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那條白色的光帶,在他的控制下,從一開始的狂亂無序,逐漸變得平滑、規律。
它在一點一點地,艱難地,朝著那條綠色的光河靠攏。
重合,偏離,再重合,再偏離……
每一次微小的貼近,都意味著劉簡心神的一次巨大消耗。
大腦深處傳來一陣被攥緊的緊縮感,思維開始變得遲鈍。
【精神:15/19】
不行,還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圓融”的感覺。
他的腦中閃過【太極拳】的拳架,從起勢到收勢,每一個動作都蘊含著陰陽轉換、剛柔並濟的道理。
他的“勁”,此刻也需要這種轉換。
不能一味地去“推”,去“壓”,而是要“引”,要“化”!
他的意念一變,指尖的“勁”不再是單一的震動。
而是化作了一個極小的、高速旋轉的無形氣旋。
這個氣旋帶動著白色光帶,不再是生硬地去碰撞綠色光河。
而是像水流一樣,輕柔地“包裹”上去,尋找著契合的角度,填補著每一個微小的縫隙。
羅伯特在控制檯前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那兩條曲線,在經歷了無數次試探後,終於在某一刻,完美地貼合在了一起!
“有反應了!”羅伯特的聲音打破了寂靜,指著螢幕上的量子隧道掃描成像圖,狀若瘋癲。
“藍色核心的能量波動幅度,上升了個標準單位!天哪!雖然微弱,但它回應了!”
劉簡心中一動。
“頻率!告訴我實時共振頻率!”
劉簡沒有看螢幕,全部的感知都鎖定在指尖。
“赫茲!不,在波動!…………它不穩定!”
羅伯特化身最專業的資料分析員,語速快得像在掃射,
“它的波形在模仿你的輸入頻率,但有延遲和衰減!它太弱了!”
就在劉簡全力維持這脆弱連線的瞬間,羅伯特另一隻手在備用控制檯上瘋狂操作。
“鎖定諧波……記錄波形資料……逆向解析模型建立中……”
他眼中閃著光,嘴裡唸唸有詞。
“我生成不了這種‘勁’,但我可以記錄下它的頻率!如果……如果能製造一臺頻率發射儀,也許就不再需要針灸了!”
他要將這份玄學,轉化為人人可用的科學!
劉簡沒空理他,他只感覺精神頭越來越差。
“加大功率。”劉簡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指尖的捻動速度陡然加快,那股由“暗勁”催生出的震動頻率,也隨之攀升。
三根銀針的嗡鳴聲變得更加尖銳,幾乎要在空氣中劃出實質的波紋。
巨大的精神消耗讓他開始感到一陣陣的眩暈,太陽穴突突直跳。但他不能停。
“穩住了!頻率同步率正在提升!”羅伯特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85%……90%……95%!同步了!上帝!它和你完全同步了!”
螢幕上,那片代表人類意識的藍色光點,不再是風中殘燭。它開始隨著銀針的震動,明亮而有力地閃爍起來,像一顆被重新點燃的心臟。
但,還不夠!
這只是同步,不是喚醒!
還需要一個契機,一個能讓它衝破牢籠的“啟動指令”!
“博士!還記得你的電擊療法嗎?”劉簡忽然開口。
“甚麼?”羅伯特一愣。
“你的思路沒錯,只是用錯了地方!”劉簡的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物理刺激和化學刺激,叫不醒沉睡的‘靈魂’。但如果,‘靈魂’已經有了甦醒的跡象呢?”
羅伯特瞬間明白了甚麼,臉上血色褪盡,又在下一秒被巨大的亢奮所取代。
“你是說……”
“你負責硬體,我負責軟體!”
劉簡低喝,
“把除顫器給我接上!聽我指令!我要在它共鳴達到頂點的瞬間,給它來一發‘靈魂電擊’!”
這簡直是瘋了!
用一種玄學手段進行精神連結,再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進行強制啟動!
這是神學與科學最離奇的一次合奏!
羅伯特沒有絲毫猶豫,撲向那臺除顫器,扯出電擊板,甚至來不及充電,就直接吼道:
“隨時可以!”
“資料!給我最終衝刺的資料!”
“能量場正在擴張!藍色核心正在吸收你傳遞的能量!它在……它在‘充電’!”
劉簡感知到的,是那點藍色燭火,終於燃燒成了熊熊的火炬!
就是現在!
他將體內殘存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灌注於指尖!
“嗡——!”
三根銀針的震顫達到了頂峰,發出的聲音已經不再是嗡鳴,而是一陣刺耳的尖嘯!
在那點藍色光芒亮到極致的瞬間,劉簡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了那個指令。
“電它!”
“滋啦——!”
羅伯特狠狠按下按鈕,兩塊冰冷的電擊板在夜魔首領的胸口爆開一團刺眼的電弧!
那龐大的身軀猛地弓起,又重重砸回手術臺。
幾乎在同一時刻,主螢幕上,那條代表人類心率的藍色曲線,那條死寂的曲線,如同從地平線上噴薄而出的旭日。
悍然劃破了平穩的基線,向上衝出一個前所未有的、無比陡峭的尖峰!
“嘀——!嘀嘀嘀——!”
