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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簡盯著那些炸彈上閃爍不停的紅色指示燈,
“專注,專注,一定要專注!”
他在心裡拼命給自己打氣,
“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反噬讓他的注意力完全無法集中。
明明知道必須想辦法破解這個死亡陷阱,但大腦就是不配合。
“無線訊號…無線訊號…”
劉簡努力想抓住這個關鍵詞。
“剪他的!救他!他還沒結婚!”
阿利哀求著陳國榮,聲音充滿絕望,“陳sir,救阿康!”
另一邊,阿康拼命搖頭,嘴裡發出模糊的“嗚嗚”聲,眼神示意陳國榮去救阿利。
兩個年輕的生命,在最後一刻,都選擇將生機留給對方。
陳國榮手持鋼絲鉗,雙手劇烈顫抖,汗水從他的額頭滴落。
他的眼球佈滿了血絲,整個人在“救一人,殺一人”的絕境中,已然崩潰。
救阿康,殺阿利。救阿利,阿康死。
“我…我不能…”
他喃喃自語,鋼絲鉗在兩根電線之間無助地搖擺、。
劉簡看著阿康和阿利,心裡被觸動了。
“真傻……”
“好像我小時候,把唯一一塊巧克力讓給同學的樣子……”
思維又開始跳躍了。
那閃爍的紅色倒計時,在他渙散的瞳孔裡,漸漸變成了一顆被剝開的金幣巧克力。
“金幣巧克力真好吃……這玩意兒閃得真煩人……要是有錫紙包起來,就看不見了…”
他無意識地嘀咕出來,聲音在寂靜的倉庫裡顯得格外突兀。
天明差點氣死:
“大哥,都甚麼時候了,你還想吃巧克力?”
但陳國榮卻突然愣住了。
錫紙?包起來?
這兩個詞像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他被絕望籠罩的思維。
“遮蔽!”
陳國榮猛抬頭,眼中閃爍希望。
“如果能遮蔽訊號接收器,剪紅線就不會觸發另一顆炸彈!”
他聲音激動。
“陳sir,你說甚麼?”
天明還沒反應過來。
“阿簡!是阿簡說的錫紙!”
陳國榮像瘋了一樣環顧四周,尋找任何可以導電的金屬材料。
“如果用導電材料把訊號接收器完全包裹起來,就能阻斷無線訊號傳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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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越來越緊迫,但倉庫里根本找不到任何金屬材料。
陳國榮急得滿頭大汗:“該死!甚麼都沒有!”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住了阿光口袋裡露出的一個角。
香菸!
“香菸!快!把你們身上所有的香菸都拿出來!”
聲音變了調,尖銳得在倉庫裡迴盪。
“快!把你們身上所有的香菸都拿出來!”
阿光愣住了,嘴巴微張。
“陳sir,這都火燒眉毛了,你……你還想抽一口?”
“抽你個頭!”
陳國榮急得快要跳起來,一把搶過他的煙盒,粗暴地撕開。
“是煙盒裡的鋁箔紙!是它!能救命!”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天明的眼睛瞬間瞪大,猛地一拍大腿。
“對啊!鋁箔紙!我怎麼沒想到!”
警員們先是一愣,隨即都激動起來。
“快快快!都別藏著了!”
阿光也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掏出自己的硬中華。
天明拿出玉溪,另外幾個警員也紛紛貢獻出自己的香菸。
一時間,各種品牌的香菸被撕得七零八落。
“我靠,沒想到關鍵時刻還得靠香菸救命!”
阿光一邊撕煙盒一邊感嘆,
“以前老婆總說抽菸害人,現在看來香菸才是男人的寶貝啊!”
“別廢話了,快撕!”
天明催促道,手上動作卻一點不慢。
劉簡看著眼前這幅壯觀的“集體撕煙圖”,思維依舊在九霄雲外。
“哇哦,平時一個個都裝好男人,結果個個都是老煙槍……阿光那包中華得好幾十吧,就這麼撕了,敗家啊……”
………
時間緊迫。警員們七手八腳收集鋁箔紙,遞給陳國榮。
“夠了嗎?”
天明緊張地問道。
陳國榮檢查了一下鋁箔紙,大概有十幾張。
“應該夠了,關鍵是要包嚴實。”
他快步走向阿利身邊,開始用多層鋁箔紙將炸彈上的訊號接收器包裹起來。
“一定要包嚴實,不能有任何縫隙!”
陳國榮的手指靈活地操作著,汗珠不斷從額頭滴落。
劉簡看著陳國榮的操作,腦子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對對對,法拉第籠原理……用導電體形成封閉……就能遮蔽電磁波……”
可他嘴裡說出來的卻是:
“榮哥,你這手藝,比我媽過年包餃子還利索……”
“現在不是誇我的時候!”
陳國榮額頭冒著冷汗,
“阿簡,你覺得這樣能行嗎?”
劉簡想要給出專業的分析,但開口說出來的卻是:
“應該…大概…可能…也許能行吧?我又不是通訊工程師…”
天明翻了個白眼:
“你這回答跟沒說一樣!”
…
…
…
“包好了!”
陳國榮直起身,後背的警服已經被冷汗完全浸透。
阿利身上的訊號接收器被多層鋁箔紙包得嚴嚴實實,像個小粽子。
“現在……賭一把!”
他看向阿康身上的炸彈,眼神變得無比決絕。
“所有人!找掩護!”
天明等人立刻躲到粗壯的鋼柱後面,只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陳國榮。
“陳sir,你確定這樣有用嗎?”
