廂式貨車的引擎在死寂的曼哈頓街頭咆哮。
麥克巨大的身軀擠在駕駛座裡,雙手死死攥著方向盤,骨節凸起。
他臉色慘白,汗水從額角滾落,浸溼了衣領。
後車廂裡,劉簡正在給M4A1的彈匣壓入最後一顆子彈,聞言頭也不抬:“感覺怎麼樣,能感覺到有多少夜魔嗎?”
“很不好!”
麥克幾乎要把方向盤捏碎,
“太多了,對他們來說你和博士就像兩個超大份的芝士漢堡。”
後車廂裡,羅伯特吞嚥口水的聲音清晰可聞。
他懷裡的步槍,連同揹包裡的角磨機和電池,都成了壓垮他神經的重量。
“放輕鬆,博士。”
劉簡頭也不抬,將最後一顆子彈推進彈匣,發出清脆的“咔”聲。
“我們倆這點肉,不夠它們分的。價效比太低,頂級掠食者不幹虧本買賣。”
羅伯特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種冷笑話,他實在欣賞不來。
貨車在大學醫療中心西側的後勤通道入口停下,陽光覆蓋的地方。
“一號頻道,保持聯絡。”
劉簡跳下車,反手關門,動作沒有一絲多餘。
他的腰間,除了兩把裝了消音器的格洛克,還斜插著一把狹長的日本刀,正是他在港口辦公室找到的那把。
“……收到。”
對講機裡傳來麥克帶著電流雜音的回應,
“你們……千萬小心。”
側門之後,是通往地下的消防通道。
一股腐敗蛋白質和塵埃的酸腐氣息撲面而來,羅伯特當即乾嘔了起來。
“閉上嘴,用鼻子呼吸。”
劉簡的聲音從喉麥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情緒,
“調整心率,節省體力。”
一片漆黑,只有兩人頭盔上手電投射出的兩道光柱。
“麥克,情況?”
劉簡對著喉麥低聲問道。
“安靜……大部分在沉睡。”
麥克的聲音壓抑著,
“地下二層,樓梯口,有一個。”
“收到。”
羅伯特平板上的結構圖,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光,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就在喉嚨口跳。
那是一張醫療中心B1–B5層平面圖,紅圈標著‘發電機房’。
劉簡的光柱停了。
他抬起手,比了個安靜的手勢。
黑暗深處,“咯吱……咯吱……”的聲音傳來,像在咀嚼帶軟骨的肉,黏膩又清脆。
兩人同時關掉手電。
死寂中,麥克的聲音猛地在頻道里炸開,帶著驚恐,
“它聞到味兒了!衝你們去了!很快!”
話音未落,劉簡動了。
他沒有向前衝,甚至沒有後退。
在狹窄的樓梯間,任何直線動作都是愚蠢的。
他的身體猛地一沉,腳尖在上一級臺階的邊緣輕巧一點,整個人竟如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順著扶手向下滑落。
悄無聲息,只一瞬間,他便落在了下方三階的位置。
這電光石火間的垂直位移,讓他恰好與夜魔衝來的直線軌跡,形成了一個完美的攻擊仰角。
手中的長刀隨著他落地的旋身,自下而上,無聲地撩起。
“噗嗤!”
利刃破開皮肉、割斷喉管的微響,在死寂的樓道里被放大了無數倍。
一聲被強行掐斷的短促嘶吼,緊接著是重物失控、翻滾著砸落樓梯的連串悶響。
劉簡開啟手電。
光柱下,一隻夜魔了無聲息地躺在樓梯上,脖子被斜著剖開大半,黑血正汩汩流出。
黑暗中,羅伯特連發生了甚麼都不知道。
“搞定。”
劉簡在那夜魔的破衣服上擦了擦刀身,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路過踩死了一隻螞蟻”。
“麥克?”
“它……它的聲音消失了。”
麥克的聲音發顫,
“但……有東西被驚醒了!就在你們下面!地下三層!四個!”
