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子彈撕裂空氣,精準地鑽進那頭夜魔張開的腥臭大嘴。
後腦炸開一團混合著碎骨的黑霧。
屍體憑著慣性前撲,卻被劉簡隨意抬起的手按住額頭。
他手腕輕輕一撥,那具沉重的軀體便如垃圾般被甩進東河,連一朵水花都顯得多餘。
整個過程,劉簡的頭都沒轉一下。
羅伯特死死攥著方向舵,手心全是冷汗。
他只能看到劉簡的背影,那背影像一座山,穩穩地立在船頭,將所有死亡擋在外面。
「極致投入,心無旁騖的狀態(剩餘)」
在劉簡的世界裡,一切都慢得像是在放電影。
橋底鋼樑上倒掛的黑影,水下悄然靠近的鬼魅,它們的肌肉每一次收縮,每一次呼吸,都在他腦中構築出清晰的彈道。
薩曼莎焦躁地踱步,喉嚨裡發出陣陣低吼,銳利的爪子在甲板上劃出細微的聲響。
血腥味和槍聲讓它本能地感到威脅,但羅伯特的命令又讓它死守在原地。
“左舷,水下三個,七點鐘方向!”羅伯特嘶吼著提醒。
劉簡沒回應。
他甚至沒往左邊看,只是將步槍向後一甩,槍托重重磕在船舷邊緣。
砰!砰!砰!
槍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朝向水面,三發點射。
幾米外的水下,三團黑血猛地炸開,隨即被船體高速駛過,甩在身後。
這根本不是人
那不是預判,那根本就是“看見”了!
更多的夜魔從頭頂的鋼筋骨架上跳下,像下了一場黑色的雨。
劉簡不退反進,向前踏出一步。
他腳下的步法奇異,身體扭轉,手中的M4A1步槍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砰砰砰砰——!
槍聲連成一片,卻又節奏分明。
每一顆子彈都找到了它的歸宿。
或是眼眶,或是咽喉,或是心臟。沒有一發浪費,沒有一槍落空。
一個夜魔僥倖躲過彈雨,落在甲板上,利爪抓向劉簡的後心!
薩曼莎在船艙口猛地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
但劉簡的動作比它更快。
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身體猛地向下一沉,一個標準的太極“坐胯”之勢。步槍順勢從腋下穿過,槍口朝後。
砰!
近在咫尺的距離,子彈巨大的威力直接掀飛了那夜魔半個腦袋。
短短四十秒。
接駁艇衝出了大橋的陰影。
夕陽的餘暉將河面染成金色,身後的陰影中傳來夜魔不甘的咆哮,卻再沒有一個敢越雷池一步。
危機,解除了。
羅伯特大口喘著粗氣,渾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想對劉簡說些甚麼,一回頭,卻看到劉簡依舊舉著槍,一動不動地站在船頭。
“劉簡?”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沒有回應。
“喂!”羅伯特加大了音量。
劉簡緩緩放下步槍,腦中的計時器仍在倒數。
「進入極致投入,心無旁騖的狀態(剩餘)」
時間,還夠。
“迴游艇。”
他的聲音平直得不帶一絲波瀾,彷彿剛剛結束的不是生死血戰,只是一次枯燥的打靶練習。
接駁艇很快靠上游艇。
「進入極致投入,心無旁騖的狀態(剩餘)」
羅伯特率先跳上游艇,固定好纜繩。
他想去扶劉簡,卻被對方一個眼神制止了。
劉簡自己將步槍背好,動作標準地登船,彷彿之前那場血戰耗費的體力還不如一次晨練。
“讓他住客艙,別吵到我。”
羅伯特嘆了口氣,認命地去處理後續。
等他再回到甲板時,劉簡已經脫掉了染血的戰術裝備,只穿一件黑色緊身T恤。
薩曼莎從船艙裡探出頭,小心翼翼地跳上甲板,它沒有靠近羅伯特,反而繞著劉簡走了兩圈,鼻子在空中嗅著。
劉簡沒理會那條狗,徑直走向儲物箱,撬開一罐午餐肉,用軍刀切下一塊,送進嘴裡。
“你的傷……”
羅伯特走過去,眉頭緊鎖,
“我這裡有縫合工具和抗生素。”
劉簡咀嚼著,指向旁邊一瓶水。
羅伯特遞過去。
劉簡喝了一口,將食物嚥下,這才開口,聲音依舊平直得像一條直線:
“不用,吃完,洗澡,睡覺。我的日程。”
三分鐘,一整罐午餐肉消失。
「進入極致投入,心無旁騖的狀態(剩餘5:42)」
他將空罐頭精準地扔進垃圾袋,轉身走進主臥浴室。嘩嘩的水聲響起。
羅伯特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浴室門,一種強烈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五分鐘後,水聲停了。
劉簡裹著浴巾走出,頭髮滴著水,徑直走向大床,躺下。
幾乎就在他的頭顱接觸到枕芯的瞬間。
「進入極致投入,心無旁騖的狀態(剩餘)」
「反噬:腦霧,難以集中(剩餘)」
嗡!
劉簡的身體猛地弓起,像被無形的巨手從床上拽起又狠狠砸下。
無法形容的劇痛從大腦最深處炸開,每一根神經都像是被燒紅的鋼針穿刺。
他的視野瞬間被無數破碎的光影和雜音填滿。
他想慘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喉嚨被死死鎖住。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他整個人從床上翻滾下來,重重摔在地板上。
“劉簡!”