天明從掩體後探出頭,聲音顫抖著。
陳國榮的手握著線鉗,內心在做最後的掙扎。
如果遮蔽失敗,剪紅線的話阿利還是會死。
但時間不等人。
…
…
…
“賭一把!”
陳國榮咬牙切齒,
“劫匪就是想看我們在道德絕境中掙扎,紅線應該是正確的!”
劉簡聽到這話,想要給陳國榮一些鼓勵,但開口說出來的卻是:
“陳sir,你這個分析很有道理…話說你剪線的手法還挺帥的,有沒有考慮過當拆彈專家?薪水應該挺高的…”
天明徹底無語了。
都這種時候了,劉簡居然還在關心薪水問題。
陳國榮沒有理會劉簡的胡言亂語,他將線鉗對準阿康胸前的紅線。
“等等!”天明突然喊道,“萬一…”
“沒有萬一!”
陳國榮眼中閃爍著決絕,
毅然剪斷紅線!
“咔嚓!”
清脆的聲音在倉庫裡迴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命運的宣判。
一秒…兩秒…三秒…
阿康胸前的計時器應聲停止!
紅色數字定格在上,不再跳動!
“成功了!”天明激動得跳了起來,“真的成功了!”
阿利身上的炸彈也沒有爆炸,鋁箔紙成功遮蔽了訊號傳輸!
“我去,居然真的行!”
阿光簡直不敢相信,
“香菸救了我們的命啊!以後誰再說抽菸有害健康,我跟他急!”
陳國榮癱坐在地上,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二十年的警察生涯,從來沒有這麼刺激過。
現在輪到拆阿利身上的炸彈了。
陳國榮小心翼翼地撕開阿利身上的鋁箔紙,露出下面的炸彈。
看著那個依然在倒計時的顯示器。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舉起線鉗,對準紅線。
“陳sir加油!”阿光在一旁鼓勁。
“咔嚓!”
又是一聲清響。
阿利身上的計時器也瞬間停止,定格在。
“雙殺!”
天明興奮地揮舞著拳頭,但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僵住了。
因為倉庫裡那令人心悸的“滴答”聲,並未停止。
牆壁上,承重柱上,那些更大型的爆炸裝置,紅色的數字依舊在無情地跳動。
…
…
…
死神的鐮刀,依舊懸在每個人的脖子上。
“靠!”阿光剛鬆懈下去的神經瞬間繃緊,臉色慘白如紙,“把這茬給忘了!”
不,不是忘了。
是根本來不及處理。
“快跑!”
陳國榮一把將腹部受傷的阿利背在自己背上,衝著唯一的出口——維修通道,狂奔而去。
“撤!所有人,立即撤離!”
天明也反應過來,架起剛剛脫險的阿康,緊隨其後。
整個警隊,像一群被驚散的羚羊。
劉簡混在人群中,大腦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完了,這下要投胎了……”
但他嘴裡不受控制地喊出來的卻是:
“大家注意!跑步時前腳掌先著地,保護膝蓋!千萬別受傷了,不然以後老了有你們受的!”
“還有!用鼻子吸氣,嘴巴呼氣!深呼吸,不然等會岔氣了更跑不動!”
正在玩命狂奔的天明差點一口氣沒上來,回頭怒吼:
“你他媽還有心情當健身教練?!”
“我也不想啊!”
劉簡在心裡瘋狂咆哮,感覺自己就像個在葬禮上講笑話的瘋子。
“快快快!還有30秒!”天明看了眼手錶,聲音都變調了。
迷宮內,阿海背起了已經斷氣的警員阿進的屍體拼命向前衝去。
就在眾人即將衝出倉庫鐵門的瞬間!
…
…
“臥倒——!”
陳國榮用盡全身力氣,將背上的阿利向前奮力一甩,自己也順勢撲倒在地。
下一秒。
“轟——隆——!!!”
世界失去了聲音。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大力量從背後襲來!
恐怖的衝擊波化作實質的氣牆,將所有人狠狠掀飛出去。
倉庫的鐵門像紙片一樣,呼嘯著從他們頭頂飛過。
灼熱的氣浪席捲而來,空氣中的氧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爆炸持續了整整半分鐘。
當一切終於歸於平靜,煙塵瀰漫,嗆得人無法呼吸。
陳國榮第一個掙扎著抬起頭,耳朵裡是持續不斷的嗡鳴,他甚麼也聽不見。
他搖了搖昏沉的腦袋,視野裡一片模糊。
當煙塵散去,原本的倉庫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咳……咳咳……”
阿光趴在地上,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唾沫,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們……活下來了?”
“活……下來了……”
天明撐起身體,眼神空洞地望著那片廢墟。
沒有人歡呼,沒有人慶祝。
劫後餘生的喜悅,被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情緒所取代。
陳國榮看向阿海背後的警員阿進,眼中閃過痛苦的神色。
阿進。
他們贏了嗎?
他們救下了兩個人,卻永遠失去了一個兄弟。
“阿進……”
天明的聲音哽咽了,他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指節瞬間鮮血淋漓。
“我要給阿進報仇!”
阿光通紅的眼睛裡,燃燒著刻骨的恨意。
“對!”
“這仇,必須報!”
倖存的警員們,一個個從地上站起來,攙扶著彼此,他們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復仇的火焰。
陳國榮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阿進的仇……我們親手來報!”
“現在,送傷員去醫院。”
“養好傷,然後……我們去找那群混蛋,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