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血色的旋轉警燈將地下室染成一片地獄景象,尖銳的警報聲粗暴地貫穿耳膜,將劉簡從深度睡眠中活生生撕扯了出來。
他猛地睜眼坐起,眼前景物還有些模糊重影。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被掏空的虛弱感,那是先前耗盡心神行針的後遺症,還沒完全緩過來。
系統面板在視野中一閃而過。
【每日自律】
規律睡眠(已中斷)
均衡飲食0/3
有效專注0/4小時
劉簡的臉黑了下來。
完了,最佳的肝臟排毒和身體修復時間就這麼斷了,這得吃多少頓營養餐才能補回來?簡直是謀殺,慢刀子割肉那種!
“出甚麼事了?”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起身,聲音沙啞。
“外圍警報!”羅伯特早已撲到主監控臺,雙手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三號、七號、十二號動態感應器……該死,所有的感應器都被觸發了!”
牆壁上的拼接巨幕瞬間切換,幾十個監控畫面拼湊出一座死寂的墳場。
但此刻,墳場活了。
無數灰白色的身影在街巷間高速穿行,它們不再是無序遊蕩的野獸,而是組成了極具效率的扇形搜尋網,撞門、碎窗、攀牆,地毯式地掃過每一棟建築。
“它們在找我們。”劉簡踱到羅伯特身旁,眼神迅速恢復清明。
羅伯特調出熱成像圖,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讓他頭皮發麻:“分割槽劃片,逐一排查……它們有指揮!一個高效的指揮官!用不了多久就會鎖定這棟樓!”
兩人對視一眼,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實驗室深處,那個被無數管線連線、浸泡在營養液中的身影。
“首領。”
羅伯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它和它的族群可能有我們無法理解的傳遞訊息方式。否則無法說通,夜魔這麼快找到這裡!”
外面的世界,已是群魔亂舞。
“轉化還需要多久?”劉簡問。
“快的話幾個小時,慢可能要幾天!”
羅伯特的語速快得像在掃射,
“我們沒有時間!”
“那就準備撤離方案。”
劉簡轉身走向武器架,
“總不能幹等著。”
【精神 10/19】
只睡了五個鐘頭,精神堪堪恢復了一點,要維持Lv5的太極氣場,恐怕撐不了多久。
他扯下戰術背心,動作行雲流水。
“嘩啦——”魔術貼撕開的聲音,伴隨著他從彈藥箱裡抓起一把M4A1彈匣的金屬碰撞聲。
“咔、咔、咔……”彈匣被精準而有力地塞進每一個彈匣袋,發出令人安心的聲響。
“咚——!”
一聲恐怖的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個地下室劇烈一顫,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它們找到正門了!”羅伯特嘶吼著切換監控,畫面劇烈抖動,一隻灰白色的夜魔正用身體瘋狂撞擊著厚重的鋼板門。
劉簡手上動作不停,將一個戰術腿掛綁在右側大腿,格洛克19手槍“咔噠”一聲入鞘。胸前,第二把備用手槍也插了進去。
“咚——!咚!咚!”
撞擊聲愈發密集、狂暴。整棟建築都在呻吟,實驗臺上的玻璃器皿嗡嗡作響。
“門是軍用防爆級,但門框撐不住!”
羅伯特的語調帶上了絕望,
“連線處的牆體在開裂!照這個速度,最多一個半小時,它們就能把整扇門連牆一起撞進來!”
劉簡反手從武器架上抽出戰術砍刀,插入背心後側的刀鞘,最後才伸手,握住那支保養得油光鋥亮的M4A1步槍。
卸下彈匣,檢視了一眼頂端黃澄澄的子彈,又“咔噠”一聲用力拍了回去。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在警報的尖嘯和狂暴的撞擊聲中,竟有一種奇異的鎮定人心的力量。
另一邊,羅伯特也動了起來。
他沒去碰武器,而是撲向自己的工作臺,開啟一個銀色手提箱,小心翼翼地轉移硬碟、幾管關鍵血清,還有那臺記錄著全部逆向解析模型的便攜電腦。
一個準備戰鬥,一個儲存火種。
“你去哪?”
羅伯特正手忙腳亂地將行動式維生系統掛上推車,看到劉簡走向樓梯,驚愕地問。
“上去看看。”
劉簡的腳步沒有停頓,手已經搭在了隔音門的把手上。
就在這時,一道黑影無聲地橫在他身前。
是薩曼莎。
這條忠誠的德牧發出一聲低沉的嗚咽,用腦袋輕輕抵住劉簡的腿,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冰涼的觸感帶著一絲懇求。
它擋著門,不讓他出去。
劉簡的動作頓住了。
他低頭,與那雙純粹的眼睛對上。
在這末日裡,這隻狗或許比很多人都活得更清醒。
他伸出手,不是推開,而是揉了揉薩曼莎的腦袋,順著它的脊背捋了捋。
“好孩子,回去。”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
“守著他。”
說完,他繞過薩曼莎,手已經搭在了通往上層的隔音門把手上。
“羅伯特。”
“嗯?”
