的蓋板。
指甲當場翻折,鮮血直流,他卻恍若未覺,終於將蓋板撬開,露出一個內陷的紅色T形拉環。
“緊急裝置進出通道!當年安裝這臺層析系統,就是從這裡吊進來的!”
劉簡走過去,握住拉環,手臂肌肉一繃。
“咔——”
一聲沉悶的機簧解鎖,巨大的窗戶整體向內彈開一道縫。高空冷風灌入,吹得羅伯特一個哆嗦。
“成了!”
“吊籃在哪?”
劉簡探頭看了眼。
“樓頂!我找控制檯!”
羅伯特衝到牆邊一個印著
“外牆維護單元”的控制盒前,手忙腳亂地研究起來。
“博士,你最好快點。”
劉簡提醒道,
“樓下的兄弟們快上來吃席了。”
“別催!馬上就好!”
麥克急促的聲音傳來:“他們差不多到15層了!”
羅伯特手一抖,差點按錯。
他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視線釘在控制盒內那張小小的操作示意圖上。
“供電……解鎖……軌道選擇……”
他嘴裡唸唸有詞,顫抖的指尖終於按下一連串綠色按鈕。
“嗡——”
頭頂傳來電機啟動聲。
窗外,一個巨大的金屬平臺,正沿著軌道,從大樓拐角緩緩移來。
“太好了!”
劉簡潑了盆冷水:“別高興,現在解決第二個問題。”
他的目光,落在那臺‘冰箱’上。
“你對這裡熟。”
劉簡說,
“有沒有甚麼工具,滑輪,槓桿原理,隨便甚麼。”
“對!儲藏室!”
羅伯特眼睛一亮,衝向角落一扇小門,刷卡進入。
幾秒後,劉簡從一堆雜物裡,拖出一個滿是灰塵的紅色鐵傢伙。
液壓托盤搬運車。
羅伯特看見它的瞬間,熱淚盈眶,幾乎要給它跪下:“天啊!漢克教授!我就知道您甚麼都有!”
兩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地牛的貨叉插進儀器底部。
“我來壓,你控方向!”羅伯特搶著去操作把手,他每壓一下,沉重的儀器就離地一分。
劉簡雙手扶住儀器兩側,閉上了眼睛。
“咕嚕……咕嚕……”
地牛的輪子在光滑地板上滾動,發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慢點,左邊,你的力道大了,它要翻。”劉簡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羅伯特滿頭大汗,聞言下意識收力。
“現在,我數三二一,一起向右轉。”劉簡的手掌貼在儀器冰冷的外殼上,一股綿長柔和的力道發出,不是推,而是引導。
那重達半噸的笨重儀器,彷彿突然有了生命,竟無比順滑地,隨著他的引導,在地板上劃過一個精準的九十度圓弧。
羅伯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窗外,巨大的金屬平臺已穩穩停在“門口”,與實驗室地板幾乎處於同一水平線。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疲憊和一絲狂喜。
“最後一步。”劉簡說,“把它推上去。”
“等等,”羅伯特突然拉住他,“平臺和地板之間有十幾厘米的縫隙和高度差,輪子會卡住。”
說著,他跑到儲藏室,翻箱倒櫃,最後拖出來兩塊厚實的鋼板。
“備用實驗臺的面板!正好當斜坡!”
兩人將鋼板搭好,形成一座簡易渡橋。
“我數一二三,一起用力。”劉簡扶住儀器,雙腿下沉,腰背挺直,擺出一個標準的太極樁。
他內心瘋狂吐槽:我這一身化勁的功夫,居然淪落到幹搬家公司的活兒,這趟回去必須加餐!
“一……二……三!推!”
羅伯特用盡全身力氣,臉都憋成了紫色。
劉簡則在後方,腰背合一,一股渾厚卻不暴烈的勁力,平穩地透過手臂,傳遞到儀器上。
“砰——咔!”
沉重的儀器,順著鋼板,緩緩滑上吊籃。
當儀器重心完全移上平臺時,整個吊籃猛地向下一沉,發出令人心悸的金屬呻吟聲。
“成功了!”羅伯特一屁股坐倒在地。
劉簡長出一口氣,第一時間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這活兒,比打十個夜魔都累。
“咣咣——!”
一聲沉悶的聲音從樓梯間方向傳來,腳下的地板都感到了輕微的震動,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塵。
剛剛一屁股坐倒在地的羅伯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整個人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驚恐地望向實驗室的大門方向。
“它們……它們在撞擊樓梯間的防火門了!”
劉簡剛剛鬆懈下來的神經也再度繃緊。
“快!我們快走!”
羅伯特的聲音都在發抖,他手忙腳亂地要去操作吊籃的控制桿。
“走?”
劉簡瞥了他一眼,又掃視了一圈這間堪稱科研寶庫的實驗室,
“就帶一個冰箱走?”
羅伯特愣住了:
“不然呢?再不走,我們都得變成它們的夜宵!”
“你看看這些,”
劉簡指著一排排閃爍著待機指示燈的精密儀器,
“我們費了這麼大勁上來,就是這麼回去?”
他走過去,踢了踢一個裝滿了各種培養皿的恆溫箱:
“來都來了,總得多帶點吧?”
“可是……”
“沒有可是,我有辦法。”
劉簡打斷他,平靜地按下喉麥。
“麥克,回話。”
劉簡的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沉穩。
“……在,你們現在沒事吧?”麥克的聲音忐忑。
劉簡完全無視了迫在眉睫的威脅,問出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一樓大廳,有東西嗎?”
通訊頻道里出現了短暫的死寂,只有麥克粗重的喘息。
“……沒有,大廳是空的!所有東西都往樓上去了!”
“很好。”
劉簡的唇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羅伯特看見了,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現在,下車。”
“下車?”
對講機那頭的麥克幾乎叫了出來,
“去……去哪兒?”
劉簡的語調沒有半點起伏。
“進大樓。”
他頓了頓,補上後半句。
“去中央電梯井的底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