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良換了一身乾淨的中山裝,頭髮也梳理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煤灰早已洗淨,露出了原本的模樣。
他提前半小時來到飯店,老陳已經帶著幾個骨幹在包廂外等候。
“白站長,都安排好了。
包廂在三樓最裡面,視野開闊,方便觀察外面的情況。
我們也安排了人手在走廊和樓下警戒,一旦有異常,會立刻發出訊號。”
老陳低聲彙報。
白良點了點頭,拍了拍老陳的肩膀:“辛苦你了。
記住,無論裡面發生甚麼情況,外面的警戒都不能放鬆,絕不能讓日本人趁機鑽了空子。”
說完,他推開包廂的門,走了進去。
包廂裡擺著一張長方形的會議桌,周圍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看到白良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敬畏,也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白良沒有在意這些目光,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今天把大家召集過來,主要是宣佈總部的任命。”
他掏出總部的指令檔案,放在桌上,“我,白良,從今天起,正式接任軍統上海站站長一職。
希望大家以後能齊心協力,共同對抗日本人。”
話音剛落,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就站了起來,正是王虎。
他雙手叉腰,冷笑一聲:“白站長?我們上海站甚麼時候輪到一個外人來指手畫腳了?徐站長倒臺,按資歷,也該是我或者李科長接任,憑甚麼是你?”
王虎的話像是點燃了導火索,立刻有人附和起來:“是啊,我們都在上海拼殺了這麼多年,流過血,受過傷,憑甚麼讓一個空降的來當站長?”
“我看他根本就是日本人派來的奸細,故意來攪亂我們上海站的!”
場面瞬間變得混亂起來,質疑聲、指責聲此起彼伏。
白良端坐在主位上,臉色平靜,沒有絲毫慌亂。
等眾人鬧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憑甚麼?就憑我炸掉了日本人的毒氣彈,阻止了他們的陰謀,而你們,在日本人搜捕的時候,只會躲起來瑟瑟發抖!”
這話一出,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王虎臉色漲得通紅,怒吼道:“你胡說!我們也在和日本人戰鬥,只是沒有你那麼好的運氣!”
“運氣?”
白良冷笑一聲,“我在碼頭和日本人浴血奮戰的時候,你在哪裡?我潛回上海,躲在地窖裡忍飢挨餓的時候,你在哪裡?我冒著生命危險混上火車,炸掉毒氣彈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地盯著王虎:“你王虎,手裡握著行動隊,卻在日本人搜捕最嚴的時候,把隊伍解散,自己躲在租界裡花天酒地;還有你,李志遠。”
白良的目光轉向坐在角落裡的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你掌管著情報科,卻連日本人的毒氣彈運輸計劃都查不到,要不是我冒險傳遞訊息,後果不堪設想!”
李志遠推了推眼鏡,臉色有些發白,卻依舊嘴硬:“白站長,話不能這麼說。
日本人的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我們能查到一些蛛絲馬跡已經不容易了。
而且我手下的不少兄弟都犧牲了,我們也付出了代價。”
“付出代價就要有成果!”
白良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現在是甚麼時候?是國難當頭的時候!我們上海站的使命,是對抗日本人,保護同胞,而不是爭權奪利,內鬥內耗!”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們覺得我是空降的,心裡不服氣。
沒關係,我給你們機會。
以後,只要你們能立下功勞,無論是行動任務,還是情報工作,我都會向總部申請嘉獎,絕不偏袒任何人。
但如果有人敢在這個時候搞內鬥,拖後腿,別怪我白良不講情面!”
王虎還想反駁,卻被李志遠拉住了。
李志遠對著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衝動。
王虎狠狠地瞪了白良一眼,憤憤地坐了下去。
白良看在眼裡,心裡冷笑。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王虎和李志遠絕不會輕易罷休。
“現在,我宣佈幾項任命。”
白良開口說道,“老陳,任命你為副站長,協助我處理上海站的日常工作,同時負責協調和地下組織的關係。”
老陳愣了一下,連忙起身:“多謝白站長信任,我一定盡力!”
“小張,任命你為行動隊副隊長,協助王虎隊長開展工作,負責行動任務的策劃和執行。”
白良繼續說道。
小張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連忙應道:“是,白站長!”
王虎聽到這裡,臉色更加難看。
小張是白良的人,讓他當行動隊副隊長,明擺著是要監視自己。
但他也不敢反駁,只能硬著頭皮接受。
“李志遠科長,”白良的目光轉向李志遠,“情報科的工作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儘快整頓隊伍,恢復情報網路,查清日本人的動向,尤其是他們後續的軍事部署和掃蕩計劃。”
李志遠點了點頭:“請白站長放心,我會盡力的。”
“很好。”
白良滿意地點了點頭,“現在,我們來討論一下下一步的工作計劃。
日本人的毒氣彈雖然被我們破壞了,但他們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一定會有新的動作。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元氣,發展新的成員,建立新的聯絡點和情報渠道。
同時,要加強對日本人的打擊,擾亂他們的部署,為前線的同胞減輕壓力。”
接下來的時間,白良詳細闡述了自己的工作計劃,包括髮展成員、建立聯絡點、開展行動等方面。
老陳、小張等人都積極響應,提出了不少建設性的意見。
而王虎和李志遠等人則顯得有些消極,只是偶爾應付幾句。
會議進行到一半,包廂的門突然被敲響了。
所有人都瞬間警惕起來,王虎更是直接拔出了腰間的槍。
白良示意大家不要慌張,對著門外喊道:“進來。”
門被推開,是樓下警戒的聯絡員小李。
他臉色慌張地跑進來:“白站長,不好了,樓下出現了幾個可疑人員,看起來像是日本憲兵的便衣!”