劉簡看著通往下一層的黑暗入口,活動了一下手腕:
“好了,博士。熱身結束,準備打卡上班。”
羅伯特嚥了口唾沫,重重點頭。
兩人不再刻意放輕腳步,快速下行。
當踏上地下三層的平臺時,濃烈的腥臭和此起彼伏的低吼已經撲面而來。
手電光柱橫掃過去,四隻夜魔的身影被瞬間照亮。
光束下,它們蒼白的面板透著死氣,因為長期不見光而顯得格外扎眼。
下頜不自然地張開,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黏膩的涎水順著下巴滴落。
“嗬——嗬嗬!”
四重嘶啞的低吼匯成一股聲浪。
“守住樓梯!別讓它們繞後!”
劉簡低喝一聲,腳下發力,迎著夜魔衝了上去!
在這種環境下開槍,等於拉響了整棟樓的開飯鈴,他還沒活夠。
最前面那隻夜魔帶著腥風撲來,利爪撕裂空氣。
劉簡身體向左微側,腳下畫出一個半圓,恰好讓過它致命的撲擊。
同時,手中的刀如影隨形,刀身貼著那夜魔的肋下順勢一拖、一拉。
那夜魔發出一聲怪叫,巨大的前衝慣性被這股巧勁帶偏,完全失控,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一頭撞在側面的混凝土牆壁上!
“轟!”
沉悶的巨響伴隨頸骨碎裂的爆音,它像一灘爛泥般滑落。
另外三隻,已從左、右、上三個方向封死他所有退路!
“三面夾擊!”
羅伯特的聲音都在抖,他端著槍,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開火的間隙。
劉簡的身影已經和夜魔纏鬥在一起。
他完全無視了右側的爪擊和頭頂的撲殺,身體猛然下沉,旋身。
刀光逆流而上,劃出一道圓融的弧!
“噗!”
左側那隻夜魔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從下顎到胸膛,被完整地剖開,黑血如噴泉般濺射。
同時,他藉著旋身的力量,讓頭頂那隻夜魔剛好從他背上飛過。右側的利爪擦著他的戰術背心,刮出刺耳的撕裂聲。
“小心!”羅伯特驚呼。
劉簡毫不停留,旋到一半的腰部猛然制動,反向發力,手腕翻轉。
刀,由撩轉刺。
刀尖精準地從右側那隻夜魔張開的巨口中貫入,穿腦而出!
而那隻從他頭頂越過的夜魔,剛一落地,正欲反撲。
劉簡看都不看,左腳為軸,身形再轉。反手握刀,對著身後的動靜無聲遞出。
“噗嗤——”
刀尖從那夜魔的後心刺入,精準貫穿。
十秒,戰鬥結束。
劉簡甩掉刀身上的血,看了一眼戰術背心上三道爪痕,撥出一口氣。
“糟了!地下四、五層……”
就在這時,耳麥裡傳來了麥克急促的聲音,
“至少二十個!它們正往上衝!快走!”
“知道了。”
劉簡走向平臺盡頭那扇鏽跡斑斑的鋼製防火門,
“博士,到你了。”
羅伯特跑過來,用力轉了轉那個輪盤,它紋絲不動。
“不行,鏽死了!只能用角磨機!”
“用。”
劉簡言簡意賅。
“可是噪音……”
“我們有的選嗎?”
劉簡反問。
羅伯特語塞。
“你切,我守。給你一分鐘。”
劉簡退到樓梯口,將刀插回腰間,端起了M4A1。
“好!”
“滋——啦——!”
角磨機與門鎖摩擦,爆開刺眼的火花。
這聲音,是黑夜裡最響亮的宣戰佈告!
“吼——!”
樓梯上方,狂暴的嘶吼聲瞬間連成一片。
幾個黑影瘋了一樣從樓梯口衝來,快得只剩殘影。
“來吧,讓我們大鬧一場。”
劉簡的眼神沒有半分波動,冷靜地扣動扳機。
“噗。噗。噗。”
消音器發出沉悶的點射,在角磨機的噪音下微不足道。
三發子彈,掀開最前面三個黑影的頭蓋骨。
但更多的夜魔,踩著同伴的屍體,潮水般湧來。
“砰!砰!砰!”