“如果我沒能頂住,或者我讓你撤退,你甚麼都別管。”
劉簡的聲音很平,聽不出甚麼情緒。
“立刻帶上手術檯上的‘他’和sam離開,去碼頭。”
羅伯特手裡的動作僵住了,他猛地抬頭,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說甚麼?他……他的轉化還沒完成!現在中斷,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費了!而且帶上一個半成品,太危險了!”
“半成品,也比大家一起變成夜魔的點心強。”
劉簡拉開了厚重的金屬門,門外的撞擊聲和警報聲像決堤的洪水,瞬間灌滿了整個樓梯間。
“總不能真等著它們拆完門,下來開自助餐吧。”
“砰——!”
厚重的隔音門在他身後重重合攏,將羅伯特的驚愕、薩曼莎焦急的嗚咽,徹底關在了門後。
“劉!聽得到嗎?”
耳麥裡炸開羅伯特焦急的通訊,
“我已經切換地面監控,你正前方三十米是加固承重牆,可以當第一道防線!左手邊……老天,你到底在搞甚麼鬼?!”
羅伯特的通訊陡然拔高,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怒。
劉簡沒理他,徑直走到一堆物資旁,拉開揹包拉鍊,掏出一個巴掌大的藍芽音箱,還有一個手機。
他慢條斯理地連線藍芽,點開音樂播放器,指尖在歌單上滑動。
“你在挑音樂?!”
羅伯特的咆哮差點震碎劉簡的耳膜,
“外面有一百個怪物在拆我們的房子,你瘋了?!你那該死的副作用還沒過去嗎?!”
“噓,安靜。”
劉簡終於開口,視線仍專注地落在螢幕上,嘴裡小聲嘀咕著,
“要找個節奏感強的,鼓點要夠硬……。”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最近構思了套新戰法,叫‘太極槍鬥術’。”
劉簡找到了目標,他按下了播放鍵。
“……打架嘛,氛圍得到位。不然跟街頭鬥毆有甚麼分別?”
“咚!咚!咚!咚——”
強勁而富有侵略性的電子鼓點,透過小小的音箱,瞬間炸滿了整個一樓大廳。
這突如其來的噪音,讓地下室裡的羅伯特都感覺心臟跟著一抽。
也就在這時,那狂暴的撞門聲,突兀地停止了。
“它們停了?”羅伯特一愣。
監控畫面中,原本聚集在門口的夜魔群果然散開了。它們放棄了正面強攻,展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戰術素養。
幾隻體型格外矯健的夜魔,四肢並用,貼著建築外牆,開始向上快速攀爬。
“不好!”
羅伯特立刻反應過來,
“它們在找窗戶!”
他的警報系統立刻在建築的二樓,標紅了一個入侵風險點——一扇加固不足的衛生間小窗。
果然,一隻夜魔很快攀到那個位置,利爪扣住窗框,猛地發力!
“嘩啦——!”
玻璃連同加固的鐵絲網一起被硬生生扯了下來。
“劉!敵人從二樓進來了!就在你頭頂的衛生間!快撤回地下室!不然你會被兩面夾擊!”
羅伯特對著麥克風大吼。
大廳裡,劉簡依舊站在原地,身體隨著音樂的節奏輕輕搖晃,似乎連頭都懶得抬一下。
但在那扇窗戶破碎的瞬間,他的感知早已蔓延開來。
他“聽”到了。
不是用耳朵。
而是透過腳下的混凝土地板,傳來的一絲極細微的、不屬於音樂節拍的共振。
是透過面板,感受到封閉空間裡,空氣流速被打破後產生的的軌跡變化。
他甚至“看”到,因為那瞬間的震動,一粒塵埃從天花板的裂縫中,悠悠落下。
就在那隻夜魔從破窗處探進半個身子的瞬間,他的搖晃停了。
他左手還舉著手機,右手單臂抬起了M4A1。
沒有瞄準。
只是憑著那股“氣機”的流動,朝著那個方向,輕輕釦動了扳機。
“噗。”
加裝了消音器的槍聲,輕微得像是書本落地,完美地融入了狂暴的鼓點之中。
二樓的衛生間裡,那隻剛剛鑽進來的夜魔,腦袋正中爆開一團血花。
它的身體一僵,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就這麼軟軟地掛在了窗框上,溫熱的鮮血順著牆壁滴滴答答地流下。
地下室的羅伯特,透過監控畫面,完整地看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盲射?預判?
不,那感覺更像是……那個怪物主動把腦袋湊到了槍口上,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自殺。
“熱身結束。”
劉簡放下手機,雙手持槍,不丁不八地站開,擺出一個太極拳的樁架,
“現在,派對開始。”
監控畫面中,那具掛在視窗的夜魔屍體,被一隻從外面伸進來的利爪粗暴地扯開,扔了下去。
緊接著,數只夜魔不再試探,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同時從那個破洞中躍入建築內部!
“它們進來了!好多!劉!快撤!”羅伯特的聲音已經變調。
劉簡沒有回答,只是在通訊頻道里,用一種不容置喙的平靜語氣說道:
“羅伯特,關掉警報。”
“甚麼?!”
劉簡的槍口微微下沉,仔細感受著二樓傳來的細碎震動。
“太吵了,影響我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