包廂裡瞬間一片譁然,有人已經開始慌亂起來。
王虎趁機說道:“我就說開會不會有好結果!現在好了,被日本人盯上了,我們都得完蛋!”
白良的臉色沉了下來,卻依舊保持著鎮定:“慌甚麼!大家聽我指揮!老陳,你帶著幾個人從後門先走,通知外面的警戒人員,做好戰鬥準備;小張,你和王虎隊長一起,帶著行動隊的兄弟,守住包廂門口,拖延時間;李志遠科長,你立刻銷燬所有機密檔案,不能給日本人留下任何線索!”
眾人雖然心裡慌亂,但看到白良鎮定的樣子,也漸漸冷靜下來,按照他的指令行動起來。
老陳帶著幾個人快速從後門離開,小張和王虎則帶著人守在門口,手裡的槍都上了膛。
李志遠則趕緊拿出桌上的機密檔案,用打火機點燃。
包廂裡瀰漫著紙張燃燒的味道,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白良靠在牆上,手裡握著勃朗寧手槍,眼神警惕地盯著門口。
他心裡清楚,這次的可疑人員,很可能是王虎或者李志遠故意引來的,想要趁機除掉自己。
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先擺脫眼前的危險再說。
過了大概五分鐘,門外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是日語。
“裡面的人,都出來!我們是日本憲兵隊的,你們已經被包圍了!”
王虎臉色一變,對著白良說道:“白站長,現在怎麼辦?日本人太多了,我們根本衝不出去!”
白良沒有回答,而是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
他能聽到外面的腳步聲,大概有十幾個人。
“小張,你帶兩個人,從窗戶爬下去,繞到後面,襲擊日本人的後路;王虎,你帶著剩下的人,從門口衝出去,吸引日本人的注意力。”
“好!”
小張立刻應道,帶著兩個人跑到窗戶邊,開啟窗戶,跳了下去。
王虎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咬牙說道:“兄弟們,跟我衝!”
說完,他一腳踹開包廂門,帶著人衝了出去,槍聲瞬間響起。
白良和李志遠等人趁機從後門衝了出去。
後門外面是一條狹窄的小巷,老陳已經帶著人在那裡等候。
“白站長,快這邊走!”
老陳喊道。
眾人沿著小巷一路狂奔,身後的槍聲和喊叫聲越來越遠。
跑了大概十幾分鍾,他們才擺脫了日本人的追擊,來到了一個安全的秘密聯絡點。
進了聯絡點,大家才鬆了口氣,紛紛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王虎的臉上帶著一絲得意:“要不是我帶著兄弟們拼死抵抗,我們今天都得栽在那裡!”
白良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心裡清楚,這次的日本便衣,肯定是王虎引來的。
但現在沒有證據,而且正是用人之際,不能輕易動他。
“好了,大家都辛苦了。”
白良開口說道,“今天的事情,給我們提了個醒。
日本人對我們的行動非常警惕,而且我們內部也有不穩定因素。
以後,我們的行動一定要更加謹慎,同時,也要儘快查清內部的內奸,絕不能讓內奸破壞我們的抗日大業。”
李志遠推了推眼鏡,說道:“白站長說得對。
這次的事情太蹊蹺了,我們開會的地點非常隱蔽,除了我們自己人,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我懷疑,我們內部有日本人的奸細。”
王虎立刻說道:“我看奸細就是你李志遠!說不定是你故意把訊息洩露給日本人的,想要嫁禍給我!”
“你胡說!”
李志遠怒道,“明明是你自己心懷不軌,引來日本人,想要趁機除掉白站長,奪取站長的位置!”
兩人立刻爭吵起來,互不相讓。
包廂裡的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起來。
白良皺了皺眉,大喝一聲:“夠了!現在不是互相指責的時候!查內奸的事情,我會親自負責。
在沒有查清之前,誰也不準再私下裡互相猜忌,否則,按擾亂軍心處理!”
王虎和李志遠都不甘地瞪了對方一眼,不再說話。
白良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壓制,想要徹底解決內部的矛盾,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接下來的幾天,白良開始著手整頓上海站。
他首先加強了內部的紀律管理,制定了嚴格的規章制度,對於違反紀律的人,絕不姑息。
同時,他也開始排查內部的內奸,透過各種手段,收集證據。
在這個過程中,王虎和李志遠也沒有閒著。
他們私下裡繼續串聯,散佈謠言,說白良是日本人的奸細,故意破壞上海站的工作。
而且,他們還故意拖延行動任務,給白良製造麻煩。
有一次,白良接到總部的指令,要求破壞日本人的一個軍火庫。
他把任務交給了王虎的行動隊,並且制定了詳細的行動計劃。
可王虎卻故意拖延時間,等到行動隊趕到軍火庫時,日本人已經加強了戒備,行動最終失敗,還犧牲了兩個隊員。
白良非常憤怒,立刻召集所有人開會。
在會議上,他嚴厲批評了王虎:“王虎,這次的行動失敗,你要負全部責任!我早就給你制定了詳細的計劃,讓你提前出發,可你卻故意拖延,導致行動暴露,犧牲了兩個兄弟!你說,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王虎卻不以為然,反駁道:“白站長,這不能怪我!日本人的戒備太嚴了,就算我們提前出發,也不一定能成功。
而且,你的計劃根本就不切實際,完全是紙上談兵!”
“不切實際?”
白良冷笑一聲,“我制定計劃之前,已經讓情報科詳細調查了軍火庫的情況,包括守衛的換班時間、防禦部署,都摸得一清二楚。
如果不是你故意拖延,行動根本不會失敗!”
兩人在會議上激烈爭吵起來,其他成員也分成了兩派,互相指責。
場面一度失控。