羅伯特身後的防火門也傳來瘋狂的撞擊,整扇門都在哀嚎!
“快點!”
劉簡吼道。
彈匣打空。
他左手一拍,空彈匣脫落,新彈匣“咔”地一聲自下而上撞入。
整個過程,槍口沒晃動分毫。
就在這空隙,一隻夜魔突破了火線!
劉簡不退反進,槍托閃電般向上搗出,正中那夜魔的下顎。
“咔嚓!”
一聲脆響,它整個頭顱向後斷折。
劉簡順勢一記膝撞,頂在它胸口,槍口下壓,對著它的腦袋補了一槍。
“開了!”
羅伯特狂吼,一腳踹開防火門。
“進!”
兩人衝進發電機房,合力關上門,用一根撬棍死死卡住門把手。
門外,撞擊聲和嘶吼聲震耳欲聾,鋼製的門板上,一個個爪印瘋狂凸起。
“啟動它!”
劉簡吼道。
“主油路閥門!預熱電路!……快!合上主電閘!那個最大的紅色拉桿!”
羅伯特看著平板,語速快得像在唸咒。
劉簡衝到主配電櫃前,抓住那根絕緣拉桿,用盡全身力氣向下一拉!
“嘎——吱——”
整個房間的燈光爆閃幾下。
“轟——隆——!”
三臺鋼鐵巨獸依次甦醒,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排排指示燈由紅轉綠。
整棟大樓的燈光驟然亮起——
門外那地獄般的撞擊聲和嘶吼,竟猛地一滯,彷彿強光灼傷了它們的眼睛。
但僅僅兩秒後,對講機裡傳來麥克帶著極致恐懼的顫音:
“劉……劉簡!它們瘋了!光刺激了它們!整棟樓的夜魔……全朝你們衝過來了!”
兩人臉色劇變。
“員工電梯!”劉簡當機立斷。
他們從另一個維修通道衝出。
遠處,潮水般的腳步聲和刮擦聲正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叮——”
電梯門開啟。
兩人衝進去,羅伯特發瘋似的按著25樓和關門鍵。
電梯門在幾隻夜魔撲到前的最後一刻關閉。
電梯平穩上升。
20樓……21樓……
“哐當!”
一聲巨響,電梯猛地一震,停了!應急燈瘋狂閃爍!
“轟!!”
轎廂頂部傳來恐怖的砸擊聲,鋼板肉眼可見地向下凹陷。
“它在上面!”羅伯特驚恐地尖叫。
劉簡舉槍對準電梯頂部的維修口,冷靜地對喉麥說:“麥克,幾個。”
“一個!”
“滋啦——”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傳來,電梯猛然下墜!
“啊——!”羅伯特失重尖叫。
下墜了約兩層樓高,電梯又被緊急安全閘“咯噔”一聲死死卡住。
劉簡雙腿微屈,膝蓋一彈,卸掉所有衝擊力,穩穩釘在轎廂地板上。
轎廂剛穩,劉簡耳中已捕捉到頂板上方爪子刮擦金屬的“嘶啦”聲。
“博士,靠邊。”
他沒等羅伯特反應,後背已貼上冰冷的轎廂壁,一腳蹬在對面的牆上,身體與地面形成一個傾斜的銳角。
另一條腿屈膝上抬,腳底對準了頭頂那塊變形的維修口擋板。
“嘭!”
一聲悶響,金屬擋板被他一腳蹬飛,撞在井道壁上彈開,卡在一旁。
黑暗的井道,暴露出來。
“噗噗噗!”
劉簡甚至沒看,對著上方黑暗的空洞,連續扣動扳機。
上方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重物墜落的巨響,黏稠腥臭的黑血如同暴雨,從維修口潑灑下來。
劉簡側身避開,然後面無表情地換上新彈匣。
電梯輕微一震,恢復運作。
2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