連線著人類生命體徵的監測器,突然爆發出急促而嘹亮的警報聲!
那不是死亡的哀鳴。
那是心跳!
是沉睡了許久之後,第一次被重新喚醒的心跳!
劉簡猛地收手,身體晃了一下,用手撐住手術檯的邊緣才沒有倒下。
精神上的疲憊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精神:9/19】
「極致投入,心無旁騖的狀態(剩餘)」
幾乎在同一時間,劉簡的腦海中,系統提示閃過。
「檢測到宿主對‘勁’的領悟達到全新層次」
「太極拳已提升至Lv5」
【技能】
「太極拳」Lv5:內外合一,勁隨意走;方圓十步內,氣機盡在掌控。
他沒時間管系統提示,抬起頭,看向螢幕。
那道藍色的尖峰在達到頂點後,緩緩回落,但沒有再歸於死寂。
它穩定在了一個全新的水平線上,以每分鐘65次的頻率,平穩而有力地跳動著。
而在生物能量場成像圖上,那片包裹著全身的紅色能量場,被中央那顆爆發的藍色恆星,硬生生撐開了一個缺口。
雖然缺口很小,雖然紅色能量仍在瘋狂反撲,試圖將其重新淹沒。
但它,畢竟被開啟了。
成功了。
羅伯特呆呆地站在原地,他看著螢幕上那條全新的、充滿生命力的藍色曲線,又看看自己手裡還冒著青煙的電擊板。
最後,看向那個扶著手術檯、臉色蒼白、大口喘氣的東方年輕人。
他張了張嘴,喉嚨乾澀,以往那些複雜的科學術語和生物學模型在腦中瞬間崩塌,碎成了一地粉末。
最終,他只是吐出了一個最簡單,也最無法理解的問題。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劉簡扶著旁邊的手術檯,咧了咧嘴,正想說一句“基本操作,勿6”,大腦卻猛地一空。
「反噬:腦霧,難以集中(剩餘)」
眼前的羅伯特,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重疊。
他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清在說甚麼,像是隔著水看電視。
周圍儀器的嗡鳴聲變得遙遠。
整個世界,彷彿隔了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還起了霧。
“啊?”
劉簡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回答我!”羅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一陣強烈的、不合時宜的聲響,從劉簡的腹部深處傳來。
那是一種身體被掏空後,發出的最原始的抗議。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隨即像是想通了甚麼天大的難題,抬起頭,一臉認真地問:
“現在,到飯點了嗎?”
羅伯特腦子裡無數問號,瞬間被打得煙消雲散。
他看著劉簡晃晃悠悠地走過去,熟練地拿起一罐新的罐頭,用開罐器撬開,然後拿起一把勺子,就那麼旁若無人地大口吃了起來。
糖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渾然不覺。
“劉……你剛才……”羅伯特艱難地組織語言,他覺得自己有責任問清楚這堪比神蹟的現象到底是怎麼回事。
“嗯?”劉簡抬起頭,嘴裡塞滿了黃桃,含糊不清地應了一聲,臉上是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迷茫。
那表情彷彿在說:
你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甚麼?
羅伯特徹底沒脾氣了。
這狀態,他見過幾次了。
就在曼哈頓街頭,那個拿槍敲汽車的傢伙,和眼前這個抱著罐頭猛吃的傢伙,神態一模一樣。
還有快速翻書後的時候。
是那個該死的副作用。
他放棄了追問,轉而將所有注意力都投入夜魔軀體的資料上。
羅伯特的手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
他回頭看了一眼,劉簡已經吃完了黃桃罐頭,又了幾吃了幾罐午餐肉,走到自己的瑜伽墊旁,盤腿坐下,閉上了眼睛。
幾分鐘後,均勻的呼吸聲傳來。
這傢伙……居然就這麼睡著了?!
在創造了一個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奇蹟之後,他居然因為餓了,吃完就睡著了?!
羅伯特腦子裡一團亂麻,他狠狠甩了甩頭,把那些玄學問題拋開,將全部精力投入到眼前的資料洪流中。
他必須記錄下這一切。
時間在儀器的嗡鳴聲中流逝。
羅伯特守在控制檯前,記錄著手術檯上那具軀體的每一絲變化。
第一個小時,表皮細胞的壞死率停止了。
灰敗的面板下,開始有微弱的血色重新流動。
第三個小時,那些虯結畸變的肌肉纖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滑,原本猙獰的輪廓正一點點向人類的形態回歸。
第五個小時,羅伯特在高倍顯微鏡下觀察到,樣本血液中,KV病毒的活性被一種新生的免疫細胞緩慢吞噬、分解。
羅伯特不停採集樣本、分析資料,雙手在鍵盤和儀器間快速敲擊。
他正在親眼見證一個生命的逆轉。
時間在儀器的嗡鳴聲中悄然流逝,實驗室外,早已被夜色籠罩。
地下室的寧靜,卻被另一種不安攪動。
一直蜷縮在角落的薩曼莎忽然站了起來,喉嚨深處發出沉悶的嗚咽。
它焦躁地踱著步,最後走到羅伯特腳邊,用冰涼的鼻子拱著他的褲腿,耳朵向後緊緊貼著。
也就在這時,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劃破了地下室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