羅伯特聞聲衝進臥室,眼前的一幕讓他心臟驟停。
他看到劉簡蜷縮在地板上,渾身劇烈顫抖,冷汗在短短几秒內就浸溼了剛擦乾的頭髮。
“你怎麼了?!”
羅伯特衝過去想扶他,手剛碰到他的肩膀,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甩開。
劉簡的眼睛死死閉著,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只有純粹的痛苦。
羅伯特慌了神,他是個病毒學家,不是神經科醫生。
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更不知道該如何施救。
他只能手忙腳亂地從床上扯下毛毯,蓋在劉簡身上,又把枕頭塞到他頭下,防止他因為抽搐而撞傷。
與此同時,兩條血紅色的提示在他看不見的介面上瘋狂閃爍。
「警告:精神力已降至危險閾值【精神2/19】」
「警告:精神力低於最低安全線,系統進入強制休眠保護模式!」
“模式”二字還未淡去,劉簡感覺整個世界的電源被“啪”地一聲切斷。
靈魂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軀殼中強行剝離。
他試圖咬牙撐住,手指摳進地毯……但意識如沙塔崩塌,瞬間被黑暗吞沒。
他徹底昏死過去。
羅伯特跪在一旁,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
確認那微弱的搏動還在後,他才像被抽掉骨頭一樣坐倒在地。
過了一會,他才站起身,把劉簡弄到床上,蓋好被子,走出臥室。
來到那個男人的客艙門口。
從門上的觀察窗看進去,那個男人還縮在角落,但似乎比之前安靜了許多。
羅伯特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從衣服裡拿出筆記本,開始記錄。
“第一天,下午七點。目標,代號‘亞當’,成功從布魯克林轉移至遊艇。體徵不穩定,對紫外線仍有強烈應激反應……”
時間,在羅伯特的筆尖下緩緩流淌。
遊艇在東河上隨著水波輕輕搖晃,像一個與世隔絕的搖籃。
第二天清晨。
羅伯特幾乎一夜沒睡,他每隔一小時就去檢視一次劉簡的情況,對方依舊在昏迷,但生命體徵還算平穩。
他給“亞當”送去了水和壓縮餅乾。
讓他驚訝的是,“亞當”沒有像昨天那樣抗拒,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接過去,小口地吃了起來。
羅伯特注意到,他手上的利爪,似乎縮短了一點點,面板上那種灰敗的色澤,也淡了些許。
這是一個好兆頭。
羅伯特壓抑住激動,詳細地記錄下一切。
第三天。
劉簡依舊沒有醒。
羅伯特在檢查“亞當”時,發現他已經不再畏懼從舷窗透進來的微光。
他甚至會好奇地伸出手,去觸控那道光束,雖然很快又會像觸電一樣縮回來。
他身上的肌肉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不再是夜魔那種乾癟猙獰的樣子。
第四天,清晨。
臥室裡,劉簡的眼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
熟悉的天花板,還有從舷窗透進來的、柔和的晨光。
他沒動,只是在第一時間喚出了系統面板。
【自律系統】
宿主:劉簡
精神:5/19
【自律點數:91】
……
【每日自律】
規律睡眠:已中斷(失敗)
均衡飲食:0/3(失敗)
有效專注:0/4小時(失敗)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海鳥發出清脆的鳴叫。
然後,他關掉了面板。
他撐著床沿,試圖坐起。
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大腦深處炸開……讓他眼前一黑,差點又倒下去。
他停頓片刻,咬緊牙關,用更慢、更堅決的動作,一點一點將自己撐離床面。
當他走出臥室時,正在記錄資料的羅伯特驚訝地站了起來。
“你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兩天兩夜!”
劉簡的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神裡帶著一種大病初癒的空洞。
他沒有理會羅伯特,只是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推開門,走上了甲板。
清晨的陽光灑在他身上,帶著一絲暖意。
羅伯特不放心地跟出去,然後,他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劉簡站在甲板中央,迎著晨光,拉開一個架勢。
是《金剛功》的起手式。
他的動作很慢,很僵硬,每一個發力,都伴隨著身體不易察覺的顫抖。
一套功法,平時半小時就能完成,他足足用了一個小時。
當他收功站定時,已是滿頭大汗,整個人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大口地喘息著。
眼神裡的混沌,似乎被這身熱汗沖刷掉了一些,重新凝聚起一點屬於他自己的、偏執的光。
他回到餐桌旁,羅伯特已經把食物和水備好。
劉簡坐下,以一種近乎虔誠的姿態,將食物吃完。
熱量在胃裡化開,遲滯的思維,終於有了一絲流動的跡象。
也就在這時。
【生命回饋協議……檢測到關鍵目標‘亞當’生命狀態穩定……開始評估……】
一個沙啞、乾澀,卻屬於人類的聲音,從他們身後的船艙裡傳來。
“水……”
羅伯特和正在調息的劉簡,動作同時一滯,猛地回頭。
客艙的門不知何時被開啟一條縫,那個男人,“亞當”,正扶著門框,指著自己的喉嚨,用一雙恢復了大部分清明的眼睛,看著他們。
這是他被治癒後,說出的第一個字。
羅伯特幾乎是衝進廚房,激動地倒了一杯水,遞了過去。
亞當接過水杯,雙手還在輕微顫抖,大口地喝著。
喝完水,他喘息著,抬起頭,目光越過羅伯特,落在餐桌旁的劉簡身上。
那眼神很複雜,有感激,有迷茫,似乎有某種記憶的碎片正在拼合。
他張了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